戚繼光收攏了自己的新軍,然後就駐紮在平湖縣城外的空地上,平湖縣的百姓自發前來慰勞,如若不是戚繼光的話,他們恐怕應慘遭倭寇的毒手了。

麵對百姓們的熱情,戚繼光自然沒有拒絕,這不僅是讓新軍將士備受尊崇的機會,更是讓他們油然而生的自豪感,一種身為大明軍士的自豪感,將以前那種隻有不務正業的人才會入伍的風氣隨風飄去。

在戚繼光的大營之外,蘇州巡撫帶來的大軍快速衝向了錢塘灣,根據前方傳來的消息,這股倭寇已經被紹興來的大軍打得潰不成軍,正是撈取功勞的上等機會,大家自然是不甘示弱。

戚繼光的大營內則是寂靜一片,所有的軍士都在休息,隻有少數值守的士卒在營內巡查。

戚繼光坐在中軍大帳之內仔細翻看著此次戰鬥的戰報,雖然有鴛鴦陣相助,新軍此次依舊傷亡了近百人,從各種傷亡來看,依舊是配合不熟練造成的,還有部分是因為第一次禦敵心中有恐懼,令他最欣慰的是,此次作戰並沒有出現任何逃兵,這是他訓練新軍最大的收獲。

“報!朝廷大軍已經開始進攻倭寇,動用了火器營!”有探馬前來稟告前方的戰況,雖然戚繼光已經退下來了,但對戰況不能放鬆,誰知道這5000大軍是否能夠扛得住倭寇的反撲。

戚繼光微微的點頭,看來這個蘇州巡撫也不是個酒囊飯袋,知道利用火器的優勢進攻倭寇,要是他擁有火器營的話,滅掉這些倭寇不在話下。

伴隨著隆隆的火器爆炸聲,憑借衛所廢墟負隅頑抗的倭寇終於意識到在堅持下去的話,恐怕真的會葬身於此,隻是此時有這個念想已經晚了,胡宗憲的浙江水師已經在天明之前,在海麵上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包圍圈,那些負責防禦的福船已經十有六七被擊毀了,那些鳥船則是紛紛逃竄,除了幾艘因為各種原因還沒有來得及逃走的,大部分的船隻都被擊毀在海麵上,隻有少數趁著夜幕的掩護逃之夭夭。

5000大軍一擁而上,將剩下的倭寇包圍起來,一頓的火器之後,就是弓弩覆蓋,總之不讓倭寇靠近自己十丈之內,隻是這些大明軍士也低估了倭寇的困獸之鬥,在天亮前的最後黑暗中,一股數十人的倭寇借助地勢衝入了大軍之中。

一番廝殺之後,就給大軍留下了上百具的屍體,蘇州巡撫被倭寇的這凶悍的反擊嚇了一跳,立即命令大軍暫時後撤,這一撤不要緊,整個大軍陣型全部亂了。

倭寇又是一番的廝殺,再次重創了對方,這才快速的登船,利用剩下的最後幾艘鳥船和福船,想要快速逃走。

大明水師倒是比較識趣,窮寇莫追放走了這些倭寇,利索的贏得了這場圍攻戰的勝利,這是前所未有過的勝利,光是在海麵上漂浮的戰船殘骸就有數十艘之多,雖然有部分船隻逃走了,也不影響這種大捷。

戚繼光得知戰事已經結束,跟蘇州巡撫寒暄了幾句之後,便帶著平湖縣百姓送來的慰問品,原路返回紹興,他不是不想在這裏多待一陣,而是擔心這股倭寇偷雞不成,回過頭來襲擾紹興、寧波,他在紹興可就留下不多的新軍,一旦顧此失彼的話,他這趟練兵就算是失敗的。

蘇州巡撫此次也不算是兩手空空,雖然斬殺倭寇的戰果算不到他頭上,那些戰船也不是他的功勞,可擊潰倭寇這個大大的勝利那可不能放過,況且他也傷亡了不少人,自然是一並報了上去,這撫恤銀子啥的也不少嘛!

戚繼光向總督胡宗憲和兵部詳細說明了一下戰況,然後就帶隊返回紹興,至於朝廷的獎勵或者是其他的賞賜什麽的就看胡宗憲的了,之前他跟徐文長、胡宗憲的交情肯定不會白費,這一點戚繼光就比俞大猷會來事兒許多。

從平湖縣逃出來的倭寇乘坐鳥船和福船全力突破浙江水師的包圍,快速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中。

“機會到了!戚繼光的手段真不是蓋的!”陸遠並不知道平湖戰場發生的一切,把所有的功勞都堆在了戚繼光的身上了。

在陽光的照耀下,飛魚號的上鬥已經開始稟告平湖縣位置上發動的一切,最先逃竄的鳥船已經衝出十餘裏了,正朝著他們這個方向駛來。

陸遠立即命令全船做好準備,此時的導航儀已經沒有太大用處了,他現在也想挑肥揀瘦一下,看看那艘船完好度比較不錯,趁機撈取個便宜,當然也得當心自己成為了浙江水師的盤中菜,以他的觀察水師這次出動了數百艘戰船,飛魚號再怎麽厲害,也扛不住這麽多船的圍剿啊。

袁五六陪著陸遠站在飛魚號的尾樓頂層甲板上,看著遠處狼奔豕突般的戰船,這種景象可是不多見的,最起碼陸遠之前從未見過如此龐大的戰鬥,與眼前的大戰相比,自己之前伏擊毛海峰戰船那就是小兒科了。

“東家,你真想俘獲一艘鳥船啊?”袁五六有些擔心的問道。

“是啊,怎麽了?”陸遠扭頭看了一眼袁五六。

“我擔心,你要是把你鳥船帶回去的話,會不會引起毛海峰的注意?畢竟你隻是來這邊兒運送硝磺的,怎麽還弄了一艘鳥船,隻要稍加考慮就明白這是那些無名船,要是被他們警覺的話,咱們可就危險了!”

陸遠拍著袁五六的肩膀,有些驚訝的講道:“沒想到,你現在也會這麽考慮事情了!”

“怎麽?我說的不對嗎?”袁五六摸著腦袋問道。

“對,非常正確,你說的也是我們俘獲鳥船之後所麵臨的危險,可是我沒說過我要把鳥船帶回烈港啊!”

“你不帶回烈港,你弄鳥船……”袁五六似乎明白過來了,“你打算把船送到海來莊?”

陸遠用一副孺子可教的眼神看著袁五六,“看來你的確有當總管的資質了,我的確想把鳥船送到海來莊去,咱們現在手頭上可用的人太少了,烈港雖然人不少,可誰也不知道他們的來曆,我不放心,如果在海來莊那裏放一條船,專門用來訓練和招募人手,那咱們今後就不用擔心發展的問題了!”

“招募人手?”袁五六瞪大眼睛望著陸遠,他還真沒考慮這一點。

“是啊,無論水手、扳招還是舵手,都需要一定時間的培養,咱們要是有了新船之後,在臨時招募人手的話就有些來不及了,而且海來莊的發展你也看到了,難免有更多的人會離船,到時候船上的人員就更加的緊缺!”

袁五六也知道海上的生活並不是想象中的那麽美好,幾乎都是用生命在賺取銀子,倘若遇到大風浪的話,船毀人亡的事情也是經常見到的,烈港有多少家破人亡的例子?

飛魚號還能稍微好一些,船體比較大,像張發安的海鰻號就是小船,遇到風浪的話就非常危險,所以陸遠一般情況下都不會讓海鰻號獨自出海,最起碼也得讓海鯊號相伴而行,就是怕出去的時候遇到風浪危險。

“東家,你看那艘船怎麽樣?”袁五六突然指著遠處一艘鳥船,正在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駛來。

陸遠打量了一下,現在沒有望遠鏡,也看不清楚到底是個什麽樣子,等有機會到香山澳去,找弗朗機人看看能不能搞到一些鏡片,自己做架望遠鏡,也可以減輕一下導航儀的使用量。

等到這艘鳥船臨近的時候,陸遠這才看清楚,鳥船上很明顯遭到了弗朗機的攻擊,船頭位置上都有幾個大窟窿,不過應該是沒有傷到筋骨,逃竄的還挺快。

“不要!品相太差,我沒工夫修理,”陸遠微微的搖搖頭,然後衝著甲板上喊,“李澤信,讓這家夥離我們遠點兒!”

李澤信立即通知炮手準備,朝著跑過來的你鳥船就開火了,巨大的爆炸聲在海麵上升起,濺起了一道水柱。

誰都知道相隔這麽遠弗朗機根本沒有什麽效果,這隻是警告,那鳥船也明白這艘停泊在這裏的福船不是那麽好惹的,而且應該也不是朝廷的船,也就沒有來跟陸遠打招呼,遠遠的畫了一個弧線就繼續逃亡去了。

隨後接連幾艘船都被陸遠放棄了,甚至還有一艘逃竄出來的福船,隻是這艘福船相距飛魚號足足有七八裏,陸遠想去招惹一下也沒機會,至於那些鳥船用他的話來講,弄一艘破船回來,還沒地方修理,要來又有什麽用處,更不用說這些鳥船上連一座弗朗機都沒有,這外財都不見,他費那個勁呢!

直到快晌午的時候,陸遠下去準備吃飯了,一艘鳥船出現在在袁五六的視野之中,看起來幾乎毫發未損,甚至連船帆都沒有任何異樣,不過他身後有兩艘大明的戰船正在追擊著。

“東家,有好貨上門了,不過有些棘手啊!”袁五六在頂層甲板上大聲的呼喊著。

陸遠一聽,立即扔下了手中的碗筷,快步衝到了船舷一側,順著袁五六的指點的方向望過去,果然是一艘品相相當不錯的鳥船,體型比起當初遇到陰陽夫人的那艘還要大一些。

這正是陸遠心目中的理想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