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感覺到了船體搖晃的厲害,翠雲也從房間裏探出了腦袋,被陸遠狠狠的瞪了一眼。
“回去!那邊就是毛海峰的人!”陸遠指著一下飛熊號的方向。
“你想嚇死我啊!”翠雲被陸遠的這一聲吼嚇了一跳,不由得懟了一句,聽陸遠這麽一說,她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飛熊號之後,用一種幽怨的眼神回瞪了一下陸遠,這才關上了大門。
陸遠微微的搖搖頭,現在不是跟翠雲拌嘴的時候,現在整個船隊的安全是最重要的,這場風暴看起來不會太小。
毛俊等人也是走過遠海的,見識過大風浪,自然也知道如何應對,陸遠檢查了一下飛魚號上的情況,問題看來不大,剩下就看老天能給什麽樣的待遇了。
“毛船主,給烈港發個消息吧,就說我們在路上遇到風浪,恐怕要耽誤一點時間!”陸遠扯著嗓門對飛熊號喊道。
毛俊回頭望了一眼已經黑了半天的天空,濃重的烏雲翻滾著,這場暴風雨還不知道要維持多長時間呢。
信鴿在這種天氣中也容易迷失方向,毛俊一口氣釋放了三隻,防止出現意外的情況。
陸遠此次幾乎是全員出動,烈港那邊根本就是個空屋子,也就沒有跟那邊聯係的必要,反正有毛俊在,毛海峰讓自己人聯係也比較妥當。
袁五六仔細的檢查了一下甲板上的物資捆紮情況,都沒有什麽問題,上鬥也全部撤離下來了,隻在尾樓的頂層甲板上留了一處瞭望哨,觀察周圍海麵上的情況。
陸遠下達了命令,除了值守的水手夥計之外,其他人員都不要隨意亂動,這道命令聽起來沒有什麽問題,隻有熟知內情的人才明白,這是為了掩護翠雲等人的存在,畢竟現在是錨碇時期,幾乎所有人都閑著了,要是一不小心遇到了不該遇到的人,將來恐怕會是個隱患。
等船隻全部錨碇妥當之後,甲板上就看不到什麽人影了,大部分都鑽進船艙內休息,毛俊那邊兒的兩艘船也不例外,都紛紛的躲在船艙內耍錢,這些家夥聽說上次毛俊到海來莊回來的時候,都小賺了一筆,這一次要是跟陸遠他們搞好關係的話,說不定也可以順道帶一些貨物回來,好歹也能夠賺一筆外快
更不用說他們此次從烈港出來的時候,也都或多或少攜帶了一些物品,都是海外的一些小玩意兒,還有從海裏搞到的精巧物品,各種的珠子啊,幹貝之類的,東西不多都是岸上比較喜歡,價格自然也都是非常可觀的。
陸遠當然樂意見到毛海峰的這些人不來打攪他,等到所有船隻安定下來,他就讓小豆子把翠雲等人叫出來透透氣,雖然也不能到甲板上吹風,好歹可以到寬敞的會客廳了坐一坐了。
“翠雲,我想知道你們今後的打算?”在烈港的時候陸遠一直沒有機會來詢問這件事情,也是因為烈港的形勢危急,說這些都還早呢!
翠雲張了張嘴沒有說什麽,柳氏更是歎了口氣,兩人似乎有難言之隱。
“我一直想知道你們到底為什麽去烈港當暗探,是不是跟我知道的一樣,你們家中都是有罪之身?”
“沒錯!我們都是罪臣之女!”翠雲看著陸遠講道,“我的父親原本是石原縣令,後來調任漕運轉運使司,因出現了虧空無法彌補,被流放三千裏,留都刑部給我們家兩條路可走,一條自然是流放的死路,另外就是讓我跟隨盛小姐前往烈港做暗探,這樣可以讓我的家人隻在本省牢城服役!”
“你為了你全家就同意了?”陸遠讀過史書,知道一些這裏麵的故事。
“我並不是為了全家,我是庶出,明白嗎?我隻是為了我娘而已,隻有這樣我娘才會在家裏不受欺負,因為隻要我出事兒的話,全家人都得受罰,他們必須要仰仗我娘!”
怪不得翠雲的身手不一般,這可不是官家小姐具有的本事,倒是盛玉嬌和柳氏有些不一樣。
“柳氏,你呢?”陸遠對於柳氏更加的好奇,因為上次自己就要帶她走,她卻拒絕了。
“我父親是禦史,得罪了嚴嵩,被降下來聖旨要滅門三族,我母親出自江南盛家,世代經營官鹽,手中也有些積蓄,就打通了各項關係,最後借由倭患才免去了這一場劫難,我如果離去的話,我柳氏一族還有盛家數百口就要血流滿門了!”
“所以你們就趁著這個機會,銷聲匿跡?”陸遠這才明白為什麽這兩人要這麽做了,不僅僅是為了他們自己的安全,更是為了她們背後的家人。
“是啊!我們不知道朝廷在烈港還有沒有其他的暗探了,也不知清楚朝廷對我們了解有多少,現在唯一能夠相信的就隻有你了!”柳氏幽幽的講道。
“你們就這麽肯定我能幫這個忙?”陸遠有些奇怪,“就不怕我把你們供出去?”
“供出去有你什麽好處?我這裏可是有貨真價實的銀子,朝廷再怎麽大方也不會給你這麽多,而且我們的身份已經暴露,肯定沒有回去的價值了,而卻又可能會引火上身!”翠雲小狐狸一樣的笑著,認準了陸遠不會出賣她們。
陸遠微微的點點頭,衝著翠雲豎起了大拇指:“說的也不錯啊!不過我難道不會殺人越貨,反正銀子已經到我的手裏了,我把你們扔海裏,我還能多賺一大筆呢!這事兒咱又不是沒幹過!”
翠雲一聽就急了,她猛地站了起來,剛想說什麽,卻別柳氏製止住了。
“陸掌櫃真的打算這麽做?”柳氏一雙大眼睛盯著陸遠。
“哈哈,開玩笑!我的身份你們也知道,隻要你們把我的身份泄露出去的話,我豈不是也要遭殃,誰知道你們在烈港有沒有其他的消息,或者是留下了後手?”
“你倒是聰明!”柳氏微微一笑,“我的確留了後手!”
“行了,不說這些了!”陸遠不動聲色,他不知道柳氏說的是真是假,但是這兩人絕對不能脫離他的實現,最起碼不能讓她們兩個破壞了自己的賺錢大計,等到烈港被攻破之後,剩下的事情就好辦了。
“我跟翠雲商量過了,實在不行就在你的海來莊找個地方先住下,等看看朝廷那邊的情況,如果家人能夠回來的話,我們就找個偏僻的地方隱姓埋名!”柳氏歎著氣講道,“有手中的這筆銀子,我們也能夠生活下去了!”
“隱姓埋名?你們說過自己的家族可是獲得了重罪,特別是柳氏,你們得罪的可是嚴嵩,他的權勢有多大自然是清楚的,不說別的,現在執掌江南防範倭寇的直浙總督胡宗憲就是他的人,你們能夠逃到什麽地方去?”陸遠似乎有了主意,不過這種事情現在還不能說。
柳氏和翠雲都不說什麽了,兩人相互看了一眼,都在那裏悶聲的喝茶。
“這樣吧,你們現在海來莊住下,家裏的情況慢慢的弄,不過一定要小心,海來莊雖然是我的莊子,可門口就有衛所,他是直屬於浙江都司僉事戚繼光的統帥,一旦被他知道你們的身份,我肯定會明哲保身的!”
陸遠先把事情說在前麵,最起碼也可以讓這兩位大姐活動的時候掩飾一下,省得這件事情搞出大麻煩的話,自己在中間也難辦。
收人錢財為人消災,這三萬兩銀子也不是那麽好拿的!
陸遠要不是看中了柳氏和翠雲的聰明,他才不會這麽冒險呢,這兩位女中豪傑將來弄不好還是自己計劃的最有利推動者呢。
翠雲和柳氏肯定要去海來莊,她們帶來的那兩個女的,情況基本上都跟她倆差不多,都是為了家人的安全主動要求去烈港的,倒是那兩個男的有些棘手,他們兩個並不是朝廷的人,而是四海貨棧的人。
之所以翠雲這次行動要帶著兩人,主要是他們已經知道了柳氏的存在,一旦消息泄露出去的話,肯定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翠雲沒有讓陸遠除掉他倆,恐怕主要也是怕陸遠見財起意,到時候也有個幫手在一旁。
得知這兩人的來曆之後,陸遠心中已經有了打算,這兩個家夥絕對不能留了,整個行動他們都參與了,但凡消息泄露出去一點兒,這一百多口估計都得送命。
“翠雲,我準備幫你解決一下困難!”陸遠直接了當的對翠雲和柳氏講道,“我要除掉你們帶的那兩個人,另外你們的那兩個侍女是否可靠?”
“啊?”翠雲沒想到陸遠竟然在轉眼間就要動手,心中還是微微有些擔憂。
“怎麽?你們不認為他們是隱患嗎?”陸遠指了一下船艙,“一旦消息泄露的話,你們的家人,我這滿船的人,都得去送命!”
翠雲看看一旁的柳氏,柳氏沒有說話,隻是在那裏喝茶,那個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陸遠站起身來,來到會客廳的門口,衝著外麵站著的季尚勇講道,“你去把那兩個人處理掉!”
季尚勇點點頭,沒說任何話直接就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