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山澳目前雖然是弗朗機人駐紮在這裏,不過依舊有大明朝的官員,所以陸遠和林查等人不能這麽大搖大擺的進入,漢斯這個時候就派上用場了。
一通嘰裏呱啦的荷蘭語之後,大明朝的官員們認為飛魚號和飛燕號是來自呂宋的商船,也就沒有怎麽在意,直接放行了他們進入香山澳。
香山澳的碼頭並不大,隻有一個簡易的,不過能夠讓飛魚號停下來,隻是這處碼頭隻能臨時裝載貨物,不能停泊,所有的船隻無論大小都隻能停靠在附近的港灣內,進出全憑小船接送。
陸遠和林查立即分別帶人乘坐小船下了船,賀錦綸留守船隻時刻關注周圍的動向。
香山澳並不是很大,目前隻有一個小島上有人,其他的地方也是人跡罕至的樣子,幾條街都是典型的弗朗機建築,來往的也大多都是褐發碧眼的弗朗機人。
陸遠帶著漢斯首先來到了一處經營各種火器的商鋪,粗略的看了一下,這裏的火器都是以輕便為主,大部分都是火銃之類,用於商船的防禦,價格倒也不是太貴,比起在烈港那邊兒要便宜不少,陸遠打算訂購三十杆火銃,用於安不納島的防禦。
重頭戲是弗朗機,陸遠決定到廠子裏去看看,那裏才是正經的一手貨,沒有中間商做差價。
香山澳的槍炮作坊有許多,最著名的當屬卜加勞槍炮廠了,這個卜加勞是葡萄牙著名的鑄炮專家,在香山澳開設了一家槍炮廠,專門製作弗朗機火炮,質量非常不錯,陸遠在烈港的時候也從王歡那裏聽說過這家廠子,不過唯一的問題就是卜加勞的要價非常狠,這對於之前的陸遠來說還是個很大的問題,現在來看,這個問題似乎很容易就解決了。
卜加勞是典型的葡萄牙人,據說還是個天主教徒,陸遠之前跟漢斯聊過了,這家夥居然也是,這樣一來就好辦許多了。
作為香山澳最大的一家槍炮廠,大門自然是不那麽好進的,對於這一點陸遠是深有體會,直接用銀子開路,在五十兩銀子的催化下,再加上漢斯的褐發碧眼,進入這扇大門似乎輕而易舉。
雖然卜加勞槍炮廠規模不小,不過在已經見慣了無數龐大工廠的陸遠看來,這就是一個規模稍微大一些的作坊。
“卜加勞先生,這位是來自安不納的陸遠先生!”漢斯充當了兩人之間的翻譯。
在卜加勞豪華的辦公室內,陸遠坐在他的對麵,側麵有一副油畫,上麵是卜加勞被西班牙國王接見的場景,從另外一方麵也說明對方的實力的確不弱。
“安不納?”卜加勞似乎聽說過這個地方,那隻是距離馬六甲不太遠的一處島嶼,目前是被大明朝的一些船員控製著。
“是的,我目前掌控著安不納!”陸遠開口說了一句英語,“我需要大量的火炮!”
卜加勞愣了一下,首先是陸遠竟然會說英格蘭語,這在大明朝幾乎是不太可能的,畢竟英格蘭還沒有多少人到過遠東這邊兒,另外就是陸遠直接稱自己的弗朗機為火炮,這同樣是標準的英格蘭語。
作為一個大明朝的一個屬地頭目,這個人竟然跟英格蘭有關係,這有些讓人匪夷所思了。
“陸先生,您的英格蘭語似乎有些不太標準啊!”卜加勞笑著講道。
陸遠自然明白對方話語中的意思,他立即嗬嗬一笑,“是有那麽的一些不標準,不過您似乎也能聽懂,不是嗎?”
卜加勞見自己沒有探出對方的底細,就不再說什麽了,畢竟陸遠手中拿出了五百兩黃金,就這麽擺在那裏,用黃金來購買火炮的人不是沒有,可就這麽大咧咧的放在這裏的這是頭一位。
“這是我需要的貨物清單,不知道卜加勞先生手中有沒有貨?”陸遠將一張紙遞給了卜加勞。
上麵詳細的列出了陸遠所需要的各種火炮的規格和數量,以及所需要的子銃數量,總數超過了三十座,這幾乎是卜加勞目前庫存貨物的六成以上。
“陸先生,您需要的六磅火炮數量有點兒多,我已經答應了來自泉州的陳思盼先生,這鍛造出來的火炮需要優先提供給他們!”
“陳思盼?他不是已經死了嗎?”陸遠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你也不要說他的那些手下了,他們絕對沒有那個能力來支付這筆款項的,目前能夠有實力拿下這樣大宗貨物的就隻有汪直了,不過他現在也是倉皇逃竄到了倭國,暫時恐怕也沒有興趣來跟打交道的,您如果不想將這批貨物積壓下來的話,我是您最好的客戶!”
陸遠看著卜加勞,然後指著身旁的黃金,“看到沒有這是貨真價實的黃金,我可是非常又誠意的!”
漢斯也在一旁講道:“卜加勞先生,我的老板可是非常具有實力的,他現在擁有了一座島,還要建造船廠,要將安不納島建造成為馬六甲到渤泥國以及呂宋的中轉站,他將會是您的長期合作夥伴!”
“對!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請卜加勞先生到安不納島去建造工場,我不收取您任何的費用,那裏可比香山澳舒服多了!”
卜加勞考慮了許久,這才緩緩點點頭:“好吧,不過您需要的火炮基本上都是現貨,不過子銃卻沒有太多,我需要另行鍛造!”
“這個可以,這些權當是定金!”陸遠指著黃金講道,“我的船隻就在港灣內,您給我一個時間,到時候我會派船過來的!”
“這個沒有問題,半個月吧!”
陸遠算計了一下,半個月也不算長,最主要的是他要利用這段時間,好好的研究一下當前的形式,大明朝居然同時對兩股最為強大的海盜團夥出手,也不知道那根弦兒崩錯了,這可比捅馬蜂窩都刺激啊!
既然是這麽一大筆生意的金主,卜加勞自然不敢怠慢,帶著陸遠在自己的廠子裏轉悠起來,而且擔任解說員的角色,陸遠也大體上了解了整個火炮製造過程,隻是即便他知道了也沒什麽用處,卜加勞廠子裏的技術工人大多都是葡萄牙人,隻有一小部分苦力是大明朝的百姓,這火炮鍛造看起來沒有多大的技術含量,真正的做起來也是非常困難的。
陸遠其實也有建造一座火炮工廠的打算,隻是這玩意兒實在是太耗費錢財的了,他現在還沒有這麽大的實力來做這些,現在隻能任由對方來剝削了,反正現在他已經拿下金山島了,隻要假以時日,攢夠足夠的火炮沒有任何的問題,現在隻需要先保證安不納島和金山島的安全。
從卜加勞槍炮廠出來之後,陸遠跟漢斯在香山澳轉悠了一圈兒,其實也沒有什麽可看的,這裏還不如呂宋繁華呢,不過這裏的葡萄牙人的確不少,數量基本上有將近千人左右,估計這裏也是出了馬六甲和呂宋之外,遠東區域葡萄牙人最多的地方了。
陸遠讓漢斯到這些葡萄牙人當中去探聽消息,主要是用來佐證林查他們弄到消息的準確性。
很快,陸遠就知道了造成當前狀況的經過了,令他萬萬沒想到的是,整個事情的主要推手居然是他自己!
胡宗憲經過上次的牽線搭橋之後,立即就跟徐文長商量出了一個借雞生蛋的絕妙計劃,他先是跟汪直搭上了關係,說朝廷可以考慮他們的訴求,但汪直必須要給朝廷一點點他們的誠意,這個誠意就是陳思盼。
汪直也明白這是朝廷在借刀殺人,可他即便知道也沒用,更不用說陳思盼這家夥還是自己的死對頭,無論是於情於理,他都沒有任何的理由來拒絕這件事情,所以很快就跟徐文長派來的人打成了協議。
汪直出動戰船在海上襲擊陳思盼,徹底打掉他的主力,朝廷也會從陸地上進攻,把陳思盼這股海盜剿滅。
在汪直看來,自己如果擊敗了陳思盼,不僅可以拿下他的地盤,還可以順勢接手他的那些戰船,擴大自己的實力,這絕對是一個上等的好機會。
汪直很快就派出戰船大肆攻擊陳思盼,甚至將其擊殺,隻是汪直無論如何也沒想到,俞大猷和戚繼光這兩員悍將早就已經暗中準備妥當了,集合了浙江水師全部力量加上福建水師用於盯著陳思盼的大部分戰船,總數超過了四百餘艘,趁著大霧天氣猛撲烈港。
大部分戰船都在襲擊陳思盼的烈港根本沒想到朝廷會突然動手,更沒想到他們居然能夠輕車熟路一般的進入烈港,雖然進攻的過程中出現了一些偏差,戚繼光動用了一群重罪的士兵擔任突擊隊,衝入了烈港炮台,打通了進攻的道路。
隻用了一天的時間,興旺的烈港再次重蹈覆轍,變成了跟雙嶼島一樣的下場,汪直等一幹人等,在眾人的保護下倉皇逃出,那些烈港的商戶也是緊隨其後,四散而逃。
最終朝廷順利拿下了烈港,鏟除了這個海上的匪冦巢穴,隻是卻留下了一個巨大的隱患,汪直的實力卻沒有太大的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