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海盜船上熱鬧非凡,林查從島上購入了大量的酒肉,甚至還從煙雨樓招來了幾個姑娘,把這些海盜們興奮的大呼小叫。
為了防止出現意外,海盜船離開了棧橋碼頭,在港灣內下了錨碇,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這麽多的銀子到手,難免有心人暗中的不懷好意。
陸遠跟林查兩個坐在原來屬於周顯的船艙內,桌子上的菜是三擔島上最好的酒樓送來的,酒是三十年的女兒紅,光是今晚購買酒肉的花費就有幾十兩銀子,把好幾天都沒有什麽正經生意的酒樓樂壞了。
“陸兄弟,這次多謝你了,要不是你的話,外麵的這群人我著不敢說能夠拿下來!”林查舉起酒杯,“來,我敬你!”
陸遠笑了一聲,“金銀本就是身外之物,咱們倆也算是患難與共,這份交情還談什麽謝不謝呢!”
“也是!是我見外了,我自罰一杯!”林查仰頭喝完了杯中的酒。
“這次拿了這麽多的金銀,你打算從今往後做什麽?”陸遠吃了一口菜,抬頭詢問林查。
林查歎了口氣,“做什麽?海盜的買賣是不能做了,現在咱們有這麽的錢,做通商船吧,趁著海麵上的弟兄們還能給薄麵,再賺兩年的銀子,等攢夠了錢,就到烈港享福!”
“你沒有回陸上的打算?”陸遠很奇怪,他經曆過的這些人似乎都沒有想回陸地的意思。
“陸上?陸上的生活還不如咱們這裏呢!”林查衝著陸遠苦笑了一聲,臉上露出了一副悲憤的神色來,“你知道我為啥做了這一行?”
陸遠對著這些海盜的來曆真的有些好奇,曆史上並沒有多說什麽,隻是說大部分都是窮苦的漁民,不得已才到海上討生活。
見陸遠搖搖頭,林查仰頭又喝下一杯,“我老家在紹興縣,原本家裏有幾畝水田,雖然稅賦不算低,日子好歹過得也還可以,誰料到嘉靖三十年春,一股倭寇從錢塘灣上岸,一路上燒殺搶掠,官軍一擊而潰落荒而逃,我家裏的老父、妻兒全部都被倭寇殺死,剛剛修建的房子也被一把火燒了!”
談起當年的時候,林查依舊抑製不住心中的怒火。
“等倭寇離去之後,鄉裏加派了賦稅,當時我家裏什麽都沒有了,甚至連入殮的棺材都是借錢買來的,哪裏還有銀子!我就去了寧波,找了一艘通商船出來闖**了!”
“後來遇到海盜了?”陸遠曾經在陰陽夫人的船上聽馮三說過,海盜很喜歡從通商船上抓人。
“對!”林查點點頭,“我上了海盜船之後,從最低的夥計做起,一直做到了總管,一次出海的時候,被對手盯上了,老大中箭落入了海中,我就當上了老大,然後就在三擔島周圍營生!”
“那麽你在陸上已經沒有什麽家人了?”
“沒了,隻有幾個本家的親戚,也不知道還在不在了,這幾年浙江那邊一直遭受倭寇襲擊,恐怕早就十室九空了!”林查仰頭喝下了杯中的酒。
“好了,別想那麽多傷心事情了,你現在錢、人都有了,等找個壓船夫人,也生十個八個的孩子,享受一下天倫之樂!”
“你小子倒是想的挺長遠!”林查笑罵了一句,“對了,你打算怎麽辦?留在船上給我當總管怎麽樣,我看你小子這詭計耍的挺好,最適合當我的軍師了!”
陸遠搖搖頭:“算了,享受不了這種生活,你給我千八百兩的銀子,我去烈港幹個小買賣就行了!”
“也是!我也想這麽幹!”林查雖然嘴裏這麽所,不過還是不肯放棄來之不易的船隻和地位。
“你打算什麽時候出去?”陸遠放下酒杯問道。
陸遠這次到島上也仔細的觀察了一下,雖然俞大猷的大軍並沒有對三擔島造成太大的損失,帶來的影響卻不小,許多貨棧在擔驚受怕中都把物資外運了,島上物資缺乏,林查想要做通商船,就必須要找到合適的貨源,三擔島肯定是不適合的。
“就這幾天吧,我抽空找些熟悉的人打聽一下,看看走那條路比較順當,咱以前都是做無本生意,知道這裏麵的凶險,現在做通商船不圖大賺,隻求個安穩!”林查不做海盜之後,辦事兒也穩妥了許多。
“行,你臨走之前幫我把到烈港的事情辦一下!”這件事情陸遠在謀劃如何應付周顯的時候,就跟林查商議好了,船隻歸林查所有,但是林查需要幫忙送他到烈港。
“這個沒問題,實在我找不到合適的船,送你一趟又如何?反正咱有的是銀子!”林查剛剛憑空拿到了這麽多的銀子,自然豪爽的很。
林查從四海貨棧裏搬運“貨物”的事情,並沒有引起太大的關注,倒是王櫃頭清倉了四海貨棧所有的庫存之後關門歇業,在三擔島上留下了不小的傳言,大家都在說盛玉嬌已經死去了。
等到王櫃頭離去之後,四海貨棧的廢墟成為了不少人尋寶的場所,不過並沒有多少人找到有太大價值的物品,頂多就是一些可以廢物利用的物資,偶爾也能夠找到一些散碎銀兩,那也是令人驚喜的。
林查金盆洗手改行做通商船的消息也在島上流傳,隻是林查的這艘通商船看起來也是全副武裝,據說光弗朗機就有四五座,還不算各種大小的火銃,誰要是不長眼的話,還不知道誰被誰滅了呢!
經過一番挑選之後,林查決定第一筆買賣到福建,從那裏購入一批物資到琉球,再前往種子島,據說種子島的黃金比例很誘人,而琉球的太刀在那裏很吃香,通商船幹的就是這個。
關鍵還有一條,那就是福建一帶的海盜,並不受靖海王的管轄,這一條非常重要,對於林查而言這是非常重要的,隻是具體原因他並沒有說。
林查臨走之前告訴陸遠,他已經找好了一艘前往烈港的大船,原本這艘船早就應該到烈港了,隻因為前段時間朝廷大軍進攻三擔島,大船無法進行補給,隻好在海上飄**,大軍離開之後,就來到三擔島順便修補一下破損的船體。
陸遠聽了林查的介紹之後,也遠遠的看了一下那艘大船,也不知道什麽原因,這艘船隻是遠遠的停靠在港灣裏,上下船全部都用小船接送,好像船上有重要物資一樣。
林查告訴陸遠,這艘船的主人跟他稍微有點兒交情,不過讓他到了船上之後什麽都不要說就行了。
陸遠不知道這其中的內情,自然不會過多的探問,隻要能安全的把他送到烈港就行了。
距離大船準備出發還有兩天的時間,陸遠找機會去了鬆杆楊的貨倉,打算把藏在裏麵的金山島海圖拿出來。
鬆杆楊的貨倉內依舊寂靜如常,隻有院子裏多了一些裝貨物的箱子,除此之外甚至連條看門狗都沒有,陸遠在院子外麵看了好一陣,感覺裏麵真的沒有問題了,這才悄無聲息的跳了進來。
估計俞大猷的隊伍進攻三擔島的時候,把這裏當做了臨時的駐紮地,一些房屋的門窗都被破壞掉了,鬆杆楊回來之後也沒有來得及修補,任由在海風中晃**。
陸遠剛剛來到埋藏海圖的房屋外,就感覺暗中似乎有人盯著他,他不由得打了個冷顫,甚至沒有做任何的停留,直奔角落中的一間小屋,那裏曾經是柴房,現在也堆放了不少的木材。
陸遠進入柴房之後,躲在門後小心翼翼的盯著院落,院子裏並沒有什麽動靜,讓他有些奇怪。
難道是自己太過緊張了?陸遠想了一會兒之後,決定還是驗證一下,他在柴房裏呆了一陣子之後,就慢慢的走樂出來,左右看了看後翻牆出去,在院牆外快步走了一段之後,就在陰暗的角落中藏下了。
剛剛停下沒有多長時間,陸遠就聽到一陣腳步聲快速的跟來,陸遠悄悄的一看,對方是兩個人,他仔細的想了一下,這兩人似乎並不認識。
兩人東張西望了一陣,並沒有找到目標,“大哥,這個家夥怎麽跑的這麽快?”
“就是啊,聽說這小子是從黃麻子那裏逃出來的,估計是有兩下子!”
“算了,等一下咱們回去看看他在柴房裏有什麽情況,說不定還有些收獲!”
陸遠看著這兩個不知道到底什麽來頭的家夥緩緩離開了,心裏砰砰亂跳,自己的第六感還真是準啊,沒想到居然還被人盯上了。
看來這海圖暫時還不能去拿了,隻有等到上船之前找個機會再去一次了。
看著燈火通明的三擔島,遠處不斷傳賭館裏大呼小叫的聲響,陸遠再一次感覺到一種孤立無援的感覺,這島上危機四伏,一不小心就可能粉身碎骨,還是夾著尾巴做人,小心翼翼的生活最為恰當。
陸遠找了一處安靜的藏身地,悄無聲息的住下了,林查送他下船的時候,給了他2000兩的銀票,這是許多人都看到的,他並沒有怪林查,隻當是讓自己更加的警覺,省的忘乎所以掉入危險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