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麻子一臉無奈的看著跟前的林查,這個隻顧著吃飯的家夥一聲不吭,他知道隻要自己不同意林查在船上的話,他會轉身就去陰陽夫人那裏,即便剛才的事情已經得罪了他,以林查目前的所掌握的實力以及他本身的能力,陰陽夫人絕對回毫不猶豫的一笑泯恩仇。
“黃頭領果然財大氣粗,這飯菜口味的確不錯!”終於從飯桌上抬起頭的林查,用桌布擦了擦嘴,直接扔到了桌子上,“給句痛快話吧!”
“也罷,林查兄既然願意屈尊到我的巨鯊號上來,我自然是倒履相迎,隻不過我船上的位置的確都是滿員了,如果林查兄不嫌棄的話,可以到下艙去,那裏到是缺些人手!”
“可以!”令黃麻子驚訝的是,林查竟然同意了他的要求,要知道下艙可是整條船最累的地方。
林查自然看到了黃麻子的表情,他隨即淡淡的笑了一聲:“不過我有個條件!等陸遠到了烈港之後,我們也會下船!”
“這個沒問題!我這裏是來去自由!隻是我這船上的工錢可是不高,這我得提前說明一下!”既然林查執意要上船,黃麻子自然不會放過這個賺錢的機會。
林查帶來的人一共有十七個人,全部都安排在下艙內,黃麻子為了防止林查有什麽不良舉動,這些人也都分散在各處,每個人身旁都有兩三個人自己人看著,名義上則是冠冕堂皇,說要幫助這些人盡快的熟悉船上環境。
這些話語的背後隱藏的消息任誰知道,隻是當老大的都不說,其他人自然也就沒有說話的位置了。
林查雖然不用也跟著到下艙去,這些事情他自然也是心知肚明,卻沒有絲毫的怨言,甚至還感謝黃麻子的安排。
這種表態讓黃麻子更加的有些坐立不安,甚至想到了這會不會是林查跟陰陽夫人唱的雙簧,合力準備拿下巨鯊號的前奏。
一連兩天,黃麻子都在惴惴不安當中度過,令他疑惑不解的是,通過這兩天的觀察,並沒有發現林查有絲毫危及到巨鯊號的跡象。
巨鯊號上另外一個不安定因素就是陸遠了,陸遠隻要了一些筆墨就到了一間嚴實的船艙內,開始繪製金山島海圖的副本。
繪製海圖必須要精細,一不小心畫錯的話,等到了海上就極有可能會變成船毀人亡的慘劇,黃麻子是個海圖高手,但凡有一點點的誤差都可能被發現,陸遠繪製的海圖必須要跟原圖一模一樣,其中的付出的辛苦自然不用說。
這張金山島海圖本身就是一副殘圖,這次陸遠終於有時間仔細的來觀察它。
金山島海圖的底圖用的是永樂年間的皇綾緞,然後用上等的鬆煙墨汁繪製,用筆也是極細的狼毫,整個海圖上詳細的描繪了從太倉港到金山島的一係列島嶼坐標,其中最重要的也是最關鍵的就是這些島嶼之間的航向、水深和暗礁和暗流。
特別是暗礁和暗流是所有航船最忌憚的東西,一旦不小心遇到的話,極有可能就會船毀人亡。
在陸遠看來,這張海圖的確堪稱航海史上的標杆,如果加上牽星板的話,找到金銀遍地的金山島並不是一件難事兒。
隻是從永樂到嘉靖年間,這麽長時間過去了,這張金山島海圖並沒有真正的被利用起來,這倒是有些令人耐人尋味的,畢竟金銀這東西任誰都會眼饞的,如果說海盜們沒有去找是因為海圖被分成了兩份,為什麽朝廷也不想去找呢?
會不會這座金山島根本就就是一場騙局?
陸遠繪製的時候,突然生出了這麽個想法來,他放下手中的筆,仔細的端詳著手中的海圖。
按照這上麵的說法,這是鄭和親自繪製出來的東西。
想要判斷這上麵是不是真的由鄭和繪製出來的,海圖本身肯定沒什麽希望,不過上麵的那一行字跡就能說明問題,隻要拿一副鄭和手書的真跡相比較就行了。
陸遠仔細回想了一下,在大明朝鄭和的真跡肯定不會太少,不過他所知道的唯一真跡就是當初賣出將近9000萬高的《發心願》,估計即便是鄭和也沒想到自己的書法竟然有這麽高的價格,換成銀子的話超過了幾十萬兩。
真不湊巧的是,陸遠還真的研究過這幅書法,對鄭和的字跡還是有些記憶的。
陸遠將跟前的金山島海圖鋪在桌案上,憑借記憶認真的觀察著上麵的字跡,看了半天之後,他斷定不管海圖是不是鄭和繪製的,字跡應該就是他的。
有了這樣的結論之後,陸遠仰麵坐在椅子上,盯著船艙頂上繪製的花紋,思緒不知道飛到什麽地方去了。
直到門外響起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這才把陸遠從神遊中拽了回來。
門外嘈雜的聲音從門縫中竄了進來,陸遠有些煩躁的站起來,猛地打開了房門,外麵林查正在跟幾個壯漢摔跤,看到陸遠一臉不爽的樣子,林查哈哈一笑,衝著不遠處看熱鬧的黃麻子喊了一聲。
黃麻子知道陸遠在裏麵做什麽,他趕緊揮揮手,讓手下都離開,然後踱步來到跟前。
“怎麽樣?畫完了?”黃麻子笑著問道。
“沒有!”陸遠微微的搖搖頭,“我剛才正在研究這幅海圖,看看能不能從中得到一些消息!”
“消息?什麽消息?”黃麻子有些奇怪的問道。
陸遠朝兩人招招手,然後回到了屋裏,黃麻子跟林查相視一眼,然後一起進入了船艙內。
“黃麻子,林查也不是外人,這張海圖是我從陰陽夫人那裏偷來的,這個你們應該猜得到,這其中除了何長青之外,並沒有經過他人的手!”陸遠看了一眼黃麻子,如果海圖有問題的話,隻有他才有這個機會,不過他既然能夠為了這張海圖冒著被朝廷大軍一鍋端的危險重新回到三擔島,這個可能性幾乎沒有。
“對,這張海圖從你那裏搜到之後,就一直藏在我那裏!”
“何長青當初冒險臨摹也沒有成功,所以這張圖還是原來的那張,那麽問題就出現了!”陸遠看了一眼黃麻子,“陰陽夫人拿到海圖之後為什麽不送給靖海王,據我所知她為了能夠跟靖海王搭上關係,千方百計的尋找龍涎香,這海圖的價值可比那些東西強百倍!”
“你的意思是陰陽夫人這張圖是假的?”黃麻子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都是發顫的,如果真的是這樣,他這所有的打算都落空了,關鍵是他已經將所有的錢財都購入了這艘福船,要是找不到金山島的話,船上的夥計和手下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會造反的。
“我不敢這麽說,畢竟我不知道這張圖到底是不是真的!”陸遠指著跟前的海圖講道。
“你說這麽多什麽意思?”黃麻子都能感覺到自己聲音的顫抖。
陸遠微微的搖搖頭,“很顯然,我這是事先告訴你,如果這張圖不對的話,你別回來找我的麻煩!”
黃麻子聽了陸遠的話之後,一把抓起桌案上的海圖,再一次的仔細觀察了一下,這的確是從陸遠身上搜出來的那張,雖然他隻是仔細的看過一次,還是能夠辨別清楚的。
“你也不用嚇唬我,你敢拿著這張圖去烈港獻給靖海王,我就敢立馬帶著人去渤泥國!”黃麻子已經下定了決心。
陸遠臉上露出了一絲不為人知的笑容,他不知道這幅圖的真假,如果黃麻子憑借自己精湛的讀圖技藝,也沒有發現這其中破綻,那這張圖應該就是真的,至於能不能找到金山島,那就另說了。
海圖中間區域是空缺的,本來是用利刃之類切下來的,現在經過了這麽多年已經有些毛邊了,不過依舊能夠看出來當時切口的整齊,對方一定用了削鐵如泥的利刃,這種皇綾緞甚至連盛玉嬌的龍泉寶劍都達不到如此整齊的切口。
新繪製出來的海圖沒有切口,所有的部分都是空缺的,就看黃麻子如何添補這中間的未知地帶了。
兩天之後,新圖繪製完畢了,陸遠整理了一下手中的海圖,打算交給黃麻子,不過在此之前他要保證自身的安全。
林查對陸遠的出現沒有一丁點兒的意外,他甚至還給陸遠帶來了一隻皮囊,裏麵裝著一些果酒,陸遠沒有在三擔島上發現有任何的水果,應該是陸地上或者烈港之類的大島才能夠製作出來的,
“這是寧波產的,在那邊兒不值幾個錢,在三擔島可是要賣到三兩銀子十斤!”林查笑著對陸遠講道。
陸遠看看左右,在距離他們頂多有一丈遠的地方,一個夥計正在整理甲板上的漁網,這段時間三擔島上都沒有多少生意,更不用說那些個肥羊了,他們都被朝廷大軍嚇得跑到了數十裏之外的港口去了。
“我把海圖繪製完成了,準備交給黃麻子!”陸遠低聲的講道。
“拿你來找我做什麽?”林查看了一眼陸遠。
“這東西你放在身上,比放在我那裏要強一些!”陸遠將原圖拿了出來,放在了林查的手中。
林查看了一眼這件價值不菲的海圖,波瀾不驚的臉上露出了奇怪的神色,最後拍拍陸遠的肩膀。
“兄弟,你這是給老哥出了個難題啊!”
“我知道!”陸遠突然咧嘴樂了一下,“不過眼下隻有你能保住這件寶貝,你沒有了大船,剩下的日子怎麽過?坐吃山空?”
“你這是打算……”林查又看了一眼跟前的海圖,似乎聯想到了什麽,隻是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想法。
“我打算讓你跟我一起去找靖海王,無論是拿到船重操舊業,還是做通商船,都是不錯的買賣!”陸遠說這句話,眼神突然緊盯著船上的一處地方看,甚至連林查說些什麽都沒有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