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船的時候林查把所有從四海貨棧弄來的寶貝都扔了,雖說還有重新打撈回來的可能,可他目前手頭上就剩下那些銀票了,想要自己的那些手下不被黃麻子拉攏過去,砸銀子是最好的方法。
這樣一來等到了烈港之後,他手頭上就沒有多少餘錢,就靠陸遠如何能夠從靖海王那裏得到相應好處了。
黃麻子去鬆杆楊那裏的時間並不長,隻有半個時辰,看他紅光滿麵的笑容就知道肥羊的事情有消息了。
果然,黃麻子剛剛到了巨鯊號上,就衝著甲板上的陸遠和林查招招手,然後神秘的講道:“我花了大價錢從鬆杆楊那裏拿到了一個消息,有一頭肥羊要從七十裏外的百裏礁通過!”
“肥羊有多大?”林查直截了當,“有多少護衛?”
黃麻子指著巨鯊號講道:“根據鬆杆楊的消息,不會低於巨鯊號!船上護衛的數量不清楚,不過可以確定的是船上沒有弗朗機,即便有的話也是小型的!”
福船,還是沒有弗朗機的福船!林查驚詫的望著陸遠,這可是貨真價實的肥羊,這種船都是有很大背景的,一般都是朝廷的人背後支撐著,這種船運輸的也都是緊俏的物資,如果拿下的話,足以添補巨鯊號這幾個月的消耗了。
有了這個消息之後,黃麻子立即開始準備出海前的準備,各種的物資補充,以及弗朗機彈藥的檢查等等,都在加緊進行中,陸遠用來交易的2000兩銀子也在轉眼間變成了鬆杆楊的囊中之物。
巨鯊號緩緩的離開了三擔島的棧橋碼頭,在海麵上劃出一道巨大的弧線,朝著七十裏外的百裏礁快速駛去。
陸遠站在船頭的弗朗機旁,迎著吹襲而來的海風,眺望遠處的海麵,林查已經在船舷旁開始準備了,作為黃麻子收留的條件,林查必須要在下船之前擔負巨鯊號進攻肥羊的重任,而且是沒有任何獎勵的那種。
鬆杆楊的消息中並沒有說明福船上的護衛數量以及武器配置情況,林查也隻能憑借過去的經驗來判斷,這種福船被劫掠的機會並不多,主要是福船體型巨大,一般的海盜船,比如陰陽夫人的鳥船和周顯的那艘破船,都沒有人家的船舷高,進攻會造成巨大的損傷,實在是得不償失。
這一次卻不同,巨鯊號同樣是一艘福船,兩船的船舷高度相差不大,隻要靠幫之後,就可以非常順利的衝入對方甲板,況且如果消息準確,對方沒有弗朗機,隻要巨鯊號上的炮火一放,估計就會老老實實投降。
隻是跳幫作戰還是要準備的,林查從自己和黃麻子的手下中挑選出十來個人,擔任第一批進攻的人手,這些人危險性最大,可獎勵也是最多的,一般都有至少5兩以上的獎勵,而且分金的時候也會多給一份的。
百裏礁是一片不大的島礁,周圍有十來處冒出水麵的礁石組成,中間是一片麵積不小的潟湖,是通商船遇到風浪時候的避難地,這裏也有不少貨棧在這裏設置大型沙船,用來為過往船隻提供補給,隻是條件比較惡劣,價錢自然也不會太低。
前段時間三擔島遭到了朝廷大軍的進攻,不少貨棧都把貨物運到了百裏礁來儲存,這裏也陡然興旺起來了,雖然大軍隨即撤走,還是有不少的船隻為了安全起見,在百裏礁補給物資。
根據鬆杆楊的消息,大肥羊還需要三天時間才能夠抵達百裏礁附近,黃麻子也不著急,巨鯊號按照平日的速度慢條斯理的朝著百裏礁進發。
一路上沒有看到太多的船隻,隻有不知疲倦的海鳥在巨鯊號周圍飛翔,甚至還蹲在桅杆上休息,權當這艘小福船是大海中的驛站。
海麵上微風習習,陽光照在上麵泛起了無數的閃光,偶爾的幾頭海魚竄出了水麵,濺起了陣陣的水花,巨鯊號隻升起了兩道主帆破浪而行,甲板上的夥計們各司其職,忙活著手頭上的工作,一派緊張勞作的情形。
整艘船也就陸遠沒啥事情,閑的沒事兒就站在船頭吹海風,還順便仔細了解了一下船頭這門千斤弗朗機的工作原理,看看有沒有改良的餘地。
對於這種古老的前膛炮,陸遠還是有一定的研究,小時候在他居住的小鎮上就存留著這麽幾尊大炮,他閑的沒事兒就會去溜達一圈兒,這種習慣一直延續到他當海撈子之後,還修複了一尊貨真價實的弗朗機火炮,不過那尊弗朗機火炮被稱為紅衣大炮,無論是射程還是威力都比眼前的弗朗機強大幾倍。
黃麻子在舵艙內對前甲板的情況一目了然,對於陸遠的動作並沒有太多的幹涉,在他的眼裏沒有子銃和彈藥的佛朗機炮就是一塊大大的鐵塊,根本沒有什麽可看的。
經過仔細的觀察,陸遠對於嘉靖年間的佛朗機炮有了一定的認識,對於大炮的改良也有了一些打算,隻是眼下他還沒有足夠的實力來做這件事情,特別是翠雲的存在,一直是他不可避免的隱患,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出現危險。
前往百裏礁的整個航程中,翠雲依舊沒有露麵,陸遠和林查都沒有弄清楚她在船上的住處,用林查的話來講,黃麻子在這艘福船上的密室比兔子窩都多。
巨鯊號抵達百裏礁之後,簡單的補給了一下,黃麻子利用鬆杆楊的關係,在這裏證實了一下肥羊的去向。
這條標價100兩的消息,詳細說明了肥羊的來曆,以及船上可能裝載的物品,這些信息都是各路貨棧通過信鴿來傳遞的,根據最新的消息,這條叫做義尚號的肥羊可能會在兩天內抵達百裏礁。
黃麻子立即讓巨鯊號在距離百裏礁十裏之外的海域遊弋,上鬥分六班雙人觀察,一旦發現義尚號就立即發出警報,其餘人員兩班交替休息,隨時準備攔截。
陸遠知道一場大戰可能即可就會發生,在甲板上的時間就減少了許多,房間內的海圖是最重要的,真的要防止有人渾水摸魚,黃麻子這個家夥還是要提防一下的。
夜幕降臨的時候,陸遠剛剛吃過晚飯,正坐在船艙裏,透過洞開的房門吹襲著海風,突然看到林查快步走了過來,看他的表情肯定是有什麽事情了。
“陸遠,我剛剛得到了一個消息!”林查看看左右,壓低聲音講道,“義尚號並不是普通的肥羊!”
“那是什麽?”陸遠有些奇怪,“難道肥羊還有分類?”
“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林查指著外麵的桅杆講道,“你知道五峰旗嗎?”
陸遠微微的點點頭,“靖海王的五峰旗?但凡在海上做通商的都要懸掛五峰旗,以示接受汪直的保護,不過這五峰旗需要購買,而且價值不菲!”
“沒錯,靖海王的五峰旗是通商船在海上的保護,隻要懸掛五峰旗,我們這些做無本生意的都需要避讓,否則就會遭到靖海王的嚴厲打擊,還會被靖海王所有的貨棧和港口拒絕生意,後果是非常慘重的!”
“既然五峰旗這麽厲害,你們豈不是沒有肥羊可抓,毫無生意可做?”陸遠也有些奇怪這件事情,既然五峰旗這麽厲害,為什麽三擔島周圍的海盜還有這麽些?
林查哈哈一笑,“陸遠你不是做我們這一行的,有些事情可能不知道,五峰旗固然不錯,可是你也聽說過這玩意兒的價格很高,而且凡是懸掛五峰旗都要接受靖海王的檢查,收取兩成的稅費,所以有許多的通商船就冒險出行,給了咱們一些可乘之機!”
陸遠這才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兒,恐怕這也是靖海王的招數之一,既不能把所有人的出路都堵死了,自己還能夠拿到不菲的收益,小通商船為了省錢不買五峰旗,給了海盜們一些機會,而大船為了船上的貨物安全保平安,購入價值不菲的五峰旗,讓大家都有錢賺,也不至於讓那些海盜有什麽想法。
“林查,你過來跟我說這些,難道義尚號有五峰旗?”陸遠突然意識到林查跟自己囉嗦了這麽久,話語中暗藏著不小的奧秘。
“沒錯!”林查看了一眼外麵,壓低聲音講道,“我已經得到了準確的消息,義尚號是來自福州的大戶,懸掛著五峰旗,為的就是保護船上運送的重要物資!”
陸遠有些驚訝的望著林查,這個黃麻子也太大膽了,竟然敢打五峰旗的主意,不過從另外一個角度去想,但凡是懸掛五峰旗的通商船警惕性都很低,畢竟到了東海海麵上,除了惡劣的天氣之外,幾乎沒有敢動搖他們的力量,黃麻子突然出手,絕對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掌控對方。
當然這也是最好的結果,可如果這艘船上還有強大的力量,一旦一擊不成,隻要被義尚號的人發出了危險信號,無論是百裏礁還是三擔島上的人,都會全力增援義尚號,到那個時候即便東海寬闊萬裏,也絕對沒有巨鯊號生存之地,更不用說前往烈港的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