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也熄滅的燈火,他跟林查兩個守在門口的位置上,小豆子在最裏麵,雖說都知道他們三個在船上的地位,可在海上什麽事情都可能發生,特別小豆子還是個女孩。
主桅杆上的船帆都降下來了,就連上鬥也就留下一個負責觀察周圍,海浪拍打著巨鯊號,高大的船體並沒有受到太多的影響,隻是微微的抖動幾下,隻要沒有暗流從附近穿過,望夫歸受到湧浪的影響還是很小的。
晴朗的夜空中繁星點點,隻有一彎新月慘淡的散發著光芒,照在海麵上幾乎沒有太大的作用,想要借助月光航行幾乎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義恭號估計現在也在某個風平浪靜的地方錨碇休息吧?
突然,一陣喧嘩從甲板上傳出來,一個人“咚咚咚”的腳步聲打破了許多人剛剛入眠的美夢,陸遠聽到這個聲音之後,也猛然驚醒。
睜眼一看,林查已經站在了船艙門口,觀察著甲板上的情況。
“林查,發生什麽事情了?”陸遠也起身站在那裏。
“不清楚!”林查一麵低聲的講道,一麵仔細的掃視著周圍,“看樣子像是上鬥發現了什麽!”
“上鬥?是不是義恭號?”陸遠立即想到了這一點,上鬥居高臨下,可以觀察到的範圍很廣泛。
“義恭號?”林查皺著眉頭望了一眼四周幾乎漆黑的海麵,“這種光亮他敢航行,簡直就是不要命了!”
黃麻子看樣子也是剛剛睡著不久,一副睡意朦朧的樣子,披著一件衣服聽著手下的報告,聽完之後,黃麻子快步來到舵艙的頂端,這裏擁有最高的一層甲板。
“看來是發現什麽了!”陸遠站在林查的身旁低聲的講道。
“應該是!”林查也認同陸遠的看法,“我去把小豆子叫醒,如果是義恭號的話,可能會有一場大戰!”
黃麻子順著手下指點的方向望過去,在漆黑的海麵上,果然看到了一點光亮,隻是由於距離太遠了,還無法判斷光亮是否在移動。
“什麽時候發現的?”黃麻子眯著眼睛盯著海麵,心裏計算著光亮距離自己的位置。
“大概兩炷香之前,原來以為是月光照在水麵上,不過這光亮呈現球狀,應該是船上的燈火!”
“對,這就是船上的燈火!”黃麻子經驗豐富,立即肯定了手下的判斷,“命令所有上鬥盯著這艘船,半個時辰報告一次,如果發現它是活動的,立即前來報告!”
“是!”有人立即前往下艙去把所有上鬥都喊起來了。
“黃麻子,是不是有情況?”林查來到黃麻子的跟前。
“對!”黃麻子點點頭,“上鬥發現了一艘船,現在不能判斷是否在移動!”
“會不會是義恭號?”陸遠帶著小豆子也過來了。
“現在不敢說這話,不過即便是義恭號,從距離上看,應該至少還有幾十裏的樣子,咱們有足夠的時間擋在它的前麵!”黃麻子嘴上這麽說,可這話自己都有些沒底。
義恭號如果連夜航行的話,等到天亮之後,早就跑出去好長一段路,現在巨鯊號依舊在望夫歸裏麵,夜間航行幾乎是不可能的,想要追趕義恭號難度不小。
“那就好!”陸遠和林查相視一眼,這事兒真不好辦啊!
黃麻子跟兩人閑聊了幾句之後,匆忙的回到了舵艙,老掌舵也已經起來了,兩人呆在裏麵嘀嘀咕咕的商量了半天,陸遠從偶爾傳入耳中的話語可以判斷出,黃麻子也打算夜航,老掌舵並不樂意這麽做,畢竟風險性實在是太大了,一旦弄不好就會船毀人亡。
半個時辰之後,有上鬥前來報告,遠處的燈火並沒有移動跡象,這說明那可能是錨碇的船隻或者是某個倒黴蛋流落荒島,這種事情經常發生,這裏距離烈港已經不算太遠了,來往的通商船很多,遇到風浪或者海盜都可能發生這種事情。
黃麻子終於放下心來,他也不想夜裏在望夫歸航行,這絕對是要人命的事情,隻要對方不動彈,那巨鯊號就占據著優勢,天亮之後用不上兩個時辰就能夠衝出望夫歸,卡在三擔島到烈港的航路上,以逸待勞應對毫不知情的義恭號。
雖然接連得到了報告,遠處的亮光沒有移動跡象,黃麻子也睡不著了,索性開始作戰前的準備,這下子可把船上的一群夥計折騰死了,一個個的忙著準備各種的火藥和子銃,還有各種的弓弩、箭矢,都要準備妥當,最重要的是靠幫所需要的繩鉤之類,都要仔細的放置好,隨時準備使用。
陸遠這是第一次看到海盜的作戰準備,自然是有些好奇,林查懶洋洋的依靠在角落中,半閉著眼養神,對於周圍嘈雜的環境視而不見。
雖說之前也研究過許多海盜作戰的文獻,陸遠從沒想到做海盜跟陸地上的綠林好漢有著天壤之別,所有的作戰流程都是非常標準的,甚至超過了大明水軍的素質。
當然這隻是說那些熟練的海盜,這種海盜在巨鯊號上也就十幾個人,大多數都是一些新手,被那些“老人”呼喊的暈頭轉向,東倒西歪。
黃麻子對於這些視而不見,所有伸手矯健的海盜都是這麽出來的,包括他在內。
折騰了半夜之後,天邊已經開始泛起了魚肚白,周圍的海麵也能夠勉強看清楚了,嚴密監視海麵的上鬥也發出了第一次的警告,夜裏看到的亮光的確是一艘大船,看規模應該是一艘福船,黃麻子決定起錨出發,趁早衝出望夫歸,無論對方是不是義恭號都需要足夠的時間來應對。
巨鯊號再次緩緩而動,經過一夜的準備,這艘福船已經搖身一變,成為了極具攻擊性的戰艦,船頭船尾所有的弗朗機都已經準備妥當,兩側的船舷處,各種的弓弩也已經就位,就等著一聲令下,巨鯊號就會猛虎下山一樣把義恭號拿下。
陸遠沒有任何的作戰任務,林查也是一樣,不過林查還是找黃麻子要了一把鋼刀,刀槍無眼,江鎮好歹也是一方豪傑,義恭號真正的實力誰也不知道,要是被他反咬一口的話,不死也得脫層皮,還是有所準備為好。
黃麻子本不打算給陸遠等人配備武器,不過想到小豆子的能耐,要是真的死了的話,還真有些可惜,就給了林查一把刀,反正船上這麽多人看著,他林查能耐再大也翻不起多大的風浪。
林查也沒有太大的舉動,就拎著刀在自家的船艙門口站著,有了這把明晃晃的鋼刀在,那些覬覦的眼神就少了許多,林查的威名在海上還是比較響亮的,尋常人還真沒法靠近。
陸遠在一旁一言不發,眼睛卻在仔細的清點黃麻子手中的力量,除了船頭船尾一共四座弗朗機之外,在船中的位置上還有兩座小號的弗朗機,船尾的千斤弗朗機應該是從義尚號上搬過來的,估計翠雲也想了不少的法子,耗費了不小的氣力,不過千斤弗朗機所有子銃都被江鎮扔海裏了,恐怕也就是個糊弄人的玩意兒。
除了這些重火器之外,黃麻子還有六支碗口銃,一般都布置在船中的位置上,用來轟擊對方甲板上的人員,除此之外巨鯊號還有二十杆鳥銃,不過一次裝填需要好長時間,基本上都是當做一次性使用。
整個船上用的最多的還是弓弩,特別是用竹木製成的長弓,威力不亞於鳥銃,而且射擊速度極快,一個熟練的弓弩手,可以在一盞茶的時間內把箭囊內的三十支狼牙箭都放出去,這對於對方船隻來說,無異於箭雨下落,隻是弓弩的穿透性不如鳥銃,隻能壓製對方的活動。
真正的主力還是需要跳幫的海盜,這些人才是整個巨鯊號作戰的主要力量,也是黃麻子最主要拉攏的人員。
“他們一共有二十三個!”似乎看出了陸遠的心思,林查在一旁衝著那些光著膀子的海盜努努嘴,“整個巨鯊號,他們才是真正的殺招!”
“這些人都需要用銀子來安撫吧?”
“那是自然!他們至少是要拿雙份的工錢,如果斬殺到了黃麻子要求的目標,至少還能夠拿到10兩銀子!”林查笑了一聲,“這在海上都是明碼標價的!”
“如此看來,咱們家小豆子這五十兩還真是讓黃麻子大出血了啊!”陸遠回頭看了一眼有些迷糊的小豆子,笑了一聲。
“你以為呢!”林查拍著身旁的鋼刀講道,“小豆子的能耐在船上絕對是排上號的,黃麻子自然明白這一點,不給點兒好處,誰跟他幹活兒?”
“林查,你在船上的安排怎麽樣了?”陸遠看到黃麻子正在舵艙忙活著準備通過望夫歸,壓低聲音詢問林查。
這件事情早就在三人上船的時候,就已經商量妥當了,由林查出麵來挑選目標,或者出錢、或者曉以大義、或者恩威並濟,看看能不能從巨鯊號上拉攏幾個人,一方麵為了防備黃麻子突然出手,另外一方麵還可以在離開巨鯊號之後,也有幾個幫手,光是他們幾個想要在烈港有所作為,還是有些難度的。
“暫時隻有幾個,船上的底子都是黃麻子的,新招來的那些我自己也不放心,也不是什麽好手!”林查一直本著寧缺毋濫的態度,畢竟這事兒要是被黃麻子知道的話,恐怕就不是什麽好兆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