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恭王府的徐老夫人,這幾天剛剛清閑下來,卻不料大早上皇宮的內侍就來提前報信,巳時宮裏要下旨。
徐老夫人一時也摸不著頭緒。因為畢竟她在王府屬於客居,郡王是克魯,許是皇上要給克魯下什麽旨,她隻能安排府裏趕緊準備接旨。
在內侍去王府傳旨的時候,皇宮內的氣氛卻不太和諧。
周皇後麵對著臉色鐵青的崇禎,再次懇求道:“皇上,為什麽就不能給柳淑人和郡王賜婚,偏偏指了端王府的玉珍格格?”
“柳心一個寡婦,又不是皇室之人,我把她指給蒙古大汗,天下人怎麽能看得出我皇室的誠意,況且那克魯還是景恭王府的血脈,和我們皇室聯姻,才是最好的結果。皇宮裏沒有合適的公主,隻有端王府的玉珍格格年歲還相當。”
“可是那柳淑人……”
“以後不要提起她!啊,不過你倒提醒了我,讓柳心這麽一個人過下去總有些不安妥,我再想一想,找個合適的人,給她賜個婚……”
“皇上萬萬不可,柳淑人是秦家的媳婦,而且是個寡居身份。以前和克魯是兩情相悅,而且是克魯大汗親自求娶,秦家對克魯也沒有異議,賜婚也無妨。可現在如果皇上無緣無故賜了婚,就不符合規矩了,這是秦家的事兒,應該是由秦家宗族來解決。除非柳淑人自願外嫁,而秦家也同意,否則是被禮法所不容的。”
“我知道了。”聽了周皇後的話,崇禎似乎也想到了柳心的身份,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留下周皇後一人,轉身走了。
乾清宮裏,崇禎對駱養性低聲吩咐了幾句,駱養性露出有些狐疑的目光,隨後躬身退下了。
景恭王府,徐老夫人大品盛妝帶頭迎接聖旨,內侍在徐老夫人叩下頭之後,很快把她扶了起來。這位老格格輩分在這兒呢,皇上的旨意是讓老夫人站著接旨,內侍也不敢托大。
“居然是給克魯賜婚。”徐老夫人接過聖旨不禁一愣,這是出於皇上的旨意。
正常賜婚的事兒,都是出於後宮,或者是皇太後或者是皇後娘娘的懿旨。現在這是正兒八經的朝廷的聖旨,那就說明這道聖旨不簡簡單單是賜婚,而是有著前朝的政治意義在裏麵。
內侍宣完了旨,借機說了幾句恭維的話,徐老夫人塞了幾個金稞子,一會兒功夫就把人打發了。
給克魯賜婚的是玉珍格格,徐老夫人盤腿坐在火炕上仔細想了想,還真記起來了。這段時間有不少宗室和重臣家的女眷來王府串門,其中端王的側妃就帶著這位玉珍格格來過。倒是一個很文靜的孩子,大大方方,長相也不賴。端王府有三位格格,上麵兩位格格已經出嫁,這玉珍格格是最小的,也到了適婚年齡,雖然她不是出於王妃的肚子裏,但身份也算過得去,她在王府裏不算太受寵,但也不算被欺負。
“春姑姑,你可知道這玉珍格格的底細?”徐老夫人抬眼對身旁的春姑姑說。
春姑姑是老太妃走後,出宮到的郡王府,跟在徐老夫人身邊,兩個人年齡也差的不多,都是七老八十的人了,沒有太多主仆之分,倒像老姐倆,沒事就在這兒火炕上熱乎著腿,順便嘮嘮嗑兒。
“大格格,你真的想讓玉珍格格嫁給郡王,那柳淑人?”
“我自然不是想讓什麽玉珍格格給我當外孫媳婦,隻是聖旨已下,我總得摸清底細才能想辦法。那柳心是大氣運之人,是當年空悟批出來的,沒有柳心,哪有今天的景恭王府,我外孫也不能成為蒙古的大汗,我怎麽會傻到讓玉珍格格當我的外孫媳婦。”
“大格格,柳淑人確實是有大氣運之人,大格格能這樣想,我倒鬆了口氣。”
“嗬嗬,你當我是糊塗人嗎?要不明遠那小孩子,我能讓他天天來這兒嗎?”
“那咱們隻能在玉珍格格那兒想想辦法了,可是那孩子倒是文文靜靜的,這聖旨已下……”春姑姑看看徐老夫人欲言又止。
“唉,我何嚐不知道!隻是心裏還存了這份心思,看看能不能打開缺口,咱們也好想個對策。”徐老夫人收起笑容歎了口氣,又接著說道:“這樁婚事我絕不答應,要是在玉珍格格那兒不能峰回路轉,那麽也隻能那麽做了。”
“大格格,你……”春姑姑有些不解地看著徐老夫人。
“到時候實在不行,克魯就守孝,玉珍格格等不起,也就把婚事拖黃了。”
“什麽,守孝,哦,大格格你,你不能那麽做。”春姑姑聽到徐老夫人的話,開始遲疑了一下,突然一下子明白了徐老夫人說的意思,趕緊阻止。
“春姑姑,咱們都七老八十了,還能活幾年?要不是想奔著看我那外孫子有個前程,再有這景恭王府能興旺起來,我早都去了。現在這王府也活了,我外孫那蒙古大汗也做得了,再和柳心成了親,我還有什麽不滿足的?早兩年晚兩年走,又能怎麽樣?”
“大格格,不到萬不得已,可不要出此下策呀!”
“茶兒!”春姑姑邊說著邊急切地向外麵喊了一聲。
“姑姑!”一個十五六歲的俏麗丫頭應聲進來。
“去把李公公找來。”春姑姑吩咐道。
一刻鍾後,已經一步三搖的李公公被幹孫子李三兒攙著從外邊進來。
“春姑姑,到底發生了什麽大事兒?我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折騰了!”李公公看著春姑姑嘴裏咧開的笑著,白淨的臉上堆了一堆褶子,畢竟老太監也七十來歲了。
“小李子,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兒,還不如我哪。”春姑姑和李公公在宮裏,那是絕對的老人,已經呆了六十來年,經曆幾朝了,還都在老太妃身邊伺候,算是老交情了。
“這把老骨頭再不動動,可真要完了。你那徒子徒孫不是多嗎?快去給我查查端王府的玉珍格格。”
“玉珍格格,她一個小姑娘有什麽事兒?”
“什麽事兒?皇上下旨,給她賜婚給咱郡王了,你要柳淑人怎麽辦?快找找她的短處,把婚給退了!”春姑姑和李公公說起話,就仿佛是一個年輕的丫頭,徐老夫人在旁邊輕輕咧了咧嘴。
“竟有這等事兒,交給我吧,不出三天,就把這事查個底兒朝天。連玉珍格格一天上幾次如廁,都給你查的準準的。”
“行了,別在那兒磨嘴皮子了。”春姑姑和李公公打了會兒嘴仗,仿佛快斷氣的李公公,就想打了雞血,出門的時候,走路竟然有了幾分氣勢,看來人沒事做還真的是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