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正是上朝時間，文臣武將都在列班等著和崇禎匯報,徐光啟也顫顫巍巍地站在周延儒身後。

“徐次輔您這身體怎麽又上朝了？”旁邊的吏部尚書扶了徐光啟一下，關切地問。

“哎，沒辦法，還不是鄭國公幹的好事，咳咳咳…”

徐光啟這幾天身體也不太舒服，本來不想上朝，可是昨天崇禎有事把他找來了，後來又出了柳心的事。

昨天他和周延儒一頓折騰也沒把人要出來，來求崇禎，皇上也沒給答複。今天沒辦法，徐光啟拖著老邁的雙腿又來上朝了，想著還得和崇禎求情。

崇禎落座，大家山呼萬歲。這剛起來，外麵一陣喧嘩，緊接著“鄭國公強搶民女，柳淑人為民除害！”“登州烈女了不起，求皇上為民做主！”從宮外一陣陣傳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崇禎扭頭交代身邊的太監，去看看出了什麽事。

這半盞茶功夫，出去的太監回來了，在崇禎麵前耳語幾句，崇禎勃然大怒“傳她們進來！”

柳心幾個人戴著枷鎖被帶進來了，幾個人進來剛在下麵跪上，還沒等柳心開口，心純在地上邦邦地磕著響頭，然後抬起頭瞪著眼睛看著崇禎開了口“皇上，皇上，我是您封的登州烈女秦心純，那鄭國公是我開槍打的，你要罰就罰我吧，沒我娘啥事兒，您要為我們做主呀！”

心純現在急紅了眼，她總算見著皇帝了，就急切地開了口，怒目圓睜要個答複。

柳心一看，完了完了，這心純就要闖大禍了。

趕緊磕頭說：“淑人柳心叩見皇上，秦心純是我女兒，我等在城門口無辜被鄭國公扣下，這孩子被嚇壞了，這才言語失常以致殿前失儀，請皇上恕罪。至於鄭國公被傷一事，和孩子無關，是我一時激憤開槍打了鄭國公的腿，柳心自知有罪，請皇上處罰！”

“不是，不是，皇上，是我開的槍，和我娘無關，她是想給我頂罪，皇上，那鄭國公罪大惡極，我就想打他，那天在城門口，我們沒惹他，他騎馬給我娘踩了……”

心純把這幾天的經過詳詳細細地說了，然後瞪著大眼睛死死地看著崇禎，就等著他的答複。

柳心不停地在旁邊磕頭請罪。

崇禎在上麵一言不發，這時他大腦中也是一片混亂，秦心純又是膽怯又是憤怒的目光瞅著他，崇禎並沒有生氣，而是心裏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多少年了，這眼神讓他一陣恍惚，

當年每次麵對鄭貴妃都是又恨又怕，自己和哥哥都是低眉順眼，心裏也想用這眼神瞅著她，質問她，可自己終究沒敢。

現在看著心純，想到自己，對於心純冒犯自己沒有了憤怒，相反憐憫之心生出來了。

崇禎擺了擺手，語氣很是和氣地說：“你就是登州烈女秦心純，倒是個不平凡的女子，當時登州危急，你如此年幼就敢殺人救危，實在是女子的典範，今天我不怪你。鄭國公確實不對，你到後殿皇後娘娘那兒歇歇吧。”

皇上說完，旁邊宮女就上去了，領著心純要去後宮。

心純瞅瞅柳心還想說什麽，柳心趕緊拉著心純磕頭謝恩，讓宮女把心純領走。

心純這一放鬆，又累又餓頓時昏倒在大殿，幾個太監宮女上來把心純抬進後宮。

心純走了，柳心長出口氣，這心裏就安穩多了，等著皇上處罰吧。

上麵的崇禎看著柳心，心裏這個不舒服，這個女人，還沒進城，就鬧出這麽一堆事兒。鄭國公他不喜歡，可是柳心他也不喜歡。

昨天徐光啟和周延儒找他，讓他下旨給柳心放了，他沒答複，就是心理膈應著，想晾個三兩天，可就耽擱這一天，你瞧瞧，外麵好幾千人喊著要求自己為民除害，給柳淑人做主，這不是要挾嗎？

崇禎瞅著柳心，半晌開口：’淑人柳心押入大理寺，朝議後論處！”

柳心押下去後，朝議就開始了。

鄭國公雖然再怎麽不招人待見，但畢竟是老牌子勳貴門第、皇親國戚。宗室和外戚都紛紛出麵要求皇上給柳心點兒教訓。而周延儒和徐光啟則是給柳心開脫，希望皇上能網開一麵。

徐光啟和柳心是忘年交，是真心真意替柳心求情。而周延儒呢？曾經坑了柳心一把，對柳心心裏有些愧疚，這次也出了點力。

周延儒和徐光啟都發了話，東林黨在後邊就使勁跟著向皇上求情。

這次魯黨湘黨的人，倒是沒跟著東林黨作對，因為畢竟柳心和心純都屬於朝臣係列，相對於皇親國戚係列，他們是站在了一個陣營的。

站隊這個事兒也挺有意思，就看你怎麽論，也許某個事兒，你們這個黨和那個黨就得爭，可是呢，又有時候情況一變，沒準你們又是一夥的。

平時不發言的翰林們，這次倒出乎意料。要說這翰林呢，平時都是皇族的跟班，最能講規矩和禮儀，而且翰林院是皇家的秘書局，本身是應該向著皇家的，可這次翰林院出了個人物，誰呀？王崇，剛剛從登州回來。在通州就是打個轉兒，比柳心晚了一天進了京城。

本來王崇還想休幾天假，再去吏部報備，可柳心出事了，他一天也沒敢耽誤，趕緊去吏部辦了手續。直接回翰林院了，今天上朝也來了。

王崇雖然走了幾年，但是在翰林院還是有些麵子的，這樣他帶頭，幾個翰林也上去幫他撐麵子。

王崇是了解柳心的，這十幾天的相處，柳心的為人，柳心的成就，老百姓的評價，他是一清二楚。

現在，王崇也豁出去了，在朝廷上直接向權貴開炮。細說柳淑人在山東的大成就。

你不說得罪皇親國戚了嗎？好，柳淑人和我同船來的，給皇後娘娘送的賀禮，都被鄭國公給劫了，這才是真正的的大罪，損壞給皇後娘娘的賀禮，完全是包藏禍心，這才是對皇家的大不敬。你鄭國公有皇後大嗎？你是損壞皇後的大禮在前？強搶朝廷官員在後，柳淑人給你一槍？在**躺幾個月？就這麽便宜你了，皇上這次你還要給鄭國公重重治罪。

王崇跪在地下，請皇上主持公道，給鄭國公治罪。這些翰林的嘴皮子和筆杆子都強，說起話來也一套一套的有理，比這些勳貴大老粗要強的多。

這樣成了王崇的主場，朝臣都跟著王崇風向，不再提柳心，而是要求給鄭國公治罪。

說理是說不過翰林，那些老牌子皇親國戚就擺老資格，我們和老祖宗打江山的，一個女子也敢打我們的臉，我們沒臉在朝堂立足了，接著就是說一些祖宗家法呀，皇家的規矩和體麵呀……

這樣整個朝廷就亂了套，有人主張柳心有罪，有人說鄭國公有罪。有人說柳心可惡，有人說心純可惡，也有人說鄭國公更可惡。

朝堂上吵來吵去，外麵老百姓喊冤聲一片都等著崇禎皇帝最後的裁決。

崇禎皇帝，看著外邊，讓太監出去傳話：“百姓都回去吧，皇上會秉公處理！”

麵向朝臣半晌一言不發，最後，袖子一甩“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