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當頭,華燈初上。
京師城外五裏,一片燈火喧囂。今晚,是京師美食大賽的決賽。雙子座京師購物中心的裏裏外外,擠滿了商家和百姓。
雙子座門前的廣場被圍出了一片空地,搭起了一座一人多高的台子。泰福樓、鬆鶴樓和白雲酒肆,這三家酒樓的掌廚團隊,正在緊鑼密鼓的準備著他們參賽的筵席,最終獲得甲等第一名的酒樓將獲得當今皇上禦筆親提的匾額——第一食府!
單憑這四個字就足夠任何一家酒樓拚了性命不顧,也要拔得頭籌!
隻見鬆鶴樓的主廚張一刀將一塊手掌大小的豆腐托在掌心,手指搓動一把寸許的小刀來回勾畫,寥寥數筆就雕出了一座笑口大開的彌勒佛,纖毫畢現,栩栩如生,引得嚐下圍觀的食客拍手喝彩......
白雲酒肆的主廚是一位女子,麵上遮著紗巾,讓人看不清容貌,隻能看到她曼妙的腰肢在麵案之後來回穿梭,十根纖細白嫩的手指隨意的一番拿捏,便能好似耍戲法一般的變化出許多精致小巧的點心花樣,配合著紅豆酥油的甘甜,架上籠屜,不一會,就飄出了醉人的香氣......
泰福樓的戴掌櫃,是單傳六代的名廚,最善於火候和滋味的拿捏。天麻,茴香,三七和烏雞,輔以茯苓、老參,架在黃泥火爐上頭,文火慢燉,待到香氣濃鬱,老湯熬幹之後,將整雞撈出,掛在紅木的圓筒內壁,點燃底部摻有秘製香料的細碎紅柳根,用熱煙細細熏烤,直到外皮焦酥......
於此同時,雙子座東區的四樓的柱子上已經換上了兩聯木刻的對子——上聯是:舉世皆濁我獨清;下聯是:眾人皆醉我獨醒。橫批是:千杯不醉。
“這是怎麽個說法啊?”坐在雅間裏,一身富家翁打扮的朱祁鎮滿麵紅光的向坐在一旁的駙馬石璟問道。
“回皇上......”
“回什麽皇上啊!回皇上!不是說好了麽,不許叫皇上,咱們可是偷著出來的,連王先生和錢皇後都不知道咱們出了宮。妹夫啊,今晚咱們就好好的玩一晚上,等過幾天,上了戰場,和瓦刺人廝殺起來,可就無趣的很嘍!還有,為何這雙子座的菜品,無論是珍饈佳品,還是百姓小吃,都如此美味。吃過了這裏的東西,再想起朕在宮裏吃的那些吃食,簡直是惡心透頂!也不知道禦膳房的廚子都是從哪裏找來的廢物,待朕回宮以後,一定好好治治這幫奴才!算了,不說了,擾了興致,快說說,這千杯不醉是怎麽個玩法......”
朱祁鎮打斷了石璟的話,迫不及待的準問著遊戲的玩法。
“回皇......額......大舅哥,這是品酒節的一個遊戲,再有一炷香的時間才開始,參與者需提前報名,輪流猜謎作對,猜不出的淘汰,猜出的飲酒一杯,進入下一輪,循環往複,若是有人猜不出謎,或是喝不動酒了,便視為認輸,最後剩下的人為第一贏家,獎品是胡家老窖讚助的五十年女兒紅一壇,同舟車馬行讚助的四輪馬車一架。每一輪被淘汰的輸家作為懲罰,要為本輪贏家所喝的酒付賬。花廊之上,有十五位清倌人,懷抱琵琶。每位參賽者寫的謎語和謎底都會交給她們奏唱,並由她們揭曉謎底,這些清倌人據說都是花了大價錢請來的,那嗓子真叫個絕啊......”
石璟瞪著眼睛,向滿眼神光的朱祁鎮眉飛色舞的說道。
“真有此事,來來來,朕也報個名。小二!過來!”朱祁鎮招呼了一聲。
一個青衣小帽的小廝馬上出現在了雅間的門後。
“客官請吩咐!”
“這個品酒節,給我也報個名!”
“客官貴姓?”
“姓......姓......齊!對,姓齊!去吧!這是賞你的。”朱祁鎮抬手扔給了小廝一錠銀子。
小廝接過銀子,做了個揖,打懷裏掏出來一塊精致的小木牌,擺在了雅間的桌上,彎腰說道:“美食大賽期間,凡在雙子座京師購物中心消費滿二十兩銀子,便贈送得勝鍋套餐一份,稍後就給您端上來!二位慢用。”
那小廝離開不久,兩個跑堂的漢子便端上來了一個紅泥的火爐,上麵架上了朱祁鎮熟悉的九宮格火鍋。牛油鍋底燒熱,配一盤薄紙羊肉,兩盤菌菇,兩盤青菜,一疊腸肚。
“好!好!好!”朱祁鎮連到了三聲好,拿起筷子,撥弄著火紅的鍋底。
就在此時,朱祁鎮隔壁的房間裏,一臉陰沉的王振正負手而立,站在窗子前麵,緊縮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在王振身後的桌子上,濃香麻辣的火鍋湯已經煮沸,咕嘟咕嘟的發出聲音,一臉焦急的徐希和王文,眼巴巴的聞著誘人的香氣,卻不敢下箸,隻能靜靜的立在一邊,盯著王振的臉色......
“罷了,先不管他!待到與瓦刺的仗打完,咱家手握二十萬重兵的時候,一個小小的郕王,還能看在眼裏嗎?”王振細眉一挑,轉過身來,笑著說道:“也罷,我也來嚐嚐這得勝鍋,究竟是個什麽滋味......”
這時,隻聽花廊之上,一陣弦樂響起,一個嬌小清秀的女子清了清嗓子,緩緩說道:“各位客官晚上好,小女玲瓏有禮了,咱們的千杯不醉遊戲現在正式開始,坐在我左手邊的這位胡公子作為本屆品酒節的讚助商,願意第一個出場,給大家出一個字謎,謎底是四個字,請各位參加的客官,將答案寫在卷軸之上,掛在門邊,留做評選之用!”
話音剛落,隻聽見右手旁一個著鵝黃色衣裳的清倌人皓腕一抖,朱唇輕啟,合著叮咚婉轉的琵琶曲,悠悠唱道:
“一輪明月掛半天,淑女才子並蒂蓮。碧波池邊酉時會,細讀詩書不用言。”
曲子一頓,樂聲驟停。場內的酒客有的皺眉沉思,有的交頭接耳,有的奮筆疾書,有的撚須微笑。
“好!時間到!請各位看官將答案寫在卷軸上。”玲瓏看著香爐裏已經燃盡的半柱香。
“皇......大舅哥,你寫的是什麽啊?”石璟探過頭去,想看看朱祁鎮手裏剛剛寫的卷軸。
朱祁鎮微微一笑,徐徐說道:“這還不簡單,這姓胡的,分明就是在自誇他家的酒好。你且看:一輪明月掛半天,月字加半個天字,乃是一個有字,淑女才子並蒂蓮,女字加子字,乃是一個好字。碧波池邊酉時會,水加酉,乃是一個酒字,細讀詩書不用言,讀書的書去掉言字,不就是一個賣字嗎!連起來就是:有、好、酒、賣!”
朱祁鎮一邊說著一邊打開了手裏的卷軸,赫然是:有好酒賣,四個大字。
“厲害啊!”石璟酒勁上湧,使勁拍了一下大腿,大聲喊道。
隔壁的王振在徐希和王文的解讀下,也猜出了謎底,正在書寫,被隔壁石璟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嚇了一跳,手腕一抖,最後一個字猛地偏了一筆,寫得買不像買,賣不像賣!
“豈有此理!”王振氣得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剛想發作,又覺得這個聲音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在哪裏聽過。
“甲字三號房這位老爺的謎底是......”玲瓏的聲音遠遠傳來。
王振喘了一口悶氣,拎起桌上的卷軸抖了抖。
“有好酒賣!恭喜各位客官,全部答對,胡公子出局,請一起滿飲此杯。看來這第一輪的酒錢,就落在胡公子的身上了。”
玲瓏微微一笑,端起了酒杯。那姓胡的公子也站起身來,朗聲笑道:“胡某榮幸之至!”
眼看王振一臉煩悶,徐希眼珠一轉,走到了王振跟前,悄聲說道:“老亞父,孩兒這裏也有一個詩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