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後,楓葉正紅,自京師出城向南,無數的車馬行人打破了山路的寂靜。
言亨手搖一方折扇,聚精會神的打量著道路兩旁的事物,不時指點幾句。在言亨的身後,一個麵若寒霜的姑娘家打扮了一身男裝,仔仔細細的聽著言亨的介紹。
“綠竹姑娘,你看,咱們腳下的這條路,原本是坑坑窪窪的泥濘土路,從城門到駐馬驛一共五裏,一個月時間,郕王全部鋪上了青石板。”
那男裝打扮的女子正是錢皇後身邊的侍女綠竹,今日出宮,就是為了替錢皇後打探郕王在駐馬驛的動向。
“一個月,鋪五裏的青石板,得耗費多少銀子啊?”綠竹皺眉問道。
“銀子?郕王一分都沒有花!”言亨看著綠竹,緩緩搖了搖頭。
“那這青石板哪來的?”
“廣告讚助!”
“廣告讚助?什麽是廣告讚助?”
“這廣告讚助一詞,還是我從郕王那裏聽到的,你仔細看這地上的石板,還有路兩旁的木牌!”
綠竹聞言,順著言亨手指的方向看去,隻見地麵的青石板上刻著許多的圖文字跡,有的寫的是:城南黃記綢緞莊;有的寫的是:合舟車馬行;還有的寫著:胡家老窖......
綠竹皺著眉頭,又抬頭向道路兩旁的木牌看去,隻見那些木牌均是門板大小,統一規製,立於道路兩旁,三步一牌,均勻分布。木牌之上,也刻畫了許多圖文,有的寫的是:臨河畫舫,風月詩書,紅袖添香;有的寫的是:孫家酒坊,城東新店開張,黃酒新醅;還有的寫著:四娘胭脂,姑蘇秘製;鎮北鏢局,專業水路行鏢四十年............
“這是什麽?”綠竹瞪大了驚訝的雙眼。
“這個就是廣告,廣而告之的意思。郕王爺十天前在京師放出了美食大賽的策劃,一時間風動京城,無數的酒樓廚匠為了爭奪皇上親筆題寫的第一食府和大食匠的招牌,而秣兵曆馬。比賽期間,駐馬驛還有米酒節,賞詩會等一係列的盛事。無數的觀眾和百姓都會向駐馬驛聚集,而這條路,是必經之路。郕王在一個半月之前,搞了一個活動名曰:廣告位誠招讚助商”,每十兩銀子可以買四塊青石板,青石板上免費刻製商家的字號徽記,讓來往的行人都能記住商家修路的功德,並贈送廣告牌一麵,立於道路兩側,上麵的宣傳內容,由商家自行題寫。綠竹姑娘,你可知道,咱們大明朝最不缺的就是精明的商人,這美食大賽一旦開幕,無數的行人都會在此匯集,這等宣傳自己買賣的好機會,怎會錯過?這京師裏外和在京師附近經商的大小商賈多如牛毛,每人掏上十兩銀子,湊個十七八萬兩,也不過是九牛一毛,聽說在這路的起點和終點的黃金位置,一個廣告位都炒到了五百兩銀子。這筆錢都流到了郕王的口袋裏,而且這石板路的施工,也不是郕王來完成的,郕王隻是找了土木工匠,將這條路畫了線,分了區,標上了數字,競拍到廣告位的商家,會得到一個數字,按著數字來這路上,找到對應的位置,商家自己雇傭工匠將刻好的青石板鋪上就可以了,你想想,千百商家,同時施工,區區五裏石板路,一個月內鋪就,還不是小事一樁!郕王說這叫:放手發動廣大群眾!”
言亨細細的將郕王廣告讚助的融資模式介紹給綠竹,綠竹一邊聽,一邊取出紙筆,細細的記下。
兩人跟著人流向西北方走,又過了兩三裏,兩座相對而立的四層城樓被重新修葺,樓門上,兩樓中間,還修築了一道長廊將兩樓連接在一起,長廊之下,懸著一麵鎏金的匾額——雙子座京師購物中心。
言亨擺了一個請的手勢,綠竹微微頷首,邁步走進了雙子座東邊的城樓,樓上的匾額上書兩個楷字——西區。
綠竹邁步走進了西區一層,隻見樓內摩肩接踵,人聲嘈雜,整齊的胭脂鋪麵和加工金銀首飾的商家在手忙腳亂的和買主討價還價。言亨伸開肩背給綠竹擠出了條小路,走到了上樓的台階。
“綠竹姑娘,這雙子座的東區和西區截然不同,西區的商家多是些小商販,價位偏低,大多是賣給平民百姓的東西,二樓和三樓的男女衣飾也都是桑麻布衣為主,四樓的飯店,也都是些街頭小吃,這樣,咱們從二樓的回廊過去,我帶你看看東區,那裏才是富貴人家花錢的地方!”
言亨喘著氣,抹了抹頭上的汗,綠竹點了點頭,輕聲說道:
“有勞言先生!”
“請!”
兩人避開了密集的人群,剛一邁上通往東區的廊橋,周邊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廊橋並不是很寬,兩邊陳列著許多金石字畫,琴棋茶具,幾個青衣小帽的小廝來回的回答著往來人的詢問。
“這廊橋兩邊都是些書院畫齋、茶樓棋社,送來的樣品,供來往的客商品鑒,若是有意購買,便直接聯係商家在這裏接應的小廝,乘馬車前往其店鋪,免費接送。”言亨說著,將綠竹領到了廊橋的窗前,向樓下的空地一指,那裏正整整齊齊的停著許多的馬車,地上還有縱橫分明的線條,旁邊立著一塊石碑,上書——來賓停車場五個大字。
綠竹取出隨身的紙筆,簡單記錄了一下,跟著言亨的腳步,邁入了東區。
東區的環境相對安靜了許多,一樓的首飾珠寶更加的華美,胭脂水粉的檔次更是高端富貴。許多官宦家的夫人,在婢女的侍候下來來往往的挑選著琳琅滿目的物件兒。一樓的東南角,還有一處雅間茶社,三五個錦袍華服的男子正在品茶談笑,等待著樂此不疲,滿眼亢奮,在各個店麵之間來回挑選東西的妻妾。大廳的中央,擺放了一套花梨木打造的家具,圍了不少錦衣佩玉的中年人,一邊點頭,一邊指點打量。
“綠竹姑娘,這套家具,是京師最頂尖的木匠——小斧劉,親手打造的,放在這裏展銷,對,就是這個詞,展銷,展覽銷售。你知道,展銷一天,需要給郕王多少錢嗎?”
綠竹聞言,一臉茫然的搖了搖頭。
“五十兩!”言亨,緩緩的吐出了三個字。
“這麽多!”綠竹睜大了眼睛。
“不多了,除了這裏,京師裏再有沒有一個地方能匯集這麽多來使銀子的達官貴人了,隻要東西是好東西,貴個三五十兩,在這些豪門大族眼裏,算得了什麽?”
言亨一聲朗笑,帶著綠竹上了二樓,站在門外,笑著說道:“東區的二樓,不接待男子,綠竹姑娘不妨自己去逛上一逛,挑選幾件衣服,算在言某賬上,我在這裏等。”
綠竹咬著嘴唇,猶豫了一陣,終於忍不住心裏的好奇,抬手解開了頭上的發髻......
無數的貂裘錦袍,四時羽裳陳列在鋪麵之側,穿著統一服色的裁縫將一個個滿麵春光的夫人小姐,請到後麵的試衣間,為她們量體製衣。許多三五成群的千金小姐,迫不及待的換上了剛剛製好的新衣,身後的婢女手裏提大大小小的繡著雙子座字樣的布包......
言亨靜靜立在二樓的窗前,搖動著手裏的紙扇,一下一下的敲打著窗欞,默立半晌,幽幽歎道:“來去無蹤,不漏半點痕跡;聚財有術,身負翻雲覆雨之才。治世富國,我不如君......”
“阿嚏!”睡夢之中的陸活醜猛地打了一個噴嚏,隨即翻了個身,再度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