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窗欞,朱祁鈺走到了書案之前,提起了毛筆,正打算和陸活醜聊聊天。

突然,喬百戶的身影投射在了窗邊。

“王爺!鄺老大人求見!”

朱祁鈺聞言,吃了一驚,連忙起身,收好了案頭上那本羊皮包邊的書本,快步迎到了門前。

一個傴僂高瘦的身影,披著一件黑色的大氅,踉踉蹌蹌的搶到了朱祁鈺的身邊,從大氅底下伸出了一隻幹瘦枯老的手,掀開了頭上的鬥笠,漏出了一雙渾濁泛白的雙眼……

“鄺老大人,怎地夤夜到此?”

“王爺!不成了!不成了……”鄺老大人一把抓住了朱祁鈺的手肘,跺著腳嚷道。

“出了什麽事了?”

“皇上下定了親征的決心,預支了邊軍三年的糧餉,白銀七百五十萬兩,從京師周邊各衛所,抽調了二十萬新軍,半個月後,就要開拔,直奔大同……”

朱祁鈺將鄺老大人連忙扶到了屋內,倒了一杯茶水,鄺老大人急的直拍桌子,拉著朱祁鈺的袖子,嚷著說道:

“我的王爺啊!你還有心情喝茶?朱家的江山都要沒了,你曉不曉得……”

話一出口,嚇的朱祁鈺猛地一個激靈,趕緊跳起來,掩上了窗子。

“老大人莫要胡說,隔牆有耳!”

“我哪裏有胡說,邊軍三年的糧餉,被皇上一朝抽走,今年歲末,便開不出一分餉銀,拿不出一粒軍糧了!到時候,這天下豈不是要亂……”

“那皇兄為何要征新軍,而不用邊軍和禁軍去打也先?禁軍裝備精良,邊軍久經戰爭……”

鄺老大人一聲長歎,打斷了朱祁鈺的話。

“我且問你,王振為何要鼓動皇帝親征?”

朱祁鈺聞言,思索了一陣,搖了搖頭。

鄺老大人見狀,皺起了眉頭,伸出兩隻手指,敲打著桌麵,徐徐說道:“閹豎雖然權傾朝野,但卻有一樣權力是他還不曾掌控的!”

“你是說……”朱祁鈺猛地瞪大了雙眼。

“對!就是兵權!邊軍久戍於外,倉促之間,難以聚集,再加上我大明四境群敵環肆,邊軍萬萬不敢輕動,而禁軍的兵權大多握在忠於先皇的老臣手中,王振一時間還插不上手。這閹豎若想拿到軍權,唯一的辦法就是……”

“借親征的名義,組建一隻能抓在這狗賊手裏的軍隊!”朱祁鈺搶著說道。

鄺老大人重重的點了點頭。

“那……現在該怎麽辦?請老大人指點!”

鄺老大人緩緩的站起身來,蘸著杯裏的茶水,在桌上寫了一個字——錢!

“錢?什麽意思?”朱祁鈺滿臉不解的問道。

“王爺!現如今朝中大權都在王振手中,若是今年歲末,邊軍糧餉窟窿堵不上,這裏麵的麻煩不需要老夫多說,王爺心裏也定然能知道其中的利害,所以,王爺你必須趕在歲末之前,湊足一筆錢,堵上這個窟窿……”

“我,就算賣了我這王府,也湊不上那麽多錢啊?再說了,一旦皇兄打敗了也先,俘獲大筆金銀……”

鄺老大人一擺手,打斷了朱祁鈺的話,上前一步,盯著朱祁鈺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也先麾下,均是百戰之卒,吾皇旗下,均乃民夫農工,此兵之敗也;也先其人,精通韜略行伍,王振閹豎,乃胸無點墨之輩,此將之敗也;也先兵壓大同而不攻,此以逸待勞之計也,吾軍長途奔行,士氣疲餒,此戰之敗也!憑此三點,此戰,必敗!”

“老大人休得胡言,吾皇乃是真命天……”

“王爺!”鄺老大人一聲大吼,截住了朱祁鈺的話。

“老夫已豁出性命不要,剖開心肝,在和王爺托付大事,王爺還要和我做官樣文章嗎?”

朱祁鈺一拍大腿,抬起頭來,看著鄺老大人,沉聲說道:“全聽老大人吩咐!”

“為今之計,你我各守一端,皇帝親征,太子年幼,王爺是皇室唯一的宗親,勢必由王爺監國,王爺要把握時機,趕緊將邊軍糧餉的窟窿想盡辦法的堵上,老夫這就上請隨軍出征,一路上也好掣肘王振那閹豎,莫叫他害了三軍將士……”

鄺老大人言罷,一抬手戴上了鬥笠,轉身走出了書房,很快就消失在了花園的夜色中,朱祁鈺愣在原地,過了很久,才緩過神來,一身冷汗浸透了朱祁鈺的衣衫,七百五十萬兩,這絕對不是一個小數目,朱祁鈺已經慌了心神,不知所措的他,在地下來回踱步,像一個無助的孩童!

“該找誰來商量這件事呢?鄺老大人,不!他要隨軍出征了,幫不上我……”

“對了,找母妃!”

“也不行,母妃身居宮中,身邊四處都是王振的眼線……”

“對了,還有四皇叔!”

“也不行,四皇叔遠在川中,我既去不得,沒有詔令,他更來不得……”

“怎麽辦,怎麽辦,想不到我堂堂王爺,身邊連一個能商量辦法的人都沒有,那王振黨羽無數,我卻連個朋友都沒有……”

“朋友!朋友,對了!老陸!是了,老陸!”

想到這裏,癱坐在地上的朱祁鈺猛地跳了起來,在案頭上抓過毛筆,打開本子,在上麵飛快的寫到:

“老陸,老陸,你在嗎?我是阿成,有事情想和你商量。”

大約過了兩三個時辰,趴在桌子上打盹的朱祁鈺被跳動的燭火驚醒,揉了揉眼睛,低頭一看,書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阿成,出門辦了些事,剛回到家,有什麽事,說來聽聽……”

朱祁鈺瞬間困意全無,連忙蘸了蘸墨,落筆寫到:

“我必須在一年內弄到一大筆錢,很大的一筆,你有什麽辦法嗎?”

“你有房子嗎?”陸活醜問道。

“有!”朱祁鈺飛快的答道。

“去銀行抵押貸款啊!”陸活醜寫到。

“銀行?抵押?貸款?什麽是銀行?”朱祁鈺問道。

“你那裏沒有銀行嗎?工商銀行?農業銀行之類的,都沒有嗎?”陸活醜說道。

“沒有!”

“哇,你是不是住在山區啊?”陸活醜撓了撓腦袋。

朱祁鈺看到陸活醜的話,抬起手敲了敲額頭,自言自語的嘀咕道:“山區,又是什麽意思呢?山!對了,我這裏有山!”

朱祁鈺一拍額頭,向窗外看去,王府花園的後山草木蔥翠,流水蜿蜒。

朱祁鈺好像明白了什麽一樣,飛快的繼續寫到:

“對!我就住在山區!”

陸活醜一嘬腮幫子,隨後寫到:

“那可就難辦了,山區的房不值錢,銀行肯定不能給你貸款,你家附近有鐵路嗎?有火車站嗎?”

朱祁鈺思索了一陣,落筆寫到:

“沒有!”

“那可完了,鐵路周邊,最容易開發,這下子,拆遷也輪不上你了,別著急,我再想想!”

朱祁鈺自己給自己泡了壺茶,靜靜的等著陸活醜的回話。

“阿成!你家親戚多嗎?”陸活醜問道。

“多!”朱祁鈺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有錢的人多嗎?”陸活醜問道。

“多!但是他們也不會把錢借給我,就算他們把錢都借給我,我也還不起啊!”朱祁鈺一臉苦悶的落筆寫道。

“沒關係啊!親戚有錢就好辦,你辦一個項目,讓他們投資入股,賺錢了按比例分成,多投多賺,少投少賺,虧錢了,大家擔損失,誰也不吃虧!”

“項目?入股,這都是什麽意思?”朱祁鈺雖然不知道陸活醜在說什麽,但是迷迷糊糊中,朱祁鈺覺得似乎這個主意將能派上大用場。

“項目,就是賺錢的商機,人無我有,穩賺不賠的買賣,最好是新鮮的,你們那裏沒有的東西……讓我想想,對了,穩賺不賠,最好是開飯館,餐飲業什麽時候都是長盛不衰的買賣,要說餐飲裏,最賺錢的,肯定是開火鍋店啊!連鎖的那種,連鎖不連營!阿成,你家那裏現在有幾家火鍋店?”

朱祁鈺看了陸活醜的話,一頭霧水。

“飯館,火鍋店!有幾家?”朱祁鈺喃喃自語的叨咕了一陣,猛地站了起來,張口喊道:“來人啊!”

不一會兒,一個青衣小帽的家仆便跪在了書房的門外。

“去把廚房的總管,給本王叫來!”

“遵命!”

青衣小帽的家仆得令連忙小跑出了花園,大約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帶著一個麻衣矮壯的中年男子轉了回來,跪倒了書房的門外。

朱祁鈺擺了擺手,家仆退走,隻留下了廚房的總管。

“你是廚房的總管?做廚子多久了?”

“小的十五歲出師!到今年已經三十年了!”

“三十年了,嗯,我問你,這京師裏的大小飯館,風味菜色,你可都了解?”

“會王爺的話,這京師大小飯館裏的菜色,小的都了如指掌!”

“莫說大話哦?”

“小人不敢,若是說了大話,小的自己摘了腦袋!”

“好好好!我且問你,你可知什麽是火鍋?”朱祁鈺問道。

“火鍋?”廚房總管思索了一陣,一臉迷茫的搖了搖頭。

“那京師有沒有會做火鍋的飯館?”

“絕對沒有!”總管一臉篤定的說道。

“好!好!好!你下去吧!”朱祁鈺撫掌大笑。

待到那總管走遠,朱祁鈺飛快的從懷裏掏出了本子,連忙寫道:“老陸,這裏沒有會做火鍋的飯館!”

陸活醜也寫道:“賺錢的機會來了,開火鍋店,絕對是一本萬利,賺到你手軟!你就融資開火鍋店吧!”

“可是,我也不會做什麽,火鍋啊!”朱祁鈺寫道。

“哎呀,不就是個底料配方嗎,這樣我百度一個,給你寫一份,融資的事,你聽我慢慢給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