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緩的關上了吹風的窗,從回憶中抽神出來的陸活醜拿起了鋼筆,在那本日記的空白頁上,一筆一劃的寫了一行字。

“你睡了嗎?”

陸活醜的字很難看,看得出讀書的時候沒下過練字的苦功。

沒過多久,那本日記上竟然自動的浮現出了一行清逸俊秀的小楷字:“愁腸滿腹,無心睡眠!”

陸活醜的心髒猛地抽搐了一下,一種即恐懼,又新奇的情緒瘋狂的拉扯著他的神經。

在得到這個日記本的當晚,陸活醜曾經在上麵寫了幾行帳目,方便記得還欠房東多少租錢,雖寫了錢數,卻不曾合計,可誰想到,第二天,當他再度翻開筆記本的時候,竟然詭異的多出了兩行小楷字:

“君乃何人?竟通曉外邦算籌之法,留此空白之書與吾案頭,卻不留來去蹤跡,鬼怪耶?狐仙耶?”

清晨醒來的陸活醜看著陌生的字跡,狠狠的用涼水洗了把臉,看了看門窗,又翻動一下髒亂的房間。

“沒有人進來過!”

“但這日記本上的字跡又是怎麽回事?”

陸活醜的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驚駭之下的陸活醜,連忙將那本日記鎖在抽屜裏,再也不敢翻動。

一連三天過去了,陸活醜太寂寞了,他需要一個能和他說說話的人,哪怕是害命的鬼怪也好。

於是,在一個陰雨的夜裏,陸活醜再度翻開了筆記本……

陸活醜使勁的嘬了一口煙,撓了半天的腦袋,接著寫到:“你那下雨嗎?”

“不曾下雨,君乃鬼乎?”

陸活醜看了看日記本上出現的字,又想了想自己現在的生活,一聲苦笑後,落筆寫道:“我雖不是鬼,卻也沒混出個人樣,你可別問我是誰,若是你知道了我是誰,曉得我是個什麽樣子,或許你就不願意和我聊天了。對了,你又是誰?”

“我?你也不要問我是誰了,因為知道我是誰的人,沒有一個願意和我講真心話!”

“那咱就都不問了,做一對網友,這樣咱倆還能說點心裏話!”

“網友?是何物?”

“你和我裝傻呢,怎麽說呢,網友就是無話不談,卻誰也不認識誰,也見不到麵的朋友!對了,你有網名嗎?”

“網名?又是何物!”

“你是不是傻啊?網名就是一個虛擬的名字,假名,網友之間互相稱呼的,簡稱,叫什麽都可以的……哎呀呀,自己隨便起一個,你聽明白沒啊!”

“好,那……我叫吳郕。”

“第一次見到起個網名還這麽認真的,你名字的第二字,我都不認識,好像是個成功的成字,這樣吧,叫你阿成,好吧,我叫老陸!”

“甚好!”

與此同時,在京師的郕王府裏,一個一臉落魄的錦衣青年,正坐在一張青石玉砌的書案之前,案頭的燭火照亮了案頭上的一本羊皮包邊的書本,一隻狼豪的小楷筆正握在那青年修長的指頭上,窗外正掛著一輪彎月,大明朝的彎月!

這是一個大明正統一十四年的夜晚,時封郕王的皇弟朱祁鈺有了一個新的名字——阿成!

“參見郕王殿下!”一個身著甲胄的將官在書房門外向案前的朱祁鈺見禮。

“喬百戶,有什麽事,說吧!”朱祁鈺若無其事的合上了書頁,轉過頭來。

“王爺,卑職徹查了王府內外,半月之內,並無可疑之人進出,至於到底是何人到過王爺書房……卑職還會再查下去……恕卑職無能……”

“不用查了,是本王弄錯了,這書是我不小心隨手扔在這裏的,我忘記了,沒有人來過這,這件事,就此作罷了吧!”朱祁鈺擺了擺手,打斷了喬百戶的話。

“我皇兄那裏怎麽樣了?”朱祁鈺歎了口氣。

“這……”

“但說無妨!”

“皇上執意親征,今夜兵部尚書鄺老大人帶文武官員七十四人長跪交泰殿,懇求皇上收回成命……結果……”

“結果怎麽樣?怎麽樣!”朱祁鈺猛地站了起來,膝蓋和脊背處猛一陣刺痛,使得朱祁鈺一個踉蹌,又跌到在了椅子上,喬百戶連忙要上攙扶,被朱祁鈺一把推開,啞著嗓子問道:“我問你怎麽樣!說啊!”

“下獄三十九,流放二十七,杖斃五人……”

“什麽?鄺老大人呢?”

“鞭三十,逐出宮門……”

“不可能,這不會是我皇兄幹的,鄺老大人畢竟是皇兄的老師,對了,定是王振那閹豎,假傳聖旨,對了,定是這狗賊,你說,是也不是?”

“卑職不敢妄加猜測……”喬百戶低下了頭。

“你出去吧!”朱祁鈺的身體一軟,無力額癱倒在了椅子上……

大明朝的江山,始於明太祖驅逐韃虜,定鼎中原。永樂四年,成祖朱棣遷都北京,以天子守國門之勢驅逐蒙古。蒙古逃回漠北,北元一分為二,即:瓦剌和韃靼。瓦剌和韃靼之間,互相爭雄。到了正統年間,瓦剌逐步強大起來,並且時不時就南下侵擾明朝疆域。尤其是瓦剌的實權派——太師也先,經常以朝貢為名,騙取明朝的各種賞賜。

總覽朝政的宦官王振對此頗為不滿,下令減少賞賜。也先借此為名,揮師南下,直逼大同。

王振借此鼓動皇帝禦駕親征,朝中大臣百般勸阻,皇帝卻一意孤行……

今日早朝,朱祁鈺發現明太祖掛在大殿門外的鐵牌:“宦官幹政者誅”,突然不翼而飛。走入殿內,才發現皇兄今日並未臨朝,隻有王振一人立於龍椅之側,閉目斂眉,一言不發。

百官大多畏懼王振狠辣,對皇帝未曾臨朝隻裝不知,紛紛閉著眼睛跪拜下來,三呼萬歲!

王振的嘴角泛過一絲笑容,緩緩睜開了眼睛,一眼就看到了立在人群之中的朱祁鈺。

“郕王,為何不跪啊?”

“皇兄不在,我為何要跪?”朱祁鈺咬緊了牙關,狠狠的瞪著王振。

“見天子儀仗,如見天子!郕王見天子不拜,是為君前失節,乃是大罪,來呀,給我拖出去,安律行刑,脊杖十五!”

王振的眼裏驀地泛起了一絲冷光,兩名校尉上前,一把按住了朱祁鈺的肩膀。

“我乃當朝皇弟,豈容你這閹豎胡為?太祖有訓,宦官幹政者誅!”朱祁鈺掙紮著大聲吼道。

“太祖有訓?訓在哪裏啊?”王振剔著指甲,笑著問道。

“這鐵牌本就在殿上,定是被你偷了去……”

“莫要胡說,莫要胡說!”王振連忙擺手,一臉慌亂的打斷了朱祁鈺的話。

“諸位大人,嚇死某家了,偷盜可是大罪,某家可擔當不起,再說了,郕王爺說這大殿上有一塊鐵牌,你們可看到了嗎?孫大人,你看到了嗎?胡尚書,你看到了嗎?”

百官見狀,一個個恨不得將腦袋深深的埋在腳底下,紛紛搖頭,隻做不知。

王振見狀,哈哈大笑,走下階來,轉悠了一圈,一把攬過工部侍郎王佑的肩膀,笑著說道:“王侍郎,你為什麽沒有胡子?”

王佑聞言,吃了一驚。連忙答道:“您當老爺的都沒有胡子,我這個當兒子的,怎麽敢有?”

王振聽了,連連撫掌叫好,隨即回過頭來,冷聲說道:“還愣著幹嘛,行刑吧?”

“你……你們……你們還是不是我朱家的臣子,這天下還是不是太祖的天下……”

一陣脊杖敲打在皮肉上的悶響,掩蓋住了朱祁鈺的喊聲。

行刑後的朱祁鈺無力起身,隻得在宮門內的地上爬行,直到爬出了宮門,才被守在門外的家將攙扶上馬車…..

與此同時,公元2018年的秦淮河上,一艘普通的畫船正在緩緩東行,船艙深處,無數的電子儀器正在閃動著光亮,一個幹瘦的老頭將身上髒兮兮的外套脫掉,換上了一身考究的西裝,斜躺在了椅子上,接過身旁一個助手遞過來的咖啡,輕輕的呷了一口,自言自語的說道:“1449和2018,分處兩個年代的設備已開始成功對接了,曆史的車輪啊,接下來,你會怎樣轉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