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前,南京北郊,一處建築工地的邊上立了一個彩鋼板的小屋,小屋裏堆滿了報表,賬單和文件。

這是陸活醜的辦公室!

那個時候,他還不叫陸活醜!

他姓陸,名然,不到三十歲,事業蒸蒸日上,人們還都叫他陸總!

被圖紙鋪的滿滿的辦公桌上擺放著一張全家福,照片上,陸然一臉的傻笑,肩頭倚著一個明眸皓齒的長發美女,那長發美女的懷裏抱著一個白白胖胖的孩子,腳邊還趴著一隻懶洋洋的大狗。

陸然在小房裏緊張的忙碌著,彩鋼板的屋子不透氣,吸熱悶幹,沒有空調!陸然的汗珠子從脖子上一直淌到後背,最後被屋裏的高溫蒸成一片白堿。

小屋的東牆上,貼滿了便利貼。

有的寫著:周五,要陪柳湄看畫展……

有的寫著:周末,要記得要給柳湄買琴弓……

有的寫著:周一,妞妞要去打疫苗,不能忘……

還有的寫著:陪柳湄看新車,一定去!

柳湄,是陸然的老婆!

妞妞是陸然的女兒,今年兩周歲!

陸然經營著一家公司,主營建材生意。這一段時間是施工的黃金期,再過三個月,雨季就要來了,所有的工地都在趕工,陸然已經快半個月沒有回家了!

他在計算,精密的計算,計算著馬上要招標的這片工程項目的第二期建材供應。暗標暗底,對陸然這種剛剛上升的公司,這次機會非常的難得,一旦中標,陸然的事業必定將跨上一個新的台階。

而陸然也是最有可能中標的人選,因為一期工程的建材供應商就是陸然,整個項目的土石鋼筋,工程進度,施工情況,沒有人比陸然更加的清楚!

這幾個月是工程的黃金期,所有的樓盤都在趕工,建材原料異常的緊張,為了保證在中標之後不拖延工期,能夠確保第一時間供應建築材料,陸然在競標之前便投入了大量的資金,開始收購混凝土和鋼筋等建材,為二期工程做準備!

所以,這次競標,對陸然至關重要,陸然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懈怠!

突然,陸然的電話響了,陸然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連忙放下了手頭的筆,湊到門邊上,接起了電話:

“喂!阿湄麽?我在工地,這裏信號不好!忙完了,忙完了!馬上就弄完了!明天,最晚明天我就回家,帶你去看新車,什麽?你已經自己去買完了啊……沒事,沒事,明天我回去咱們一起去看畫展……啊?畫展已經結束了呀!那妞妞的疫苗…….啊?是上周一?我怎麽記得是下周一!對不起呀,阿湄,我這都亂了套了……我不累,隻要你不跟我生氣就好!我明天就能回……什麽,啊?你要和芃芃出國玩幾天……還帶著妞妞……可以,可以,當然可以,都計劃好了啊!今……今晚就走啊!那我明天就不回去了啊!你多帶點衣服,機票訂了沒……喂,喂,喂,阿湄……”

阿湄突然掛斷了電話,陸然搖了搖頭,悻悻的將手機放到一邊,拿起了桌上的報表,思量了一陣,又晃了晃腦袋,拿起了手機,撥通了魏輕塵的電話。

魏輕塵是兩個月前來到公司的法務,工作上精明能幹,業務純屬。為人處事玲瓏老道,處理人際關係輕重有序,很快就被陸然委以重任。沒多久,陸然便和魏輕塵成為了無話不談的好友。陸然作為公司的經理,事務繁重,很多生活上的瑣事,都是魏輕塵幫著打理的!

“喂,輕塵嗎?我是老陸啊!對對對!我看到了,市場部把你擬的合同發給我了,我說的不是這個事。是這樣的,你嫂子要和她閨蜜芃芃出國玩幾天,你幫我給她倆定兩張機票,要商務艙,看看行程,把回來的機票也訂了!再幫我開車送她們去機場,對對對!就這事,好嘞好嘞,辛苦辛苦!”

陸然放下了電話,搓了把臉,振作了一下精神,拿起了桌上的報表……

與此同時,陸然家中……

光著上身,斜靠在床頭的魏輕塵抿了一小口杯子裏的紅酒,放下了電話,手臂一展,將身旁的柳湄攔在了懷中,笑著說道:

“其實,他對你還不錯!”

柳湄聞言,猛地掙脫了魏輕塵的臂膀,在魏輕塵的胸口狠狠的掐了一把,皺著眉頭說道:

“你後悔了?”

魏輕塵搖了搖腦袋,溫柔的將柳湄攔在了懷裏,柔聲說道:

“我從不後悔!特別是對你!”

柳湄展顏一笑,將臉頰貼在魏輕塵的胸膛上,伸出一隻手指,在他的心口一邊畫著圈圈,一邊說道:

“那你以後都得陪著我,陪我彈琴,陪我畫畫,陪我旅遊,好多好多,你都要陪我……”

魏輕塵笑著摸了摸柳湄的腦袋,用手指挑弄著她長長的頭發。

“還要陪你生一個屬於咱們倆的孩子……”

話音未落,柳湄猛地抬起了腦袋,看著魏輕塵的眼睛說道:

“妞妞得跟著我!你不能不要她!”

魏輕塵一愣,隨即拍了拍柳湄的耳後,小聲說道:

“當然,你的妞妞就是我的妞妞!”

柳湄聽了魏輕塵的話耳朵一紅,歪著腦袋,小聲嘀咕道:

“給你生一個,也不是不可以!”

魏輕塵吻了吻柳湄的發絲,柳湄慢慢的坐了起來,看著魏輕塵,張口說道:

“我決定了!不能再拖下去了,明天我就和陸然辦離婚!你要娶我!”

魏輕塵愣了一愣,沒有說話

柳湄看在眼裏,紅著眼眶問道:

“怎麽,你不願意,難道你是騙我的?”

魏輕塵連忙說道:

“當然不是!我怎麽會是騙你的呢?隻不過,陸然現在在忙一個很重要的項目,下周就要競標了,這麽關鍵的時候,你跟他提出離婚,對他的打擊該有多大啊!”

柳湄神色一黯,低頭說道:

“你說的沒錯,雖然他這個人,又悶又笨,不陪我,還無聊……但是……他真的是個好人,離婚後我不會分他的財產,你要養我!”

魏輕塵點著頭說道:

“那是當然!”

柳湄想了想,徐徐說道:

“那就等他忙完了這次競標,我再和他說離婚的事!”

魏輕塵攬過柳湄的肩膀,不經意的問道:

“我知道他在忙這片寫字樓二期的建材供應,在計算著競標的出價,也不知道他算出來沒有,他沒和你說過嗎?”

柳湄思索了一陣,徐徐說道:

“上次他回來看妞妞的時候說了一嘴,好像是打算出價705萬!對了,你問這個幹什麽啊?”

“沒事兒!我就是問問,看能不能幫上他!畢竟我從他那裏取走了一件最珍貴的東西,總想著要補償一下他!”

柳湄臉頰一紅,縮在了魏輕塵的懷裏,小聲說道:

“你真好!我總算沒有看錯你!隻不過他跟你可不一樣,在他眼裏,最珍貴的東西才不是我呢!”

“那是什麽?”

“是鋼筋和混凝土!”

魏輕塵悠悠一笑,愛憐的親了親柳湄的額頭,閉著眼睛,一臉幸福的柳湄根本沒有看到魏輕塵的眼睛,此刻,那雙瞳孔裏,正流露著一絲詭異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