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旭日東升,紅彤彤的太陽從一片亮閃閃的寫字樓後麵爬了上來,繁忙而擁擠的地鐵口鑽出了兩個人影。

走在前麵的是微微有些傴僂的陸活醜,臨時借來的西裝穿在身上,顯得那麽的局促和別扭。

走在後麵的是梳著大背頭的貓仔,油亮亮的發絲上也不知抹了多少定型的啫喱,香的刺鼻。

“老陸,你給我看看,這領帶是怎麽係的!”

貓仔喊住了老陸,揚了揚腦袋,踮起腳尖,將脖子遞到了老陸身前,陸活醜被貓仔頭上的啫喱嗆的一憋,皺著眉頭,扭著腦袋,給貓仔整理著領帶的結。

“老陸,你這領帶打的可真熟練,你以前,不會真是個老板吧?”

陸活醜聞言撇了撇嘴,沒有搭理貓仔。

貓仔映著旁邊廣告牌上的反光,仔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領結,挺了挺腰板,興高采烈的問道:

“老陸!老陸!今天這個競標是啥意思啊!給咱講講,講講唄!”

陸活醜看了一眼貓仔,徐徐說道:

“要想招標,先要估算好標底!”

“標底?”

“所謂標底,就是發包方定的價格。這次政府招標,為了確保公平,采用的方式是暗標暗投,也就是標底事先誰也不知道,哪家的出價最接近標底,誰就能中標。但是出價不能低於標底,低於了標底,一旦競標價格低於標底價格,發標方可以宣布流標,大家都白玩!”

“啊?那這標底可怎麽估算啊!老陸啊!你可得要算準了啊!”

陸活醜嘬了嘬腮幫子,在貓仔的耳邊小聲說道:

“昨天晚上,我仔仔細細的算了一下,算上人工、倉房、季節、價格、市場這些個成本,這趟運輸線從今年起兩年一招標,也就是說中標一次,有兩年的經營權,我估算了一下,標底大約在八十萬到一百二十萬之間!不會有人出再多了,出再多可就賠錢了!”

“啊?可你老丈人一共就給了一百萬啊!萬一標底正正好好是一百萬呢?再萬一有人出價比一百二十萬還多,該怎麽辦啊?”

陸活醜聞言,緩緩的搖了搖頭,徐徐說道:

“最接近標底的中標,而不是價高者得,咱們有機會!況且每家有三次出價的機會,咱們見機行事……”

兩個人邊走先說,很快就到了舉辦招標會的寫字樓下。

陸活醜和貓仔起了個大早,到的也早,會場裏還沒有多少人,三三兩兩的坐在一次,交頭接耳的不知在說些什麽!

貓仔一打眼就看到了坐在前排的大魚頭,大魚頭的麵色憔悴的厲害,不停的喝著水,和身邊的二魚頭不時的說兩句話。

“老陸!不是大魚頭來競標嗎?二魚頭跟著湊什麽熱鬧啊!”

陸活醜聞言,小聲說道:

“唇亡齒寒啊!大魚頭罩著碼頭,魚隻往二魚頭的魚廠裏送,這哥倆打司機手裏抽三成工錢,魚箱裏兌冰水,再抽三成利潤。別看一個管著魚廠,一個管著運送,實際上穿的都是一條褲子!大魚頭要是倒了,魚廠的抽頭和貨源就得跟著斷!這哥倆兒欠的那一屁股賭債,誰也跑不了!生死攸關,二魚頭怎麽能不親自跟著來!”

貓仔和陸活醜正嘀嘀咕咕的說著話,二魚頭不經意的一回頭,和陸活醜的眼神對了個正著。

隻見二魚頭的眼睛猛地瞪得老大,不由自主的打了激靈,嘴巴張了張,卻沒有發出聲音。

陸活醜不願惹麻煩,一扭頭拉著貓仔坐在了角落處一個僻靜的位子上,端起了桌子上的水,不再向二魚頭那邊看去。

突然,一陣腳步聲響起,一個西裝革履,長身玉立的男子邁步走進了會場,在他的身後,是一個短褂唐裝的中年人,弓著腰,拎著一個奢華的皮包,眼疾手快的拉了一下椅子,扶著那個西裝革履的男子坐在了第二排中間的位置。

正是魏輕塵和田六爺到了!

陸活醜抬起頭來,不經意的一瞥,正看到了魏輕塵的臉!

“是他!”

陸活醜不自覺的吸了一口長氣,眼睛瞪得老大。

“老陸?你咋了,看到誰了啊!”

貓仔覺察到了陸活醜的異樣,拍了拍陸活醜緊握的虎口。

陸活醜緩過神來,搖了搖頭,活動了一下攥的發白的指節,鬆了鬆脖子下麵的領結,正要說話的時候,田六爺動了一下,側著身子轉了過來!

陸活醜看到田六爺,嚇了一跳。連忙拿起桌子上的報紙,架了起來,擋住了自己的臉,側身拉過了貓仔,在報紙上胡亂的指指點點,裝作正在討論的樣子!

“老……陸。你發什麽神經啊!這報紙上有啥啊!你瞎指啥呢!”

“閉嘴,你別說話!”陸活醜一聲低喝,打斷了貓仔的話。

“這兩個人怎麽湊到一起去了!魏輕塵來這裏幹什麽?以他的手段,怎麽可能看上這麽個販魚的買賣?這裏邊肯定有貓膩!”

陸活醜正思量間,貓仔鬆了鬆腰帶,從桌子上拿起了三張信封。

一張白色,一張灰色,一張黑色!

“老陸!這是幹嘛的啊?”貓仔問道。

陸活醜一把搶下了貓仔手裏的信封,飛快的說道:

“你別弄壞了!都說了,這次是暗標暗投,每個人能出價三次,寫在信封裏,遞上去!除了自己和發包方,誰也不知道你出了多少錢!”

貓仔聞言,連忙將手裏的信封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桌子上,老老實實的坐在一邊,不再說話。

就在兩個人聊天的功夫,競標的人們陸陸續續的也到期了,台上的主持人短暫的說了一段開場白,便開始了對本次競標標的——碼頭活魚販運兩年經營權的簡介。

談起這經營權,要想說的具體,便要從碼頭開始講起。漁船和碼頭是兩回事,各管各的事兒,捕魚的船隊每次上了岸,會把捕到的水產,托給碼頭,存放在碼頭的倉庫,再運輸到城郊的魚廠,由魚廠販賣到市裏的各大酒店和超市。酒店和超市結賬給魚廠,魚廠扣除去自己的利潤,將剩下的錢給碼頭,碼頭根據魚廠收貨的帳條給車隊的司機結運費之後,再給船隊的漁民結魚錢,循環往複。

本次招標的經營權有兩部分,這兩部分原本都是握在大魚頭手裏的,一是儲魚的倉庫,二是運魚的車隊。

主持人詳細的做了介紹之後,第一輪出價便開始了。

陸活醜思量了一陣,從白信封裏抽出了信紙,寫了兩個數字——90,代表自己出價90萬。

寫完後,陸活醜將信封細細封好,示意貓仔遞上去,貓仔接過信封,交給了工作人員。

陸活醜緊緊的盯著魏輕塵的背影,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