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載的音響裏放著揚州的小調,窗外的景色滿是青蔥的草木。魏輕塵搖了搖杯中的紅酒,靠在了商務車的座椅上,舉起了酒杯。

坐在魏輕塵邊上的,是一個穿著短褂唐裝的中年人,雙下巴,三白眼,兩耳外翻,額頭方直,隱露棱角,正是南京城的大混混——田六爺!

田六爺一手捧著魏輕塵的酒杯底,一手端著自己的酒杯,輕輕的和魏輕塵碰了一下杯子。

魏輕塵打了個響指,笑著說道:

“田六爺!客氣了!客氣了!”

田六爺連忙擺手說道:

“魏總經理,我沒讀過書,您是文化人,矮您半杯,托您的底兒,應該的,應該的!”

魏輕塵一笑,將口中的紅酒一飲而盡,拍著田六爺的肩膀,徐徐說道:

“這次去揚州,跟著我,好好幹。有好處,少不了你那份!”

田六爺大喜過望,滿麵紅光的給魏輕塵又斟上了一杯酒,笑著說道:

“謝魏總提攜!”

魏輕塵點了點頭,將車窗透出一道縫隙,打著拍子吟道:

“八尺台盤照麵新,千金一擲鬥精神。合是賭時需賭取,不妨回首乞閑人!”

田六爺支著耳朵聽了一陣,連忙拍手叫好,大聲讚道:

“魏總好文采,更生得一副英俊模樣,年少多金,不知道擄走了多少文藝女青的芳心啊!”

魏輕塵被田六爺搔到平生癢處,忍不住嘴角泛起一抹得意的微笑。

田六爺趁機湊到魏輕塵的耳邊,小聲問道:

“還不知道,這次大老板派魏總來揚州,是做個什麽買賣啊?”

魏輕塵聞言,麵色一冷,抬眼瞥了一眼田六爺,田六爺自知失言,連忙給了自己一個嘴巴,張口說道:

“多嘴了!多嘴了!您就當我什麽都沒說!”

魏輕塵看了田六爺一陣,麵色突然一緩,攬過田六爺的脖子,笑著說道:

“其實。告訴你也無妨!大老板在揚州看上了一塊地,想搞開發,蓋一個水畔美食城!隻可惜這塊地呢,現在被人占著,蓋了一片倉庫,在搞水產運輸!但是月前,大老板收到風聲,這水產運輸的買賣要重新招標,大老板怕用公司的名義競標,太惹人注目,一旦被競爭對手盯上,可就麻煩了!所以派我來以一個子公司的名義參與競標,把這水產運輸的經營資質,和這片倉庫,一起拿到手裏。”

田六爺思量了一陣,徐徐說道:

“大老板真是高啊!隻是,我還有一件事不明白!”

“說!”

“魏總,咱以子公司的名義派下來了這水產運輸的經營權和這片倉庫,咱也得交給上麵啊!到時候,一交易土地,不還是會讓人發現了嗎?”

魏輕塵悠悠一笑,看著田六爺說道:

“訣竅就在這裏,我掌握了這個訣竅,所以,我能在名字後麵加個總字!你幹了這杯酒,我給你講講!”

田六爺聞言,二話不說,仰頭幹了杯中的紅酒,直直的看著魏輕塵,等著他的下文。

魏輕塵咳了咳嗓子,徐徐說道:

“為什麽要交易呢?這交易有兩點不好,一是惹人注目,二是要繳土地稅的!咱們先以一個子公司的名義將倉庫握在手裏,和分公司不同,這個子公司和大老板手裏的母公司在法律上是獨立的,沒有任何關係的。咱們將倉庫握在手裏之後,去向母公司借錢,以倉庫廠房作抵押!公證之後,過上三兩個月,就去申請破產。大老板的母公司去起訴咱們,讓咱們還錢,咱們表示無力償還,法院根據借款合同做出判決,直接就把倉庫這片廠房過戶到大老板名下了!法律有規定,房隨地走,地隨房走!這片地不就落在大老板手裏了!稅也不用繳了,而且還隱秘,不會被競爭對手注意到。那片破倉庫,有一百五十萬的成本,就足夠拿下了!到時候蓋了美食城,你想想這裏麵的利潤該有多大!”

田六爺看著一臉詭詐的魏輕塵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心裏暗自嘀咕道:

“要麽說人還是得讀書啊!老子在街麵上拚死拚活的搶地盤,搞碰瓷,打打殺殺掙那幾個錢,都沒有這姓魏的幾句話掙得多!尼瑪這種人,賺錢不流汗,殺人不用刀啊!”

魏輕塵咧嘴一笑,呷了一口杯中的紅酒,拍了拍田六爺的肩膀,認真的說道:

“碼頭上的江湖,水深,人雜,難免有一兩個刺頭兒,這次帶著田六爺來,也是希望六爺能助我一臂之力,若是競標順利還則罷了,若是這過程裏有人跟咱們玩非暴力不合作,還得有勞六爺出手,幫我平平事兒!這杯我敬您!”

田六爺聞言,連忙喝了杯中的酒,點頭說道:“您放心,四十個兄弟就在身後的大巴車上,都是混了多年的老混子了,隻等您招呼……”

魏輕塵點了點頭,從上衣兜裏摸出了一張卡,遞給了田六爺。

“裏麵有十五萬,五萬給六爺,剩下的給弟兄們分了,出來給我辦事,不能虧了大夥兒!”

田六爺本想拒絕,但是轉念一想,這筆買賣要是成了,這十五萬和那驚天的暴利比起來,簡直是九牛一毛啊!於是也不推辭,到了聲謝,將卡收了下來。

突然,魏輕塵的電話響了,魏輕塵看了一眼來電,思索了一陣,滿臉不耐煩的接起了電話,張口便喝道:

“不是告訴你我在忙嗎?怎麽還打過來啊?什麽……你要跟過來!你有病吧!我告訴你,少給我添亂,什麽?你閨女想爸爸了?嗬嗬!那你去領她找爸爸呀!來找我做什麽啊?我又不是她爸爸!哭!哭個屁!煩不煩!給我憋回去!媽的,哭的老子這個心煩!老子他媽娶你回來,不是天天聽你哭喪的!我是不是給你臉了,能過,你就老老實實的在家裏給我待著!過不了,趁早收拾東西,給老子他媽滾蛋!”

魏輕塵一聲冷喝,掛斷了手裏的電話!

田六爺尷尬的笑了笑,從懷裏摸出一隻火機,手腳無比麻利的給魏輕塵點上了一隻煙。

魏輕塵滿意的笑了笑,將話題岔開,沉聲說道:

“六爺啊!都說,這強龍不壓地頭蛇!這次咱怕是要壞了這規矩了呀!”

田六聞言,連忙說道:“魏總,這話可不能這麽說,和地頭蛇掐架的哪有強龍啊!不過是條蛟龍,爭的都是些仨瓜倆棗的小打小鬧,魏總您耍的可是大手筆!這買賣成了,您可就躍了龍門,化了真龍了!您這是……是……過江龍啊!”

魏輕塵聽了“過江龍”三字,哈哈大笑,看著窗外,搖頭唱道:

“我正在城樓觀山景,耳聽得城外亂紛紛。旌旗招展空翻影,卻原來是司馬發來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