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漸亮,宿醉的陸然被人叫醒…...
陸然忍著像要把大腦劈裂開一樣的頭痛,使勁的將紅腫的雙眼張開一道縫……
叫醒陸然的是路口的交警……
一周前,京安公司找到陸然,表示願意收購陸然砸在手裏的那些建材,但是價錢壓得極低,低到不足市場價的一半,但是可以立即交易。陸然在銀行的貸款,每天都在滾利息,他沒有時間去周轉了!陸然賣了房,賣了車,也遠不夠償還巨額的違約金,無奈之下,陸然隻能強壓著心裏的怒火,將那批建材低價賣給了京安公司,京安公司以7026萬的出價圍中了標,卻用了不到3000萬的價格,從陸然手裏購進了建材,裏外裏賺了筆巨款。
陸然找了律師,想起訴京安公司,但卻沒有證據……
重壓之下,陸然資不抵債,隻能申請破產,將名下的所有財產盡數變賣抵債。三天前,陸然給員工發了最後一筆工資,遣散了團隊,自己一個人用僅剩的一點錢,在南京老城的釣魚巷租了間老房子,日日借酒消愁,醉臥街頭……
手邊的酒瓶子還剩了半瓶啤酒,陸然拿起來就往嘴邊送,那交警抬手拉住了陸然,大聲問道:
“同誌,你叫什麽名字啊?你有沒有家人啊!你給家裏打個電話,好不好!”
陸然傻傻的看著交警,咧嘴一笑,眼睛裏啪嗒啪嗒的掉下淚來:
“我沒有家了!”
交警見陸然掉了眼淚,嚇了一跳,拍著陸然的肩膀說道:
“我說哥們兒啊!有啥困難就說嘛!大男人家的,哭個啥嗎?咋了這是,和媳婦吵架了!”
陸然一聽見“媳婦”二字,悲從中來,一咬牙,晃著膀子,掙開了交警的手,沒命的把手裏的啤酒往自己的腦袋上澆……
交警正要勸阻,身邊看熱鬧的人早就開始指指點點,七嘴八舌的說道:
“警察同誌,你管他幹嘛啊?”
“他就是個醉鬼,爛大街的活醜……”
“您不用管他,他就住在這一片,天天喝,就是個活醜……”
“對,就是個活醜……”
“就、是、個、活、醜……”
周圍人的話像一根根滾了鹽的刺,紮進了陸然的耳朵,眼睛,毛孔,甚至是每一口呼吸,然後順著陸然的血脈,汩汩的流到他的心口,將他那酸澀苦漲,鮮血淋淋的心窩一點點的挑開……
“我不是活醜,我不是!我不是!”
陸然瞪大了眼睛,一聲低吼……
……
“老陸?老陸?你咋的了?嚇我一跳!發什麽神經!”貓仔直直的看著陸活醜驚怒交加的神情,使勁的推了推陸活醜的肩膀!
陸活醜抹了抹頭上的冷汗,從回憶裏抽出了思緒,伸出顫抖的手,端起杯子,咕嘟咕嘟的喝了好幾口水,喘了口粗氣,使勁的搓了搓臉,轉過頭來,看著貓仔,張口問道:
“第幾次出價了!”
貓仔瞟了一眼主席團,伸出了大姆指,小聲說道:
“馬上第二次了!第一次出價的平均價是89.87萬,咱出了90萬,老陸,你算的可真準!”
陸活醜聞言,搖了搖頭:
“第一次出價,都在試探招標方的水有多深,第二次出價之後,就能看出哪些是真正想奪標的人,第三次出價,才是這些人角逐廝殺的時刻!第二輪,咱們出價95萬!”
一邊說著,陸活醜一邊在信紙上寫好了價碼,封在信封裏,遞給了工作人員。隨後,便從懷裏取出紙本,開始計算。
由於本次是暗標暗拍,沒有人知道標底是多少,更不知道其他人的出價,隻能依靠對這個行業的了解來計算標底,以及通過招標方公布的出價平均數,來估計對手的出價。
不多時,第二輪競價結束,平均價94.28萬。隻有四家公司進入了最後一輪競價:
分別是昌旗、達亨、益通和南成。
昌旗是大魚頭的公司;
達亨是魏輕塵的公司;
益通是一位名叫蔡偉的老板名下的公司;
南成是陸活醜剛剛注冊的公司……
“南成”兩個字,是陸活醜從“阿成”和“蔣南”的名字裏各摘了一個字,組成的這個名字。
陸活醜搓了搓手指,憑他對魏輕塵的了解,他敢肯定,那個名叫蔡偉的人,一定是魏輕塵請來圍標的幫手!
陸活醜思量了一陣,放下了手中的紙筆,低著腦袋,歎了口氣,徐徐說道:
“貓仔,咱們走吧!”
貓仔詫異的問道:“往哪走啊!不是還有第三輪呢嗎?”
陸活醜一聲苦笑:
“貓仔,共有四家公司搶標,對不對?”
“對啊!你當我不識數啊!”
“這四家,其實是分三夥的,咱們自己是一夥,大魚頭自己是一夥,剩下的達亨和益通其實是一夥,他們在聯手圍標!我算了一下,最後第三輪的出價若想勝出,大約得在120萬左右,咱們沒有那麽多錢了!競不起了!走吧!”
說完這話,陸活醜起身要走,卻被貓仔一把拉住了手臂,按在了椅子上。
陸活醜一回頭,隻見貓仔詭異的一笑,從貼身的襯衫兜裏小心翼翼的摸出了一張銀行卡,拍在了陸活醜的手裏……
“這還有,30萬,老陸,拿著,跟他們幹一下!”貓仔的眼睛裏亮著光。
“這錢你哪來的?我說貓仔,你娃兒可還沒出院呢……”
“你想啥呢!這錢是車隊的司機兄弟們湊的!八九十號人,湊了這點錢,你別嫌少……他們知道我今天跟你來競標,托我給你帶過來!”貓仔咧了咧嘴。
“車隊的司機,為啥要幫我湊錢?”陸活醜滿臉疑惑的問道。
貓仔搓了搓手,抬起眼睛,看著陸活醜,一字一句的說道:
“弟兄們說,想以後跟著你幹!”
“啥?跟著我,為啥要跟著我幹?”
貓仔深吸了一口氣,沉著臉說道:
“就因為你上次為了我刀捅二魚頭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哪句話?”陸活醜撓了撓頭,探聲問道。
“你說,我兄弟運的魚,一成不抽!”
陸活醜嘬了嘬牙花子,好像想起來,確實有這麽回事。
隻聽貓仔接著說道:
“車隊的弟兄們都服你老陸的義氣,都想做你的兄弟,跟著你幹!他們知道你來競標,就托我給你把這錢帶來,他們都盼著你能中標,老陸,你可不能慫啊!你把這錢拿好,和他們幹!把標搶回來!”
陸活醜攥著這張銀行卡,一時間百感交集,他心裏自然曉得,這些個貨車司機都是些出大力的窮苦人,湊這些錢實屬不易……
“貓仔,湊這錢的兄弟們,都是這麽說的嗎?”
貓仔想了想,張口說道:
“也不是,有一個人沒說話!”
“啊?”陸活醜嚇了一跳。
“那個人你見過,就是那天,被二魚頭打的滿嘴血的那個,牙掉了七八顆,正弄著牙呢!說不出來話!”
陸活醜不禁莞爾一笑,深呼了一口氣,重新拿起了桌上最後的那個黑色信封,看著貓仔的眼睛,沉聲說道:
“都是大老爺們兒,咱也不玩那些個感動暖心之類的真情流露了!貓仔,這錢我收下,你且瞧好了陸某人的手段!想圍我的標,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了……”
(第三卷:棋秤南北,完。)
##第四卷:隱龍掛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