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標會的現場,盡管空調的冷氣開的很足,但陸活醜的腦門子上卻滲出了豆大的汗珠……

“老陸,怎麽樣,想好沒有?能不能行,你倒是說句話啊!”

陸活醜揉了揉額角,拉過貓仔,小聲說道:

“資金不足,敵強我弱,沒有盟友,這是咱們的三大劣勢!但是,咱們也有一大優勢……”

“啥?劣勢有仨!優勢就一個啊!”貓仔張著大嘴,驚訝的說道。

陸活醜搖了搖頭,笑著說道:

“隻這一個優勢,就可以翻他整盤?”

“啥優勢啊?”

陸活醜嘴角一咧,一字一句的說道:

“我知敵,而敵不知我……”

……

會場禁止吸煙,憋得田六爺嚼了半盤子的薄荷糖!

“魏經理,有把握不?剩下那兩家是敵是友啊?”田六爺試探著問道。

魏輕塵皺著眉頭,緩緩的搖了搖頭,徐徐說道:

“咱們公司久在南京活動,很少插足揚州,所以在來之前我特意打探過情報,昌旗的老板,人送外號大魚頭,壟斷碼頭這一片兒怕是有十年上下了,這次,要不是他上麵的人倒了,也不會出來競標!所以說,他肯定會拚了命的和咱們爭,這昌旗公司,肯定是咱的敵人!至於那家叫南成的公司,應該是新成立的,我沒有打聽到任何的情況,連他們老板是誰都不知道。所以,現在我很擔心,他們會不會是昌旗找來圍標的幫手……”

與此同時,大魚頭也在緊張的和二魚頭交流著自己的不安:

“你確定嗎?你沒看錯!”大魚頭瞪著二魚頭問道。

二魚頭左手一指腦袋上的傷疤,右手扯了扯領口,露出了胸前的刀口,哭喪著臉說道:

“給我都弄成這樣兒了!我就是認錯我親娘,也認不錯他啊!就是那個姓陸的司機,旁邊還跟著貓仔!現在就坐在東北角呢,拿報紙擋著臉那個,就是……”

二魚頭說著說著,就要回頭給大魚頭指點,大魚頭連忙拉住了二魚頭的胳膊,低聲喝道:

“你給我坐下!”

大魚頭掃視了一圈,小聲說道:

“現在競價的這四家裏,達亨的那位,我不認得,應當不是在本地做水產的老板,他旁邊的蔡偉,我認得,是本地一個做物流的,從來沒插手過水產的買賣啊!我敢肯定,他是達亨找來圍標的幫手!”

二魚頭點了點頭,指著陸活醜和貓仔桌子上擺放的那個寫有“南成”兩個字的牌子,在大魚頭耳邊小聲說道:

“那他們呢?”

大魚頭白了二魚頭一眼,冷聲說道:

“一定是達亨想插手揚州的買賣,找了揚州本地的蔡偉,讓他幫著圍標,蔡偉這個人有多大的好處,便有多大的膽子。除了蔡偉,揚州幹水產的哪個不知道碼頭是我的地盤?誰敢為了點小利,觸我的眉頭!還有那個姓陸的司機,一個出大力的苦哈哈,哪來的錢競標,肯定是達亨的人,打聽到他跟咱有仇,所以拉他過來當槍使,占個名額,背地裏還是達亨在出價,想拉動均價,圍咱們的標!”

二魚頭緊張的將手指攥的嘎嘣嘎嘣響,緊張的問道:

“那咋辦啊?”

大魚頭舔了舔嘴唇,小聲說道:“我幹這行兒買賣十幾年了,這碼頭上下的盈利和成本都在心裏呢,這標底也就是在120萬上下,所以達亨肯定會讓他那兩個幫手往上拉均價,舍了他倆,把咱踢出去,所以咱們出價一定不能少了,否則就完了……”

陸活醜在報紙上戳了一個窟窿,聚精會神的觀察著大魚頭的神色!

“貓仔!大魚頭已經慌了!他肯定會加價!”

貓仔湊到陸活醜身邊正要說話,冷不防陸活醜一聲冷喝,急促的說道:

“貓仔!別動!別說話!達亨的人再看你!”

“沒……沒有啊!他不是在玩手機嗎?”貓仔慌了神!

“自拍的攝像頭對著咱們這個方向呢!現在,貓仔,聽我的!”

“好……”

“扭頭,看向大魚頭的那個方向……”

貓仔聞言,緩緩轉過頭去,看向了大魚頭,而大魚頭此時也側過身來和貓仔的眼神對在了一起!

“老陸,大魚頭看到我了……”貓仔小聲咕噥道。

“對,就是讓他看到你,你現在將右臂抬起,伸出食指,向上指……開著大魚頭,笑,笑的要真摯,要溫暖……”

貓仔緩緩咧開了嘴角,伸出了食指,向上一指……

“好,現在再抬起左手,並掌,在頸下做個抹脖子的動作……”

貓仔聞言,又抬起了左手,並掌,抹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陸活醜在報紙後麵,滿意的點了點頭,小聲說道:

“把信封交給工作人員!”

貓仔慢慢放下了手,將桌上的信封交給了工作人員。

“好了貓仔,放鬆一下,轉過來吧!”

貓仔在褲子上裝作不經意的蹭了蹭手心的冷汗,轉過頭來,端起水杯,小聲問道:

“最後一次,你出價了多少?”

陸活醜微微一笑,沒有直接回答貓仔的問題:

“貓仔,我問你一個問題!”

“啥問題?”

“一個不懂圍棋的人,是和一位圍棋大師對弈容易,還是和兩位圍棋大師對弈容易呢?”

“那還對個屁啊!一個都下不贏,怎麽跟兩個下啊?”

“非也,是和兩個圍棋大師下,更有勝算!”

“啊?”

“將兩位大師各置於一單間內,左右往返對弈,以一位大師的棋路,對戰另一位大師的棋路,下到最後,總會有一盤勝出……”

“啊?”貓仔一頭霧水的轉了過去,不再答話。

貓仔適才比劃的動作被大魚頭和魏輕塵同時看在了眼裏……

魏輕塵一咬嘴唇,狠聲說道:“這個南成,果然是昌旗的人,剛才在打手勢,要聯手拉價,踢咱們出局……”

大魚頭一喘粗氣,拉著臉說道:“你看到貓仔那個得意的樣子沒有,還要抹咱的脖子,不用想了,這南成就是達亨的幫手,三家漲價,踢咱們一家……”

“那麽辦啊?”二魚頭和蔡偉異口同聲的說道

大魚頭和魏輕塵遠遠的對望了一眼,兩人各自一眯眼睛,在紙上寫了一個數字,遞給了工作人員。

十五分鍾後,主席台的屏幕上出現了四家的報價!

標底:120萬

昌旗:161萬

南成:125萬

益通:97萬

達亨:119萬

均價:125萬,下浮8%,合理低價區間在125萬到115萬之間,昌旗和益通出局,南成和達亨在區間內,價高者得,南成以一萬元之差,險勝,奪標!

“怎麽會這樣?”連同貓仔在內的所有人都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陸活醜強忍住顫抖的手腕,吞咽了一下唾沫,用盡量平穩的聲音說道:

“大魚頭以為咱們是達亨找的幫手嗎,三家圍他一家,所以大魚頭怕出局,必然得漲,而且大魚頭還不敢少漲!而達亨以為咱們是大魚頭的人,是兩家對兩家!所以達亨肯定會讓自己的幫手益通出低價,拉低咱們和大魚頭的平均價,然後達亨自己出一個中間偏高的價位,趁昌旗,益通和南成三家的出價被上下拉平,在一個勻稱的區間內,憑借自己靠近標底和均價的優勢奪標!但是,昌旗萬萬沒有想到,咱們不是達亨的幫手,所以導致自己的價出高了!達亨也沒有想到咱們根本就不是昌旗的幫手,所以價格出低了。好比兩位大師,敗給了一個根本不懂棋的愚夫……”

就在主席團宣告南成中標的結果時,魏輕塵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身來,緩緩的走到了陸活醜的桌旁,一伸手拿起了桌上的印有“南成”的桌牌,在手裏端詳了一陣,抬手扔到了一邊……

陸活醜仍舊坐在椅子上,舉著報紙,沒有動……

魏輕塵沉著臉,點頭說道:

“高手啊!”

陸活醜仍舊沒有說話……

魏輕塵皺了皺眉頭,冷聲說道:

“好大的架子,賞臉見一麵都不肯嗎?”

魏輕塵話音未落便伸出手來,一把扯開了陸活醜手裏的報紙……

“是……是你!”

魏輕塵見到陸活醜的臉,嚇了一愣,呆在了當場!

陸活醜微微一笑,站起身來,從桌子上端起了兩杯水,遞給了魏輕塵一杯,探過身去,輕輕的碰了碰杯,緩緩說道:

“老朋友見麵,不喝一杯麽?”

魏輕塵一笑,緩過神來,伸出舌頭舔了一圈森白的門牙,歪著腦袋,冷冷的說道:

“急什麽?咱們才剛開始,走著瞧!”

說完這話,魏輕塵一抖手腕,將杯裏的水潑在了陸活醜的臉上!

貓仔見了,一挽袖子就要上前廝打,被陸活醜一伸胳膊攔在了身後……

田六爺快行了幾步,走過陸活醜身旁,在陸活醜耳邊狠狠的說道:

“小子,新仇舊恨,咱們一起算!”

陸活醜抹了一把臉上的水,一字一句的說道:

“好!我等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