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夜,皇宮內院……
交泰殿,一燈如豆……
朱祁鈺翻開了羊皮的本子,蘸著案上的濃墨,提筆寫道:
“老陸,這幾天你在忙什麽呢?功夫還在練嗎?”
不一會兒,陸活醜那潦草的字跡就出現在了朱祁鈺的本上:
“阿成,真別說,你那幾招真管用,欺負我那個混混兒被我給收拾了,這幾天我還贏了招標,很快我就能自己開買賣了!”
“恭喜你啊!老陸,對了,你說什麽?招標是個什麽意思?”
“這個招標啊,是一項針對性很強,有計劃有準備市場交易行為,是貿易中的一種工程、貨物、服務的買賣方式,相對於投標,稱之為招標。簡單點來說吧,就是你手裏有一買賣,你自己不想親自操心幹,或者想聘用專業的團隊替你幹,或者是你急著用錢,再或者是你這買賣越幹越大,許多像采購啊、擴建啊之類的部分沒時間親力親為,你就可以把這個當做一個項目,此謂之——標,你拿著手裏的標,向有資質的生意人發出邀請,由他們出價去爭經營你標的權力,此謂之——招,手裏的標可以按年限招,也可以按部分招,你懂了吧?要是你想放長線,吸引小投資,你還可以讓自己拿出來招標的項目接受貸款……”
“貸款?”朱祁鈺不解的問道。
“對!說到底,貸款,不就是有利息的借錢嗎?你把項目裏一些個不重要的、低風險的部分設置成接受貸款的項目,讓這些個小投資去吸納貸款,你要是想把線放的再長一些,你還可以讓這些個競標小投資的人以勞務抵償一部分貸款,勞務滿一定年限,就可以取得小項目的經營權,這樣一來,價格低廉的勞務就被你握在了手裏,還可以用貸款幫你將這幫人強行的攥在手裏,替你幹活……”
“這個貸款,去哪裏比較好呢?”朱祁鈺問道。
“當然是從國家手裏貸啊!國家貸款利息低,主要是走量!萬萬不能去接受私人的貸款啊!利息高,還不靠譜……”
朱祁鈺聞言,皺著眉頭,緩緩的點了點頭,隨即寫道:
“老陸,這招標具體一事具體怎麽操作,你快給我介紹一下……”
……
翌日清晨,案頭上的紅燭滴盡了最後一滴血淚,微弱的晨光從窗欞映了進來,朱祁鈺甩了甩昏昏沉沉的腦袋,拍了拍桌子。
守在門外的喬驄聞聲驚醒,快步走了進來:
“皇上,您吩咐!”
朱祁鈺喝了一口茶葉底子,沉聲問道:
“找到了嗎?”
喬驄搖了搖頭,張口答道:
“回皇上,這言先生好似人間蒸發了一樣,卑職帶人搜遍了京城上下,都沒找到他的蹤跡,皇上?他該不會也逃了吧……”
朱祁鈺皺著眉頭,自言自語的說道:
“此時胸中確有韜略,絕非是膽小如鼠的懦夫……找不到?唉!朝中正用人之際,去!再找!把那些街頭的混混都過一遍篩子,快去!”
喬驄一拱手,轉身出了殿門!
朱祁鈺揉了揉幹澀的眼角,對照著桌上的羊皮本子,將本上的兩頁文字,一筆一劃的謄寫在了聖旨的布帛之上,上麵還有一個鐵畫銀鉤的題頭——大明雙子座購物中心招標計劃書!
就在朱祁鈺奮筆疾書的時候,錢皇後帶著綠竹跨進了交泰殿的殿門,朱祁鈺聽到腳步聲,連忙放下了手中的筆,收好了羊皮本子,走下了台階,錢皇後正要見禮,便被朱祁鈺抬手製止。
“皇嫂莫多禮,折煞為弟的了……”
錢皇後一頷首,也不多說廢話,單刀直入的問道:
“京城人心惶惶,這幾日來,大批的百姓商賈,官宦家眷紛紛出城南逃,這事你可知道?”
朱祁鈺歎了口氣,連忙說道:
“皇嫂此言,朕自然知曉,隻是,防民之口甚於防川,若是派兵封鎖城門,怕是會越攔越慌,越慌越逃,越逃越亂啊!瓦刺大軍不日便到城下,此等用兵之際,萬萬不能自亂民心啊!”
錢皇後聞言,皺眉問道:
“可是……在這樣逃下去,京師就空了!”
朱祁鈺一擺手,止住了錢皇後的話,從案上拿起了那張大明雙子座購物中心招標計劃書,吹了吹上麵尚未幹透的墨跡,遞給了錢皇後。並且對她詳細的解釋了招標和貸款的概念。
錢皇後接過來,粗略的一掃,驚聲說道:
“你要將你的雙子座十年的經營權賣掉……”
朱祁鈺一聲苦笑,徐徐說道:
“現下京師,但憑守軍是不足以對抗也先的,朕需要軍民一心!但是,誘民以義,不如誘民以利!雙子座購物中心是一株搖錢樹,京師上下無人不知,我大明的商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是一等一的精明!雙子座的潛力,沒有人會質疑。所以,朕此時拋出這個招標的計劃,京師上下的大商賈,沒有人會不動心!商人者,行險得利,乃是天性!有雙子座這麽一個甜頭勾著,還愁引不來商賈嗎?皇嫂且看,朕將這雙子座十年的經營權拆分成商鋪租賃、酒樓專營、車馬運轉、貨物流通、歌姬獨營、酒水專供等等二十餘項,就是為了更多的吸引大商賈來競標!一旦他們中了標,在以後的十年裏,他們就是雙子座的掌櫃之一了!京師在,則雙子座在,京師亡,則雙子座亡!這樣一來,他們的利益就和雙子座牢牢的綁在了一起!保衛京師,朕一缺錢二缺兵三缺將,這些個大商賈競標的出價,能給朕短期內籌集大量的錢財,至於兵,朕這裏還有一計,皇嫂請看……”
朱祁鈺說著,轉身從案上拿起了一張布帛,上麵寫著一行小標題——“得勝鍋貸款惠民計劃書!”
錢皇後仔細的看了一遍,驚聲說道:
“你要自己搭錢,將得勝鍋的買賣送出去……”
朱祁鈺搖了搖頭,沉聲說道:
“搭錢是不假,卻不是搭我的錢。我先做招標,把招標得來的錢拿出一半來,貸款給平民,免息三成為金銀,做租賃店麵之用,七成為勞務,守城一日,視為償還一成!十成全部還清,便可在原籍所在之地,取得一間得勝鍋的經營之權,免加盟費五年!由戶部造冊用印,斷無虛假!山陝兩地多流民,流竄在京師左近,一旦強行征兵,這幫流民便會四散奔逃,眼下時日無多,哪有時間去抓他們!若用真金白銀相誘,則有兩大弊端,一是若戰前給錢,則這些流民便會不戰而潰,持銀而逃;二是若戰後給錢,則這些個流民便戰無士氣。所以,朕想到了這麽個辦法,先以金銀貸款予之,後以守城七日便能得一商鋪的好處誘之,試問哪個流民不想有一間自己的商鋪飯館!有這等利益在前,還愁無死戰之夫麽?這得勝鍋貸款惠民計劃,我已經讓戶部貼了榜文出去,朕預計不到明日午時,便能在京師四周聚攏十萬流民!”
錢皇後沉思了一陣,幽幽問道:
“流民好聚,你敢確保,那些個商賈會回來競標?”
朱祁鈺聞言,轉過身來,指著計劃書上的一段文字說道:
“我不用這些商賈人回來,隻需要他們的錢回來就可以,皇嫂你看這一行字——競標之出價,不囿於金銀銅錢之屬,田宅地產,倉廩、車船、馬匹、茶、絲、絹、馬等再所不限!京師的商賈南逃,在京師周邊的大量房屋田產無法出手變賣,此刻,朕以朝廷的名義,允許他們用已經砸在手裏的田產換雙子座這顆搖錢樹的經營權,還愁他們不上鉤嗎?皇嫂你且看著吧,三天後,子時,在雙子座競標,這些商賈就會搶破頭的來將自己的房屋田產出價競標。我已命禮部操辦,戶部理賬,將一應田產房屋壓價四成!過了今夜,京師左近的大半田產,都將盡數落在朕的掌中!”
“田宅地產,倉廩、車船、馬匹、茶、絲、絹、馬等再所不限?你要這些個東西做什麽?”錢皇後不解的問道。
“犒軍!斬敵人頭者!分田,賞屋,贈馬,賜爵……”
錢皇後吃了一驚,大聲說道:“你這是效仿秦朝軍製,行虎狼之風,這怕是與我朝仁孝之教不符……”
朱祁鈺聞言,一聲嗤笑,冷冷答道:
“仁孝?哼!用兵廝殺,哪個跟你講仁孝,我去和也先講仁孝,他能還我兄長嗎?大明去和瓦刺講仁孝,他們能還我國土嗎?狹路相逢,非常之時,自然要用非常之法!況且,朕以為,讓這些個灑著熱血戍城衛國的兵將能戰有所得,家有所獲,人得其所,才是作國君的人最應有的仁孝!空談大義,讓這些個兵卒白流血的人,才是該殺的騙子!”
朱祁鈺的眼前忍不住浮現起了糖皮的影子,眼圈驟然一紅,別過臉去,不再說話。
錢皇後有些詫異的看著朱祁鈺,默立半晌,徐徐說道:
“你說得對!隻是如今錢也有了,人也有了,皇上隻缺將了,對不對?”
朱祁鈺苦澀的搖了搖頭,在地圖上指點著說道:
“探馬來報,也先突然暫緩進軍,紮營白羊口,等待三路軍馬匯合,最多七天,也先的三路人馬便能匯合,奔襲兩日,便能抵達京師城下!成國公,英國公,鄺老大人這些個沙場老將在土木堡一戰而薨。十天的時間,我去哪裏找統兵的將才……或許有一個……我現在卻又尋不到他……”
錢皇後微微一笑,從懷裏掏出了一本皺巴巴的奏折,遞給了朱祁鈺:
“皇上!這是刑部侍郎童滇在半年前寫的一封奏折,無意中被我瞧見王振將其扔在了水池之中,我讓綠竹暗中撈了上來。誰知第二天,童滇就被錦衣衛下了大獄,暴病突發,當晚就死在了天牢裏。”
“哦!”
朱祁鈺聞言,打起了精神,將奏折接過,緩緩的打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