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陸?你聽說了沒有?”貓仔神秘兮兮的溜進了陸活醜的辦公室,一臉亢奮的說道。
“聽說什麽?”陸活醜放下了手頭記賬的筆。
“大魚頭和二魚頭不是欠了很多債嘛,競標又輸給了咱,這倆人走投無路,把手裏的房,車還有二魚頭廠房裏那些個保鮮製冷的設備都給賣了,換了筆錢……”
“然後呢?”
“然後大魚頭卷著這筆錢跑路了!這孫子跑了,沒影兒了!哈哈哈,這王八蛋可給二魚頭坑苦了!哈哈哈,哎呦喂笑死我了,你怎麽了,老陸,想啥呢?”貓仔拍了拍正在沉思的陸活醜,捂著肚子,笑著說道。
陸活醜思量了一陣,站起身來,從桌子下麵的保險櫃裏拿出了一摞現金,沉聲說道:
“這有十萬,是老主顧送來的訂金,你去給二魚頭送去,就說他的魚廠,我租了,這是一年的租金!”
貓仔聞言,嚇了一跳,大聲說道:
“老陸你瘋了,你可憐他做什麽?他這是活該!”
陸活醜搖了搖頭,徐徐說道:
“不是我可憐他,是因為咱們需要他!”
“需要……他?”貓仔一臉不可置信的問道。
“沒錯,咱們的了解隻局限在碼頭這一片,對市裏的水產酒樓,超市百貨,咱們遠遠沒有混跡此中多年的二魚頭了解!要想進一步打開銷路,沒有一個熟悉市場的老手幫忙是不可能的!我租下他的魚廠,就等於自己握住了一條銷售的路子,要是這條路子被別人給占了,咱們可就被動了!”
“他那魚廠,就剩下一堆彩鋼房的空殼子,租一年,那也用不了十萬啊?”貓仔小聲嘟囔道。
陸活醜悠悠一笑,輕聲說道:
“二魚頭那破房子不值這個價,但熟悉市場的二魚頭卻值這個價,雪中送炭,十萬,不多了……好了,好了你快去吧!”
陸活醜站起身來,將一臉不情願的貓仔推出了屋門……
傍晚,日影西沉,巷子口亮起了昏黃的路燈。二魚頭的媳婦挎了一隻舊書包,蹬著一輛破自行車,搖搖晃晃的騎到了陸活醜租住的小房旁邊,單腳一跳,蹦下了自行車,順手一送,將自行車扔到了牆角,一彎腰,抬起了左腳,將嘴裏的煙頭在鞋底子上撚滅。掏出手機,點開了自拍模式,攏了攏一頭蓬鬆的黃頭發,拉了拉上衣的領口,遮住了鎖骨下麵的大片紋身。
“當當當!”一陣局促的敲門聲響起,蔣南放下了手裏的畫筆,打開了門……
二魚頭他媳婦的頭發染得太黃,迎著日頭一照,亮的直閃,晃得蔣南一刺眼……
“您是……”
“我是二魚頭的媳婦,你是陸然他老婆吧?”
“額……我是!您是……”
“別您您的,聽著別扭,你就跟你男人一樣,叫我魚嫂吧!”
“魚嫂?”
“好,咱們這就算認識了啊!”魚嫂拍了拍蔣南的肩膀,晃著胳膊就走進了屋裏,將斜挎著的破書包隨手扔在了桌子上,揮著手說道:
“裏麵有五萬,你點點!”
“五萬?”蔣南一頭霧水。
“你男人給的,說是要租我家的魚廠,我家男人心裏明白,你家老陸是想拉他一把,我家男人還托我給你帶個話:老陸的仗義,他領教了,這份恩義,我們記在心裏,打今兒起,戒了賭,一心跟他好好幹買賣!自己欠的帳,自己憑力氣自己還。我們算了算,我們那空殼子魚廠,五萬一年都是多給了,剩下那五萬,給你送回來……”
蔣南還有些沒有反應過來,掏出了電話,小聲說道:
“那我給老陸打個電話……”
“打個屁的電話,收下就得了!”魚嫂拎起了桌上的書包,扔進了蔣南的懷裏。
蔣南下意識的伸手一接,手肘不由自主的猛地一墜……
“這五萬塊錢,怎麽這麽沉?”蔣南問道。
此時,魚嫂已經被蔣南鋪在地上陰幹的書畫所吸引,目不轉睛的蹲在地上,一邊看畫一邊心不在焉的答道:
“這不是怕遇上劫道的債主麽?包裏麵我塞了一把榔頭……”
“額……”蔣南咽了一口唾沫。
“這畫都是你畫的?”魚嫂笑著問道。
“是……”
“畫的可真好!字寫的也好,你這個老虎畫的不錯啊,看著就凶!”魚嫂拿起了蔣南畫的一幅猛虎下山圖,側過身,對著後背比了比大小,張口問道:
“妹子,會紋身嗎?”
蔣南一臉懵逼的搖了搖頭。
魚嫂聞言一歎,嘬著牙花子小聲嘀咕道:“可惜了……”
“喲,這還有五線譜呢……”魚嫂又大大咧咧的走到了窗前,拿起了窗邊放著的幾頁稿紙。
“對,我以前學過鋼琴……”
“厲害啊!妹子,過幾年我孩子大一大,我就送你這來,你幫我好好教一教,什麽寫字啊,畫畫的,音樂啊,你都給上上課,這多好,可別讓我孩子學他爸……”魚嫂自顧自的在屋裏四處溜達,一邊和蔣南碎碎念。
“好……好啊!”蔣南尷尬的笑了笑,給魚嫂倒了杯水。
“我去!不對啊!妹子,你得罪什麽人了麽?”魚嫂猛地站在了窗口,一臉凝重的說道。
“沒……沒啊!怎麽了?”蔣南嚇了一個哆嗦。
“你看到門口溜達那幾個人沒有,那個胖子,那個大個兒,還有那個光頭,對,就那個,在你門口轉了好幾圈了,眼神裏透著賊光,一直往咱們這瞄,兜裏鼓囊囊的,看形狀,應該是刮刀……”魚嫂一把將蔣南拉到了身後,縮在窗邊,指點著巷子口的路人,小聲說道。
“那……那怎麽……怎麽辦啊?”蔣南慌了神,手腳一片冰涼。
“把燈關上,別讓外邊看到屋裏有幾個人!快!”魚嫂推了一把蔣南,蔣南踉踉蹌蹌的走到牆邊,關上了屋裏的燈!
就在燈滅的一瞬間,魚嫂手臂一展,拉上了窗簾!拎起水壺,坐在了灶上,點著了燃氣,燒上了一壺水……
“妹子,會打架嗎?打過架嗎?”
魚嫂菜板上拎起了菜刀,別在後腰,拉開了書包的拉鏈,拽出了裏麵的榔頭……
“不……不會啊!”蔣南搖了搖頭。
“尼瑪鋼琴都會彈,一個架你不會打!完蛋貨!算了,去拿個家夥防身!”
魚嫂白了蔣南一眼,將燒開的熱水倒進了洗臉盆裏!
“剪子?臥槽,妹子,你就不能挑個長點的家夥嗎?我去,來不及了,躲我後麵去!”魚嫂聽到了門外的腳步,一把將蔣南拉到了身後,將榔頭插在褲兜裏,蹲下身來,端起了那盆開水!
“當當當!”有人敲了三聲門,隨後便是一陣細密的腳步聲……
有三四個人移動到了門外!
“請進!”魚嫂細著嗓子,模仿著蔣南的聲音。
“砰!”房門被人一腳踹開,一個光頭的漢子當先闖了進來!
魚嫂敲的真切,一抬手,一大盆開水兜頭澆在了那光頭漢子的臉上!
“啊——”那漢子發出了一身撕心裂肺的慘叫,滾倒在了地上。
“咣當!”
一聲脆響,小屋的玻璃被砸碎了,兩個男的跳上了窗台,魚嫂聽到聲音,一把抽出了腰後的菜刀,隔著窗簾便是一頓亂砍!
窗台上的漢子被窗簾隔住了視線,一愣神的功夫就被砍了五六刀……
“我去你大爺!”魚嫂一轉身,將右手的菜刀奔著門口扔去,一下就砍在了一個漢子的小腿上。
魚嫂一咬牙將榔頭交在了左手,摸出手機,撥通了二魚頭的電話:
“喂,媳婦,咋直喘粗氣呢!哎呀,都跟你說了,別蹬自行車了!路太遠了,蹬不動就打出租車吧,不差那點錢!”二魚頭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了出來。
“我他媽租你姥姥,我讓人給圍了,就在姓陸的家裏,你再不來,你孩子媽,就被人家砍死了!操!”魚嫂一甩手,將手機扔了出去,掄起榔頭,奔著一個胖子的頭臉便是一頓狠砸。
那漢子手裏的刮刀剛紮了魚嫂大腿兩下,自己的鼻梁就被砸了個粉碎,半邊眼眶被砸的血肉模糊。
魚嫂忍著痛,抬起一腳,窩在了那胖子的心口,將那胖子蹬翻在地,提著血淋淋的榔頭,指著圍上來的五六個大漢罵道:
“往你娘大腿上紮,算什麽爺們啊?有本事的,奔心口兒來啊!姐們兒混了十幾年了,嚇唬人的彎彎繞兒就別拿出來現眼了,有敢玩兒命的,一起上吧!”
魚嫂一口粘痰啐在了一個壯漢的臉上,一回手,擰開了燃氣的閥子,將手裏的榔頭一頓亂掄,逼開了幾個圍上了的大漢,一伸手,從兜裏摸出了打火機……
“來啊!過來啊!一個個的,不是挺牛逼的嗎?怎麽慫了?”
“魚嫂,你……你流血了!”蔣南盯著魚嫂的大腿,流著眼淚哭道。
“哭個屁!沒見過血啊?”
“可……可是……。”蔣南慌了手腳,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
“你給我憋回去!”魚嫂一聲大吼,嚇得蔣南一下收住了哭聲,壓著嗓子小聲的抽泣……
“孩子他爸,你再不來,老娘不被砍死,也被熏死了……”
魚嫂心裏暗自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