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英宗成了“太上皇”,進住南宮,過著清閑的生活。但他並不死心,時刻想著複辟。
景泰患病
景泰八年(公元1457年)正月,當北京城沉浸在歡樂的新春佳節的時候,宮廷裏卻陰雲籠罩,景泰皇帝身染重病,臥床不起,已經二十多天沒有接見朝臣了。這事兒引起了大臣們的憂慮、慌亂和猜測:要是景泰皇帝有個好歹,誰來繼承皇位呢?當初明英宗在位時立了自己的兒子為皇儲,他被也先俘虜後,弟弟朱祁鈺登極,廢掉了皇儲,立了自己的兒子做太子,可不到一年就死了。景泰皇帝不想再立哥哥的兒子,如今皇位繼承問題就成了一個謎,同時又給希圖富貴、乘機奪權的野心家提供了機會。
陰謀形成
一個密謀的行動在暗地裏醞釀著。太監曹吉祥、武清侯石亨、都督張軌都禦吏徐有貞拉幫結派,相互串通。一天,曹吉祥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說:“聽說這幾天大臣們打算請求把廢太子重新立起來,不過以我看,複立太子還不如擁護太上皇複位對咱們有利。”徐有貞說:“對呀,這可是一件大功勞,事成之後,我們就是功臣了。”隻有張軌膽小,在旁擔心地說:“要是不成,會滿門抄斬的!”一句話說得大家有點害怕。徐有貞鬼點子多,他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們把迎複的意思先設法轉達給太上皇,如果得到他的同意,再商量采取行動的步驟,不然也落不下好兒的。”於是決定由張軌負責把他們的意思轉達給南宮的明英宗。
正月十六日夜晚,曹吉祥一幫又聚會到徐有貞家中,商量最後的辦法。張軌告訴大家已經得到了明英宗的許諾。徐有貞認為時機已到,但怕石亨等再猶豫不決,便裝神弄鬼,搭著梯子爬上房頂,說是觀了天象,“時在今夕,機不可失”,便秘密定計,叫石亨、張軌在早朝時間內各帶家兵家將進入皇城,如果有人盤問,就說敵騎已近京師,進宮守衛,並叫曹吉祥設法把皇城各門的鑰匙弄到手,以便兵到門開。布置完畢,連夜分頭準備去了。
“奪門之變”
四更時分,他們帶領上千兵丁從長安門進宮,守衛的士兵十分驚愕。他們妄稱,軍情緊急,加強防守力量。衛兵隻知石亨是負責軍事的,也就被他蒙了過去。他們進入宮門之後,就把各門都一一鎖了起來,徐有貞把鑰匙集中在自己手裏,並悄悄地扔進了一口水井之中。
石亨一夥帶兵來到明英宗住的南宮,因為行動倉促,沒來得及通知,所以大門鎖得很牢固,喊了半天,也沒人敢開門。這時天色發白,城裏隱隱約約地傳來了叫賣聲,這幫人有些緊張,慌忙命令士兵取來巨木,由數十人抬著撞擊城門,還叫一部分士兵翻牆過去,裏外一齊動手,推倒了宮牆,撞壞了大門,一擁而進。
雖然明英宗沒有得到行動的準確消息,但心裏還是明白的,所以外麵鬧得熱火朝天的時候,他早就起床站在庭外了。曹、石等人來到他的麵前,他假惺惺地問:“你們要幹什麽?”這幫人趕忙趴在地上齊聲說:“請陛下登位。”明英宗一言不答,既沒說讚成,也沒說反對,石亨等人心裏也就自然明白了。他們把明英宗抬進禦輦,親自曳挽,簇擁著往金殿上走去。
他們把英宗簇擁到奉天大殿,登上了皇帝寶座,鳴鍾擊鼓,敞開宮廷各門。徐有貞躊躇滿誌,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高聲喊道:“太上皇複位了!”這時正在朝房等候早朝的大臣們,被這出乎意料的事件弄得目瞪口呆,徐有貞神氣十足,吆喝大家上殿朝賀。群臣入謁,明英宗安撫說:“他們因為皇上病重,迎我複位,你們各任其事、各安其位吧。”
奉天大殿上的鍾鼓聲和朝賀聲,驚動了病**的景泰皇帝,他問左右:“出了什麽事?”別人告訴他:“是太上皇複位了。”朱祁鈺呻吟著斷續地說:“哥哥做好,哥哥做好!”聲音越來越低沉,不久就一命嗚呼了。
明英宗複辟這件事,當時人稱作“奪門之變”,徐有貞、石亨等人企圖得逞,個個彈冠相慶,升官晉爵,徐有貞封了武功伯,升兵部尚書兼華蓋殿大學士,掌管內閣大事,石亨被封為忠國公,張軌被封為太平侯;曹吉祥升任宮中最尊重的司禮監太監,並封他的侄兒曹欽為昭武伯。一時間經他們請功賜賞的不下四千餘人,封官之濫達到了頂點。
白雲堆裏笑嗬嗬
這夥人爬上高官顯位之後,首先就是排斥異己,陷害忠良,主要打擊的對象就是於謙和王文。這兩個人在國家危急的時候挺身而出,秉公執正,不徇私情,徐有貞當時叫徐理,人品很次,心術不正,他倡議南逃,遭到於謙的訓斥。石亨還算是個能打仗的將領,但為人驕橫奸詐,貪得無厭,屢次遭於謙的抑製,心懷不滿。王文是內閣大學土,是於謙得力的支持者。由於這兩個人威望很高,因此遭到了徐有貞、石亨等人的嫉恨。他們在擁立明英宗複辟之後,為了掃除障礙,第一件事就是誣陷於謙和王文兩人,無中生有地說於謙、王文勾結太監張永等人“逢迎景泰篡位易儲”,“紊亂朝政,擅奪兵權”,把軍國大事都弄壞了,還說於謙等人見景泰皇帝有病,陰謀派人迎立襄王,“入繼大統”。這種事情本來是容易弄清的,但是明英宗卻深信不疑,下令拷打審問。石亨的黨羽肖維禎以都禦史的身份主持會審,卻被王文理直氣壯地問得張口結舌。王文說:“召迎親王是須用金牌的,派人也必須要有馬牌才行。內府金牌,兵部馬牌現在何處?難道不好查驗嗎?”肖維禎等明知虛妄,無言答對。於謙早就洞悉了他們的鬼把戲,對王文說:“不必講了,這是石亨輩的主意,欲置你我於死地,辯也沒用!”
肖維禎訊無事實,拿不出什麽證據,就以想要迎立外藩的罪名,判決淩遲處死於謙、王文。奏折到了皇帝跟前,明英宗猶豫說:“於謙保衛北京確實有功。”徐有貞險惡地說:“啟稟萬歲,如果不殺於謙,陛下複位可就沒理由了。”一句話使明英宗批了殺死於謙、王文的旨令。有個正直的官吏叫薛鏇,極力為於謙辯護,才減免一等,改為斬刑。王文和於謙兩人同時受刑,臨死前王文說:“砍頭就砍頭,何用多言。”據說於謙還吟了一首詩,最後兩句是“顧我於今歸去也,白雲堆裏笑嗬嗬。”表現了從容就義、無所畏懼的氣概。他們的家全被抄沒,成年男子全部發往邊疆永遠充軍。這是一樁大冤案,天下人都為此鳴不平。
於謙、王文被殺之後,徐有貞等人還以清除“奸黨”為名,唆使明英宗下詔逮捕了陳循、商輅等十多位大臣,各打二十大棍,加上“朋奸謀逆”的罪名,充軍、削職,個個被罷了官。受到牽連的達數十人之多。又搞了一個“奸黨錄”,捏造了很多罪狀,在全國範圍內公布。朝廷中正直的官員差不多都被他們陷害光了。從此徐有貞、石亨、曹吉祥等人都以大功臣自居,公開納賄,無所顧忌,飛揚跋扈,不可一世。小人希圖升官發財,鑽營奔走,拍馬溜須,無所不至,明代吏治與社會風氣,經過這場變亂,更加敗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