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順帝正在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時刻,忽聽背後有人喊叫道:“主公。”

元順帝回頭一看:原來是他的王叔鐵胳膊老懷王達摩蘇,統精兵前來救駕。這真是絕處逢生啊,把他高興得都掉眼淚了。

達摩蘇來到元順帝麵前,勸慰道:“主公,不必難過。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待臣保護主公,逃出虎口。”說罷,親自將元順帝扶在馬鞍鞽上。

這達摩蘇也豁出去了。隻見他晃動手中一對短把牛頭-,率領親兵,冒死突圍。眨眼間,和明軍展開了一場惡戰。他派出一千名敢死隊,把常遇春緊緊纏住,自己保著元順帝,從側翼突圍。直到東方見亮的時候,他們終於殺出一條血路,逃出燕京。

再說朱元璋先命部分官兵,到城中搜剿元軍殘部;而後,引得勝之兵,浩浩****開進城中。

此時,城中百姓,歡呼雀躍起來。就見那男女老少擁上街頭,擺設香案,跪了長長兩大溜,跟人牆一樣,迎接洪武萬歲。

朱元璋一見此情此景,激動得熱淚盈眶。他甩鐙下馬,_從百姓麵前徒步走過。有時,還與百姓交言搭話。百姓見朱元璋愛民如子,禮賢下士,更加敬佩萬分。

朱元璋帶領文武群臣,進了皇宮,不由大吃一驚。怎麽?遍地是女屍啊!他急令傳旨,命軍兵將屍體抬到郊外,挖坑掩埋。

與此同時,朱元璋在徐達和劉伯溫的陪同下,又觀看了皇宮的建築:隻見那樓台殿閣,金碧輝煌,宮院庫府,完好無損。經盤問得知:原來是元朝的兵部尚書紮爾蘆達,在這裏嚴加看管,才免遭搶劫。朱元璋大喜,重重加封了他的官職。

明軍進城之後,一切安排就緒。朱元璋便傳下旨意,出榜安民。接著,在皇宮以內,盛排筵宴,歡慶勝利。

這個宴會可太熱鬧了。開國功臣和幾百員大將,圍坐一起,歡聲笑語,頻頻舉杯。

席間,灑敦嬉皮笑臉地走到朱元璋麵前,說道:“主公,在雁慶關之時,您曾說過,等把燕京奪下,再重重加封微臣。如今事遂人願,但不知您加封我個什麽官兒呀?”

朱元璋眼珠一轉,說道:“灑丞相,你的功勞太大,理應重重加封。前者,朕已封你為一字並肩王;今日,再封你個平頂侯。”

“平頂侯?”灑敦莫名其妙,忙問道,“主公,這個平頂侯是個什麽官兒啊?”

朱元璋“啪”把桌子一拍:“-!就是要你的狗命!來呀,把灑家父子綁出去,殺!”

到了現在,灑敦才知上了大當,被人家朱元璋利用了。可是,知道又有何用,被刀斧手推出午門,梟下首級。好嗎,可真當上平頂侯了。

灑敦父子一死,人心大快。敲鑼打鼓,熱烈慶祝。

朱元璋得下燕京,並沒耽擱。立即將群臣召至駕前,商議進軍之策。

那位說:朱元璋為什麽這麽著急呢?因為他知道,眼下雖然占領了燕京,但是,元朝的實力並沒有垮台。據探馬報道,元軍還有一百餘萬,占據著山西、陝西、甘肅等西北的大片領土;長城以內的很多重要關隘,也都在元人手裏。因此,仍需乘勝追擊。

朱元璋當著文武群臣,述說了自己的想法。眾將官聞聽,點頭稱是。於是,當即命元帥徐達率精兵三十萬,大將百員,領著胡家父子,從東路追殺元順帝;命軍師劉伯溫帶大軍三十萬,大將一百員,帶常家父子,從西路追殺元順帝。

這兩路大軍,選良辰,擇吉日,祭旗出發,且不細表。

單說朱元璋。他與餘者眾將,便留在燕京。那位說,都有誰呀?有張興祖、湯合、郭英等人,還有十王李文忠。那位又說,這李文忠是誰呀?前文書中可沒有提到過他。李文忠的母親叫朱玉環,是朱元璋的親姐姐。當年,朱元璋不慎將姐夫李賓誤傷。為補此情,加封朱玉環為正陽皇姑,加封外甥李文忠十王之職。朱元璋與姐姐從小相依為命,感情極深。因此,朱元璋走到哪裏,就將姐姐和外甥帶到哪裏。當然,這陣兒也就在燕京了。如今,李文忠為京營大帥。

再說那兩路大軍。自進兵以來,捷報頻傳。軍師劉伯溫這一路,走馬取過正定府,順利奪下太原,連打了十八個勝仗。為此,軍師命常茂、丁世英、於皋、朱沐英四員小將,回京報捷。

這四員小將得令,十分高興。帶著軍師的折報,領著家人常忠,急忙離開太原,奔燕京進發。

這一天,常茂等人來到長辛店。他們到大街一看,隻見百姓川流不息,秩序井然,完全是一派太平盛世的情景。看到此處,心中好不高興。

此時,天近午時。他們進了家回回飯館,要了桌全羊的酒席,一邊吃喝,一邊高談闊論。

正在這個時候,忽聽樓梯聲響。接著,走上一個人來。隻見他滿頭大汗,東張西望。略定心神,走到常茂他們桌前,躬身施禮道:“王爺,各位英雄,我這兒有禮了。”

常茂抬頭一看:此人三十多歲,一身王官打扮。略一思索,說道:“哎,你怎麽認識我呀?”

“哎喲!鼎鼎大名的無敵將軍,誰不認識你呢!”

“有什麽事嗎?”

“王爺非知。萬歲有旨,命我來長辛店,將凱旋而歸的各路英雄,接進皇宮。萬歲說,要親自陛見。事有湊巧,沒想到與常將軍不期而遇。走,快快進宮去吧,萬歲還等著哪!”

“喲!”常茂一聽,心裏說,打了勝仗,皇上高興啊,因此才一破昔日的陳規,陛見文武功臣。於是,他把堂倌叫來,說道:“我們有公務在身,不能在此用飯。剛才要的那桌全羊酒席,我們不要了。”

“這個……”

“放心,我們照樣付錢。”

常茂幾個人,付清酒錢,跟隨這個王官,趕奔京城而去。

日頭偏西的時候,他們進了燕京。幾個人正往前走,忽見迎麵又來了個王官。

這個王官急匆匆走到他們近前,說道:“常將軍辛苦了!萬歲有旨,命你們在金亭驛館候駕。”說罷,領常茂眾人直奔金亭驛館。

這所驛館不僅富麗堂皇,而且招待得也十分周到。常茂等人梳洗已畢,就靜等萬歲召見。

等啊,等啊,一直等到掌燈時分,皇上還沒有到來。常茂覺得挺別扭,心裏說:哎呀,都一天沒吃東西了,這能受得了嗎?他對朱沐英問道:“小磕巴嘴,你餓不餓啊?”

“我……我呀,早前腔貼……貼後腔了。”

常茂生氣地說道:“不吃飯,怎麽能行呢!哎,王官,皇上什麽時候來呀?”

王官說:“這——我哪裏知道啊,萬歲隻是傳下口旨,讓在這兒等著。”

常茂一補棱腦袋,說道:“哎呀,真要命。幹脆,你先給我們弄點兒吃的,填飽肚子,咱再等著。”

“也好。”王官應聲而去。

霎時間,這個王官將酒飯端來。常茂他們急忙圍坐桌旁,操起了匙箸。還沒等他們吃到嘴邊,又走來一位王官,說道:“常將軍,萬歲有旨,讓你們速速進宮。並說,要設禦宴,招待各位英雄。”

常茂一聽,心裏說,既然如此,就不用在這兒用膳了。於是,轉臉對家人常忠說道:“你在這兒等著,我們進宮會見皇上。若有人找我們,你就把這事告訴他。”

“是。”

常茂等人也沒換衣服,在王官的帶領下,起身便走。時間不長,就從後角門進了皇宮。

這小哥兒幾個,是頭一次來到這裏。他們四外一看,隻見皇宮內,樓台殿閣,飛簷轉角,金碧輝煌,十分雄偉壯觀。王官將他們領到一座偏殿跟前,把簾攏一挑,讓他們進了屋,說道:“各,位將軍,你們少候片刻,容我去啟奏聖上。”。

常茂坐穩身形,囑咐道:“快點兒啊!整整一天了,我們還水米沒沾牙呢!”

“是。”王官應聲而去。

就這樣,小哥兒四個,又坐等在偏殿以內。

簡短捷說。他們一直等到半夜,也沒見著朱元璋的影子。丁世英的心眼活泛,他把小眼睛眨巴眨巴,對常茂說道:“茂,這裏邊會不會有事兒呀?”

“什麽事兒?”常茂不屑一顧地問。

“你想,我們剛進長辛店,就說皇上要陛見。可是,直到現在,連皇上的影子也沒見到。你說,難道這裏頭沒鬼嗎?”

“胡說!皇上跟咱們還能搞什麽鬼?”

丁世英搖搖頭,說道:“茂,多個心眼兒總沒有壞處。反正,我覺得這裏頭有文章。”

常茂說:“不要胡猜亂想。依我看,咱也別在這兒傻等了。幹脆,咱們找去吧!”

“對!”

幾個人一商量,就走出了偏殿。

這麽大的皇宮,該到哪兒去找呢?他們東一頭,西一頭,有路就走,有門就進。不多時,就走到一個院內。

就在這時,忽聽前麵有人喊了一聲:“站住!”

緊接著,又聽“鏘啷啷”一棒串鑼聲響,伏兵四起,把四位英雄圍在垓心。

常茂略定心神,定睛一看,但見伏兵四起,手中高挑燈籠,上寫著“巡邏”、“禦林軍”的字樣。再一細瞅:台階上還站著位老將。此人頭頂鋼盔,身披銅甲,外罩紅袍,腰懸寶劍,懷裏還抱著一支大令。他長了個奔兒顱頭,翹下巴,八字眉,黃眼珠。看年紀,也就在六十左右。隻見他滿臉殺氣,不怒自威。

這時,就聽這員老將厲聲喝喊道:“-!皇宮大內三尺禁地,爾等竟敢任意橫行,這還了得?奉萬歲旨意,將他們拿下,綁!”

“是!”禦林軍得令,蜂擁而上,就要動手。

朱沐英當然不服氣,說道:“慢!我們犯……犯什麽罪了,是皇上叫……叫我們來的。”

於皋見了,也火往上撞,賭氣對朱沐英說道:“有理走遍天下。叫他們綁吧,等一會兒見了萬歲,咱看他誰能吃罪得起!”

人家可不聽他這一套。三下五除二,就把他們綁了個結結實實。

常茂被繩捆索綁之後,立即就後悔了。怎麽?他覺得這來頭兒不對啊!這些禦林軍,把三股繩子擰成一股,單三扣,雙三扣,哪兒扣不緊用腳踹。啊呀,差點兒把他們的骨頭勒折。

常茂眼珠一轉,說道:“哎!我說這位老前輩,請你趕緊啟奏聖上,就說我們有要事見駕!”

這員老將一聽,狂聲大笑道:“哈哈哈哈!你還想見皇上呀?哼,不怕風大扇了舌頭。實話告訴你吧,我是新任的京營殿帥。這一畝三分地,歸我掌管。沒有皇上的聖旨,不管任何人,隻要闖進宮來,就犯下了不赦之罪。”說到此處,衝禦林軍高聲傳令,“將他們就地正法!”

“什麽?”常茂一聽,頓時五內俱焚。忙衝朱沐英他們使了個眼色,就在原地撲棱起來。

常言說,雙拳不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禦林軍“忽啦啦”擁了上來,將小哥兒四個摁倒在地;緊接著,又把明晃晃的鬼頭刀舉在空中。

常茂把眼一閉,心說,唉!這些年來,在戰場上跌跌撞撞,倒平安無事;沒想到回京報捷,倒把腦袋報丟了。若死得明白也行,可死得糊塗啊!真是有冤無處訴,有理講不清啊!

就在這個時候,忽聽有人高聲斷喝:“刀下留人!”

禦林軍聽罷,不由渾身打了個激靈。“呼啦”一聲,閃退在兩旁。

常茂等人不解其詳。急忙抬起頭來,順聲音一瞧:就見前邊對對紅燈開道,有一列禦林軍,奔這兒走來。等到近前一瞅,禦林軍中擁著一人:頭戴金盔,身貫金甲,外罩羅袍,身掛寶劍,麵似銀盆,三綹長髯。此人是誰?正是十王千歲李文忠。

前文書中說過,現在李文忠是京營大帥,執掌著全軍的大權。今天晚上,他領著親兵、衛隊巡城。剛走到金亭驛館門前,正遇見了常忠。

常忠見主人一去不歸,心中放心不下,就出門張望。正好,遇見了十王千歲。於是,急忙把他們回京後的詳情講述了一番。

李文忠一聽,感覺奇怪。心中想道,我身為京營大帥,此事為何一概不知呢?再說,皇上怎麽知道常茂他們回京呢?縱然知道,皇上也不會到金亭驛館來看他們呀?嗯,其中必有文章。想到此處,便領著親兵衛隊,直奔皇宮,以探究竟。巧了,正好碰見劊子手行凶。於是,才大喝了一聲。

書接前文。十五千歲李文忠邁步來到近前,細一觀瞧,見受刑之人是常茂、朱沐英、了世英和於皋,不由就是一怔。

這下兒,常茂可不幹了。他把腦袋瓜一撲棱,說道:“哎,我說十王千歲,這是怎麽回事兒?我們離開燕京還不到幾十天的工夫,怎麽就變成這個樣子?你說說,我常茂犯了什麽罪?皇上為什麽殺我們?”

於皋也暴跳如雷,問道:“那個抱大令的老家夥,他是個什麽東西?”

李文忠說道:“此事我也不知道情由。你們暫且委屈一時,容我麵見萬歲,稟奏詳情。”接著,對自己的親兵傳令,“來呀,給他們鬆綁!”

李文忠是十王千歲,有這個權哪!霎時間,親兵手持大刀,將綁繩割斷。抱大令的老頭兒見勢不妙,急忙帶領禦林軍,溜了。這個人也真來奇怪,連李文忠也不知道他姓甚名誰。

李文忠讓常茂他們在此等候,自己進宮麵見他舅父。隻見十王千歲,懷抱象牙笏板,步履匆匆,進了皇宮,來回尋找。走來找去,一直找到後宮。隻見勤政殿內,燈火輝煌,並且,時而傳來吹拉彈唱的聲音。

李文忠略一思索,走過玉帶橋,轉過假山石,邁步上了殿基,從珠簾縫中一看,不由大吃一驚。怎麽?隻見洪武萬歲,穿一身軟梢的龍袍,坐在正中央的龍床以上,身邊靠著一個嬌滴滴的美人。隻見這個女人:頭上梳著三環套月的美人鬏,身上穿著軟梢的紗衣裙,描眉畫鬢,搽粉戴花。在他們兩旁,有不少宮女,正在吹奏樂曲。

李文忠看罷,隻氣得五火難按。心裏說,剛剛得下燕京,將士們還在前敵浴血奮戰,你卻在這裏迷戀女色。哼,你所做所為,能對得起何人?想到此處,“噌”將珠簾一撩,便闖進勤政殿去。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