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我突患大病:下肢僵直,麻脹難忍,肌肉**,無法行走,每天都要父親和妻子各抱著一條腿按摩好幾遍。

奇怪的是,妻子一抬起我的腿,那條腿便硬得像木杠一樣,用再大的力去彎也彎不動,而父親無論幫我活動哪條腿,最多隻是開始的幾下有些緊張,後來便靈活了,妻子一接手,就又僵硬了。妻子開玩笑說:“你這家夥,連腿都知道跟爹親啊!”我知道,實際上估計是因為我的腿太沉太僵,她晃不動,而爹的勁兒大,當年在生產隊,給牛犢穿鼻子,人家都是幾個人,爹自己就能把牛犢摔倒!

花光了所有的積蓄,跑遍了全國各大醫院,我的病依然看不到康複的曙光。我們唯一能做的隻有回家堅持鍛煉。半年後,我一手握著父親的手,一手拄拐棍可以走上幾十米的時候,妻子下崗了,我們家很快陷入了無米可炊的窘境。為了生活,妻子把我和7歲的孩子托付給了父親,出去打工了。

家庭的困難,讓我越發渴望趕快好起來。征求了醫生的意見之後,我們決定爬樓梯來加大訓練量。我堅信,等我一口氣可以把6層樓上下兩個來回的時候,我的病就好了。

大院裏有個紙箱廠,那段時間特別忙,常常半夜還有大車來拉貨。裝紙板兒又累又不掙錢,還沒個正點,雖說當時結賬,可還是沒人願意裝,隻有我父親去幹。不管多晚,隻要有車進大門,他保準能醒。我有時候勸他別去,他卻擺出一副輕鬆的樣子說:“幹這點活算個哈?爹幹慣了,力氣又攢不下……”我的嘴張了幾張,卻隻是歎了一口氣。

又入冬了,我沒多大進步,天天還是爬樓梯。一手扶著欄杆,另一隻手握緊父親的大手。一陣陣刺鼻的香味兒鑽進鼻孔,從父親身上傳來的,是那種廉價的雪花膏。父親一輩子也沒用過這東西啊,大概是每天早晚騎自行車接送孩子,手臉皸裂了吧?

那晚,大概是太累了,父親給我按摩過以後,雙腿還是突突地抖,無法入睡。而父親以為我睡著了,才去脫衣服。燈光下,父親的背上、腰上、胳臂上赫然貼了好幾張止痛膏!我一下明白了,父親怕我聞到了又要難過,是想用雪花膏來遮住止痛膏的氣味兒!

是啊,父親老了,再也不是當年那個能摔倒牛犢的父親了,取代那一塊塊結實肌肉的是鬆皺的皮膚、凸現的骨架和幾張大大小小的止痛膏!

黑夜裏,我緊咬被頭,任幸福和苦澀的波濤把我淹沒……

“父親的香味”作標題,好!父親身上有香味?有什麽樣的香味?看第一眼就留給我們這些疑問。帶著這些疑問讀到最後,哦,原來是父親為了遮掩止痛膏的氣味而使用的雪花膏。真的是雪花膏的香味嗎?不是,是父親那顆純樸的愛子之心,那顆無私的愛子之心所散發出來的香氣。父親用淚水做甘露,用汗水用肥料,用愛做陽光,用心嗬護,這花,能不香嗎?能不把我們“淹沒”嗎?這個題目首先讓人有疑,引人去讀,然後讓人深思,讓人感動,有此二,自然是一個好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