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春天,櫻花伴著清風,流雲卷過時光,人們走出了疫情三載的陰霾,笑看街頭的繁華,也在忽而抬眸的凝望中,靜待岸上的春花。走過那喧囂的街巷,沿著春天的足跡,去尋覓路上的風景。

你看,三月的時光,綠柳還未曾展芽,春梅卻已經綻放;翠竹還未曾搖曳,淺草卻已在複蘇……

時光暖暖,在斜陽靜謐的角落裏蔓延;花開燦燦,於春梅綻放的枝頭繾綣。悠悠一枝花,淺淺幾分春。這世間有很多的風景,有些如風遠去,有些若影而隨。但願,今春花開時笑依舊,惠風吹過滿園紅,若有路上再相逢,淺作人間半分醉……終於下班了,脫離了工作的喧囂,我開車回家的時候,發現路邊的玉蘭花似乎就在瞬間悄然開放。其實上班的時候也走過這條路,可能是早上急匆匆趕路的關係,沒有好好留意。下班了,心情放鬆了,就有閑暇注意路邊的狀況了。

可能是市花的原因,上海的街頭這些年種了很多株玉蘭。感覺冬天還未完全落幕,其他花兒還沒來得及開放,甚至連葉子都沒有長出來,玉蘭就已經競相盛開了,掛滿枝丫。遠處看,滿樹的白色玉蘭潔白如雪,紫色的玉蘭深深淺淺熱鬧非凡,感覺春天就這樣被玉蘭等花卉攛掇著大大咧咧地登了場。

在我看來,梅花、桃花都是小家碧玉,對於春天的登場隻能用暗示的方式,而玉蘭花,用它的滿樹繁花、轟轟烈烈地盛開告訴人們:春天,該由您來主掌世間的沉浮!

其實,我很好奇,為什麽上海市的市花是白玉蘭,到家就把這個疑問和女兒說了一下,一起饒有興趣地探究,為啥選擇白玉蘭來作為申城的標誌?

孰料,找著找著,居然發現上海以往的市花是棉花!

“鬆郡之布,衣被天下。”原來在宋末元初時,黃道婆從海南島回到上海,把她在黎族同胞那裏學到的紡織技術,改進後帶回家鄉上海。恰巧,也在差不多時候,棉花種植技術傳入浦江兩岸。黃道婆對於促進長江流域棉紡織業和棉花種植業的迅速發展,無疑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後人將她譽為讓華夏“衣被天下”的“女紡織技術家”。

“黃婆婆,黃婆婆,教我紗,教我布,二隻筒子二匹布。”

這首已經快失傳的歌謠,似乎又在我的耳邊響起。

上海,曾經是中國棉花盛產大區,上個世紀全國的很多主力棉紡廠也都開辦在上海。

小添不禁感歎:“原來上海還有著這樣一段曆史啊!其實棉花也很好看,可惜了可惜了,為什麽要把棉花換成白玉蘭呢?哦!是不是因為新疆棉的關係啊?是不是因為現在新疆的棉花更好!”

“你看,在上海現在還有棉紡廠嗎?”我問。

“好像沒有了唉。”

“是啊,城市在發展,產業也在迭代更新啊。我們國家又在實行西部大開發戰略,所以,對於上海有些不合適的工業部門就會被轉移出去支援邊遠地區,這就是全國一盤棋。”

“可是我覺得還是有點可惜。”女兒嘟囔。

“新疆的棉花又好又出名,我們這裏產的棉花遠不如新疆。在不適合的地方做不適合的事情,結果會怎麽樣?”我問道。

“那可能會比較失敗。”

的確,有時候不要惋惜失去的,其實珍惜現在,展望未來,也很重要。或許,在上海被淘汰的工業部門,轉移到邊遠地區,可能會成為當地經濟騰飛的主力,這也順應了時代發展的要求。

“那麽為什麽要選擇白玉蘭呢?”

“我也不知道,看資料顯示,這是大部分市民投票選出來的。”

“媽媽,那時候你去投票了嗎?你投了白玉蘭了嗎?”

“哈哈,那時候媽媽剛出生,啥都不知道呢。”我實話實說。

就因為市花為什麽是白玉蘭,我倆討論了很久,看了百科,得知因為白玉蘭是冬去春來早開放的那一批花兒,象征著勃勃生機、開路先鋒、奮發向上的精神。而上海敢為人先的城市精神,恰恰與白玉蘭的特質十分契合和相像。

小添覺得:上海人喜歡白色,喜歡清清爽爽。棉花是白的,白玉蘭也是白的,清清爽爽,這就是相通之處。所不同的是,玉蘭它不喝咖啡!

我笑了,女兒她抓住了上海人的精髓。其實一朵一朵玉蘭在樹上競相開放,有花無葉,每朵花都保持著恰當的距離,不像其他花兒,喜歡紮堆、擠在一起開放。而這種品質,像極了上海人喜歡互相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舒適距離,不必過分親熱得讓你不知所措,也不必過分疏遠,讓你備感冷落。是的,精致的上海人就像一朵朵清清爽爽、蘇世獨立的白玉蘭,以自己的姿態,優雅地生活著,歡迎著鳥兒、蝶兒、蜂兒來做客。

“媽媽,那麽你為什麽讓我出去跟別人說話的時候,說普通話?”小添問,“在家裏要求我說上海話,出去說普通話,真麻煩啊!”

“我們是上海人,說上海話天經地義的啊!就像廣東人講粵語,甚至連歌都要唱粵語歌……”

“對的,對的,”小添迫不及待地打斷我,“就是那首‘黑鳳梨’(喜歡你)我聽過,很好聽。可惜沒有上海話版本的‘歡喜儂’(喜歡你)。”

“其實四川人喜歡說四川話,西藏的同胞們說藏語,內蒙古人喜歡說蒙語、長白山那邊說朝鮮語一樣,上海話滬語,就是我們的方言。所以我們要把上海話說下去,傳承我們的滬語。這就是為什麽在家裏我們要說上海話。”

“那麽為什麽出去要說普通話呢?”

“其實上海和深圳一樣,是飛速發展的城市,上海還有一層含義是‘海納百川’。在上海,會有來自全國各地的同胞,在這裏尋找著自己的位置,為這個城市建設貢獻自己的力量。”

“對的,我的好閨密芊芊的爸爸就是內蒙古阿拉善盟的,彎彎的爸爸是石家莊的,媽媽好像是來自安徽的……她們都好開心,寒暑假能回老家玩,還能選擇回爸爸的老家或者媽媽的老家,我為什麽沒有老家?一點也不開心。”

“小傻瓜,你的老家就是上海啊,不能回老家是因為你很幸運,不用背井離鄉在一個陌生的地方生活、打拚,你隻要在家就行了。所以,上海有著許多從全國各地來打拚生活的人,你說上海話,他們有些聽不懂,有些人就會對上海人產生排外的誤解。你在外說普通話,便於交流,還潛意識中讓他們覺得上海其實並不排斥他們。當然有些偏見是很難改變的,我們做好自己就可以啦。”

“好的。以前在幼兒園班級裏,隻有我一個上海孩子,隻有我說上海話,沒有一個人和我玩,估計小朋友們全都聽不懂我在說什麽,連老師都聽不懂,那時候我覺得好傷心啊……後來我學會說普通話了,大家聽懂了,就來跟我玩了。”

“是的,但是上海話依舊是我們的上海人要傳承下去的,方言是不能忘記的。”

“對的對的,在深圳,那些叔叔阿姨也會和我們說很好玩的普通話的啦!小孩幾,大銀……我是小孩幾,你係不讓我上學的大銀哪!哈哈哈,其實大家都會用語言切換的模式歡迎‘搭嘎’(大家)的。 ”

是的,上海歡迎著來自五湖四海的同胞,無論來自哪裏,都共飲一江黃浦江水,大家此刻都在春日暖陽的照耀下,欣賞著朵朵盛開的白玉蘭,在這片土地上發揮著自己的作用。

小添快步往前走,蹦蹦跳跳仰頭賞花去了。我在後麵慢慢走時不時提醒她看好腳下。感歎時間多快啊,一個小屁孩,現在已經亭亭玉立,長成大姑娘了,有如玉蘭之亭亭落枝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