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剛要吳小未馬上回山西三台山去。

魯剛說:“你回到三台山後,立即查一個叫張家橋的人。”

吳小未說:“你是說那憨魚莊的前主人?”

魯剛說:“就是他。”

吳小未說:“大隊長,既然鎖定了犯罪嫌疑人,你為何不回去?”

魯剛說:“我抓住了毒梟,馬上回去。”

吳小未笑了,他對魯剛說:“真有意思,我這做片警的,想幹刑警;你這做刑警的,卻想幹緝毒警。大隊長,你怎麽那麽肯定張家橋就在三台山?”

魯剛說:“不出意外,他十有八九在三台山。”

魯剛畢竟是老刑偵,他的判斷沒錯,張家橋確實在三台山。

要在三台山找張家橋很難,但要找一個雲南籍的張家橋,那就容易很多。吳小未在戶籍民警趙莉的啟發下,輕而易舉地在市客運處電腦裏查到了憨魚莊的前主人張家橋的名字。

張家橋現在是三台山市騎三輪摩托車的的士司機。

吳小未在拘留所見到張家橋的時候,自然而然地聯想到了一個詞:喪家之犬。

他胡子拉碴,衣衫不整,一臉倦容。當吳小未問他,邱若水是不是他扼死的時候,他連一句謊都沒撒就點了點頭。

吳小未問他:“張家橋,你為什麽要殺害邱若水?”

張家橋咬了咬牙說:“我心裏恨他。”

吳小未說:“張家橋,你為什麽恨邱若水?他一介道士,還招惹了你不成?”

張家橋把牙咬得咯咯響,突然站起來咆哮道:

“就是這狗屁道士害得我家破人亡,流落他鄉!”

吳小未示意張家橋坐下,不要太激動。吳小未見張家橋坐下了,就從公文包裏拿出那封信來,問張家橋:

“張家橋,這信是你寫的?”

張家橋低下頭,沉默了一陣說:“是我托挑水胡同那個替人寫文書的範老先生寫的。”

吳小未說:“張家橋,你夠聰明的!你為策劃謀殺案,真夠處心積慮的。”

張家橋說:“我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

吳小未說:“你說你扼死邱若水是一時糊塗?”

張家橋搖頭說:“我指的是來山西。我在我雲南的白雲鎮好好的,為啥子要來山西?我到底為什麽呀?”

在吳小未聽來,張家橋的話裏有一種撕心裂肺的疼痛。

白雲鎮的青年張家橋,是個精明能幹的人。他有一天去白雲道觀求簽問卜,路上見到白雲山上歡快地流淌著清清亮亮的山泉,就萌生了在山下挖魚塘養魚的想法。

白雲山的山泉水,養出了又肥又鮮的虹鱒魚。魚的鮮美,吸引了白雲鎮周圍的主顧。張家橋的生意日漸紅火,日子也日漸滋潤。張家橋的生活,過得越來越輕鬆,按理講,張家橋的內心,也該快活起來,但不知怎的,張家橋就是不開心。

因為養魚致了富,張家橋娶了白雲鎮上最漂亮的姑娘桂美。剛娶桂美的時候,每到夜晚,張家橋都要跟桂美親熱一回,但日子久了,身子下桂美的哼哼唧唧,不僅不讓他興奮,還讓他興味索然,到後來就有些厭煩了。

兒時的好友冒富,去昆明打工,過春節的時候回來,帶來幾碟“毛片”,夜裏拿到張家橋家裏的DVD機上放。張家橋和冒富看得臉熱心跳。張家橋說:“幹這事,怎麽還興女人在上?”冒富說:“人家城裏的女人,幹這事都喜歡在上。”

看完碟送走了冒富,張家橋去了臥室,臥室的**桂美睡著了。張家橋將桂美搖醒。張家橋說:“桂美,今晚你上來。”桂美說:“做這事女人怎麽可以在上麵?這不成了女流氓?我不上來,我不想做女流氓。”張家橋聽桂美這麽說,心裏來了氣,就悶聲不出氣,拉了被子蒙了頭,睡了。

第二天張家橋沒去魚塘,他去找冒富,把冒富約到小酒館喝酒。張家橋與冒富連幹了好幾杯後,問冒富:“外邊的女人幹那事,真的喜歡在上麵?你可別拿話蒙我。”冒富說:“我怎麽會蒙你?我跟南城酒店的一個女服務員相好,她就喜歡在上麵,我還戲稱她為空姐哩。”張家橋說:“空姐?什麽意思?”冒富指指天上說:“老在上麵,不就是空姐?”冒富的話讓張家橋笑得噴了一桌子的酒菜。張家橋歎了一口氣說:“外麵的女人真好!”

冒富說:“家橋,你別人心不知足。桂美這樣漂亮,帶到昆明去,也是美人。”

張家橋沒言語,他心裏想:桂美是美,但美有什麽用?她不喜歡在上麵。

本來這樣的事,過去了就過去了,可張家橋不行。冒富要回昆明繼續打工,張家橋去送別的時候,對冒富說:“我要像你這樣,也能去昆明打工就好啦。”冒富說:“張家橋,你發神經呀,你養魚掙了那麽多錢,還想去打工?”張家橋說:“待在這白雲鎮一點意思都沒有。”

送走了冒富,張家橋逐漸養成了一個習慣,那就是看著白雲山頂發呆,總是想象山外的樣子。為此,他爬上了白雲山。他站在白雲山頂的白雲道觀的飛來閣上,看到的是另一座山的山頂,這讓他有些迷茫。從山頂回來後,很長一段日子,張家橋都沉默著,坐在魚塘邊,看一尾尾虹鱒魚,遊來遊去。

白雲道觀的邱若水道長,有天下山化齋,來到魚塘邊,就見到了愁眉不展的張家橋。邱若水說:“你一臉愁容,是在可憐那些魚?”張家橋搖搖頭說:“不是,我是可憐我自己。”邱若水說:“一回事,可憐那些魚,也就是可憐你自己。”張家橋不明白邱若水的話,他說:“道士,你這彎彎繞,繞得我迷糊了。”邱若水說:“你迷糊,那些魚比你更迷糊。你看它們在這魚塘裏拚命遊,拚命吃你下的飼料,拚命長,長得越肥,被撈上來殺的危險就越大。”張家橋說:“魚就是魚,天生是給人飽口福的。”邱若水說:“此言差矣!魚是要遊入大江大河大海,還是天生給人飽口福的?魚要成了大魚,會拿人飽口福。”張家橋說:“道士,你的話有道理。”邱若水說:“可那些魚不懂得道理,在魚塘裏歡天喜地,把水塘當了大海,它們真是些憨魚。”張家橋說:“道士,你這樣一說,我看那些魚,真的越看越憨了。”

邱若水指了指魚塘旁竹樓的木匾說:“你這鮮魚莊,該叫憨魚莊。”

張家橋說:“道士說得有理,就叫憨魚莊。道士如不吝墨寶,就幫題一匾。”

邱若水欣然應允。張家橋找來一匾,邱若水一陣龍飛鳳舞,題匾憨魚莊。

自那以後,邱若水道長就經常從山上下來,與張家橋聊天。漸漸地,二人成了傾心交談的朋友。

那是個晴朗的天,南國的晴天看上去有些憂鬱。張家橋與邱若水在經曆了一壺大葉茶的微醺後,都有些無聊。張家橋說:“待在白雲鎮這地方,真像魚待在魚塘裏,不知道外麵還有大海。”

邱若水躺在竹椅上,閉著眼養神。他睜開眼看了看張家橋說:“你的運從麵相上看,不在這裏,在別處。”

張家橋問:“那在哪裏?”

邱若水說:“卜了卦就知道了。”

張家橋於是就讓邱若水為他卜卦。邱若水卜完卦說:“在北方。”

邱若水說:“你到了北方,有道觀的地方,就是你該去的運程之地。”

張家橋堅定地說:“我要去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