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完張家橋,吳小未並沒有獲得想象中的那份大功告成的喜悅,他感到有些疲憊,在他內心裏,審張家橋,就像在審自己。
這時他想起了魯剛,他想平靜地給他打個電話,告訴他案子破了的消息。但他還沒打開他手中摩托羅拉手機的翻蓋,就有警察急匆匆地走向他說:“局領導讓你去一下,有要緊事找你,他們在會議室。”
吳小未走到局會議室,見局領導班子的成員都板著臉,氣氛嚴肅得讓吳小未有些不知所措。
局長見他走進來,翻了一下眼皮說:“你就是吳小未?”
吳小未說:“我是。”
局長說:“吳小未,魯剛出事了。”
“魯大隊長出事了?”吳小未吃驚地問。
“是的,他出事了,出了大事,他殺了人。”局長說。
“殺人?”吳小未一臉愕然。
“吳小未,局黨委開會討論,決定成立一個魯剛事件處理小組前往雲南,你作為成員參加,我已給你們派出所的陳所長打過電話了。魯剛這次釀成大錯,有些事,也許隻有你說得清楚,畢竟是你們一起去的雲南。
“魯剛在白雲鎮的極邊旅館,錯殺了公安的臥底。”
按理,魯剛應該與吳小未一起趕回三台山市去緝拿犯罪嫌疑人張家橋的,但吳小未發現的毒品販子的線索,讓他有了一石二鳥、兩全其美的想法。他確實想顯示一下他這個刑偵大隊長超凡的才華。在破一次命案的過程中,再破一個毒品案,實在是一件順手牽羊的美差。
吳小未回三台山去了,魯剛獨自一人守在極邊旅館裏。他像一個老謀深算的漁夫,張一麵網,隻等魚來收網。
但魚似乎很狡猾。等了幾天,也沒有見吳小未說的緬甸人到極邊旅館來。甬道盡頭,那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很少露麵,閉門不出的他,連飯都讓老板娘送進去。
魯剛也就隻好待在極邊旅館裏,看那些情節和故事平淡無奇的電視劇。但從事刑偵工作多年的魯剛,還是從服務員清掃出的垃圾中,知道了那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在擦槍。
守株待兔的魯剛知道,他等待的兔子即將出現。多年的經驗告訴他,無論是警察還是手持槍支的罪犯,心情緊張的時候總會選擇擦槍。像毒品交易這樣的事情,不僅要防警察,就是交易的雙方,也得相互提防,誰都不可能不緊張。
魯剛的判斷沒錯,極邊旅館裏,來了個管道疏通工。魯剛從他身上發現了破綻——這個水電工背著的工具箱是嶄新的。
那個管道修理工被極邊旅館的老板娘帶到了甬道盡頭,魯剛聽到了滿臉橫肉的男人裝模作樣的抱怨聲。老板娘言不由衷地說了一通好話賠了一陣笑臉後離開了。她穿過甬道時看見了正開著門躺在**的魯剛,就扭著腰肢邁著近似舞台上那種誇張的時裝步進來了,嚇得魯剛把拔出的手槍又藏回了枕下。
“開著門等相好的?”老板娘一臉媚笑說。
魯剛有些著急,不善於開玩笑的他,怎麽也不會想到老板娘會節外生枝。
魯剛說:“你出去吧,我有事要辦。”
但老板娘不想走,一屁股坐在了魯剛的**。她顯然是想拿魯剛尋尋開心,就一臉騷樣地說:“真的有相好的?你不怕我吃醋嗎?”
但她話音未落,嘴就大大地張成了一個洞,樣子像是要引吭高歌。
她的腰上,被什麽硬硬的東西頂住了。
“別叫,叫就打死你!”
魯剛的聲音冰冷得像鋼鐵。
老板娘倒吸了一口涼氣,用遊絲一樣的聲音說:“不叫,我不叫。”
魯剛說:“不想找死的話,就乖乖地待在屋子裏。”
他說完就收回了手,輕手輕腳走了出去,然後將老板娘反鎖在了屋子裏。他悄無聲息地靠近了甬道盡頭的屋子。雙手握槍的他,飛起一腳就踹開了房門。
屋內的景象不出魯剛所料,重十多公斤的海洛因已擺在了**。
“都把手舉起來!”魯剛大聲命令道。
那個喬裝成修理工的毒販不聽他的命令,怔了一下,就飛身一個跨步從窗子跳了下去。接著,滿臉橫肉的男人也躍上了窗。就在他蹲在窗上欲從身後拔槍的時候,魯剛的槍響了。
滿臉橫肉的男人在槍聲中重重地跌了下去……
槍聲招來了全副武裝的警察。這麽快就到達現場,說明警察事先設了埋伏。讓魯剛無法理解的是,所有警察的槍口都對準了他。
“你是什麽人?”警察問。
“跟你們一樣,警察。”魯剛說。
“把你手中的槍扔到地上。”正對他的那個警察命令道。
“我真的是警察,我是山西三台山市公安局刑偵大隊的大隊長魯剛。”魯剛說。
“少廢話,把槍扔地上,要不就開槍了。你不想被打成蜂窩吧。”警察的語氣裏明顯地帶了威脅。
魯剛扔下了槍,兩個警察上前,就勢銬了他的雙手。
“你們要幹什麽?我幫你們擊斃了一個毒犯,還繳獲了那麽多毒品,你們竟這麽對我!”魯剛心中恨不得躥出火來。
這時,屋外衝進來一個警察,他對魯剛正對麵那個警察說:“餘周同誌犧牲了!”
“你闖下大禍了,外省人,你打死了我們公安局的臥底!”魯剛聽到事情真相,猶遭晴天霹靂。
吳小未在拘留所見到了魯剛。
他給魯剛講了張家橋和邱若水的故事。
魯剛聽著聽著,就流了眼淚。
吳小未說:“大隊長,他們是咎由自取,不值得你為他們難過。”
魯剛搖了搖頭說:“我哪是為他們難過?我是為我自己難過。現在我算明白了,你幹刑偵,你就專心幹好刑偵這一行,不要心猿意馬。”
吳小未深有同感地說:“大隊長說得有理。”
魯剛說:“可惜我明白這道理時已經晚了。吳小未,我還能做警察嗎?”
吳小未沒有回答,他不知道魯剛闖下了那麽大的禍,還可不可以做警察。
“吳小未,其實我心裏很清楚,我的警察生涯,肯定是幹到盡頭了。”魯剛的話裏充滿了遺憾。
吳小未安慰他說:“警察這行當,風險太大,不當就不當了吧。”
“可是我想當警察。”
魯剛說這話時哭了。他哭的樣子,在吳小未看來,既痛苦又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