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班後王澤桐先到苟書記辦公室坐了會兒,算是銷假吧,加上自己之前外出開會學習什麽的已經一個多月沒好好上班了。苟書記心情挺好,問候了王澤桐爺爺的病情,說了幾句工作上的事,王澤桐告辭後便走進了黃副局長辦公室。
正在沏茶的黃茂奇給王澤桐讓座後問道:“你爺爺的病怎麽樣?糖尿病爛足是很難治的,老人年紀又大了,怕是要打持久戰呢。”
王澤桐麵帶喜色地說:“是啊,這事把一家老小都愁壞了,可沒想到這一回還真的給治好了!”
黃茂奇很意外:“嗯?治好了?”
“是啊,雙足潰爛都抑止住了,大部分瘡麵已經愈合,再有半個多月就可以回家慢慢調養了。”
王澤桐爺爺治療爛足的過程黃茂奇都清楚,醫大、軍大幾次治療及後來送唐氏國醫館他都知道,因而格外吃驚:“這樣一雙爛腳治好了?唐氏還真是不簡單!”
王澤桐笑著搖頭:“不是唐氏,是郭氏圈療。”
黃茂奇越發吃驚:“什麽?我記得你出差前是送到唐氏國醫館,怎麽又變成郭氏圈療?”
王澤桐把父親陪爺爺去唐氏求醫轉而到圈療的過程講了一遍,又說了郭柏川給爺爺治病的經過和自己在郭氏圈療的所見所聞,黃茂奇恍然大悟:“對呀,唐氏和郭氏都在一條巷子裏,病人進巷找醫先經過唐氏,再說兩家一對比多數都是選唐氏。我以前就聽說過,唐氏不僅在接診數量上占了上峰,還把一些不易治療的病人打發到郭氏圈療,還振振有詞地告訴病人,每家醫館都有自己的長項,這種病郭氏圈療有把握些,為了不耽誤治病,建議到郭氏圈療醫治,病人聽了這話往往還要謝他們呢。”
王澤桐點頭道:“正是這樣,給我父親就是這樣說的,說治我爺爺的爛足病不是他們的強項,郭氏圈療治這個病比較擅長。不過我還真是感激要唐氏醫館,不是他們我還沒有這次真正認識郭氏圈療的機會,我爺爺的病也好不了。”
黃茂奇笑著說:“好嘛,這倒是給了你一次認識民間中醫的機會。慢慢你就知道了,中醫不像其他領域,要真正認識一個醫生,認識一項技法是很不容易的,表象和實質往往不同。你這次給爺爺治病算是對圈療有了一點了解,要是隻看咱們局裏的調查報告和統計數據,就完全不同了。”
王澤桐感慨地說:“過一段時間我想再去圈療正式做個調研,深入了解這個民間中醫小團隊,也想好好地認識一下郭圈圈發明的這個圈。”
黃茂奇說:“全力支持!你報個正式調研項目,帶個助手蹲點一段時間,細細觀察必有所獲。”
“謝謝黃局支持!我先把手頭活兒趕一下,下個月去圈療待上十天半月的。不過還是我一個人去好,他們那個中心地方不大,去個外人給他們添麻煩。”
2016年以來中醫藥管理局似乎顯得更忙了,省上、市上總有開不完的各種會議,大會小會沒完沒了,這個時候讓王澤桐沉到民間中醫那裏去搞調研,似乎有點困難,但對王澤桐來說卻是非常適宜、非常重要,切實地了解民間中醫的真實狀態,有益於王澤桐今後的工作乃至局裏的工作。想到這裏,黃茂奇心裏有一種舒爽豪氣的感覺,今後有多少會自己來頂著,讓王澤桐做點正經事吧,自己這一輩子是幹不了啥啦。
王澤桐剛剛離開,會議通知就來了。是衛生局齊局長打來的,讓黃茂奇立刻到軍大醫院參加一個會診預備會,地點在軍大醫院小會議室,並且一連聲地催促———現在就出發,9點開會。黃茂奇不解,給什麽人會診,還要開預備會,還要衛生局長親自通知,而且還要中醫藥管理局參加?還沒等問話說出口,電話已掛斷了。
盡管對這樣一個奇怪的會診預備會很是莫名其妙,黃茂奇還是馬上往軍大醫院趕。
這是一次特別的會診前碰頭會,參會的有八九個人,市委宣傳部部長徐和光親自牽頭組織,五位參加會診的醫生都是本市醫界的權威、名醫,列席會議的人除了黃茂奇還有省作協主席,時間和過程非常緊促。
徐和光一向是風行速決的風格,他把參會人員簡單介紹了一下,然後語速很快地進入正題:“今天把大家請來就一件事,請各位醫學專家確定王作家的治療方案,王作家入院治療一個多月來,病情一再惡化。省委、市委對此都很重視,市領導昨天親自來看望了王作家,要求我們調動全市最好的醫療力量,做好王作家的治療和護理工作。”
王作家是秦西市名聲排在前三的大作家,聽說近來肝病越來越嚴重,黃茂奇這才知道這個預備會是商量王作家的治療方案。
徐和光繼續說道:“今天我們要把王作家的治療方案確定下來,請各位專家各抒高見,確定一個可行的方案,需要什麽支持盡管向作協提。
大家知道,這位名聲赫赫的大作家是我們市的榮譽,是我們市的寶貴財富,他的作品影響了很多人……”
身材魁梧的高教授說: “徐部長你不必多言,王作家的書我們都讀過,之前他也在我們醫院治療過。他的病情在座的幾位可能都了解,肝癌晚期並擴散,眼下的情況確實很危險,動手術已經太晚,眼下還真想不出合適的辦法。”
軍大醫院的李院長介紹了王作家目前病況後補充道:“患者為原發性肝髒惡性腫瘤,大塊型、結節型、彌漫型肝細胞變性已大麵積擴散。目前肝區疼痛與日俱增,乏力、消瘦、消化道出血等現象並重。經常性發中低度熱和出汗,間或有三十九攝氏度以上高熱。下肢水腫,咽食困難……”
徐和光不願意讓這些專業的描述說得太多,插話道:“那剛入院時為什麽不做手術?”
李院長:“入院後首先考慮的就是手術,但確實發現太晚了,癌細胞已大麵積擴散。”
徐和光:“你認為眼下應該采取什麽方法?”
李院長搖頭道:“所有的招數使完了,手術不能做,放化療進行了三個療程卻控製不了癌細胞的擴散,從西醫角度而言,眼下沒有積極有效的方法。”
“送國外治療?”徐和光試探性地說了一句。
幾位醫界權威同時搖頭。
醫學院劉教授搖頭歎息:“去年我曾給王作家看過病,一再勸他不可再那麽拚命,不可再抽煙,可他為了寫作什麽也不顧!這才一年多的工夫身體就成這個樣子了,可惜呀!”
一直沒有說話的老國醫張文說:“眼下恐怕隻有采用中醫輔助性治療方法,延緩癌細胞擴散,緩解疼痛,至少可以讓病人減少痛苦。”
這句話提醒了大家,仿佛黑夜裏看到一線曙光,都眼巴巴地望張文。
高教授說: “張國醫你是中醫界的權威,你就說哪家中醫能治王作家的病吧!”
張文說:“我也給王作家診斷過,他的肝病確實已經無藥可治。眼下隻有找民間中醫特色療法中對路子的奇方異法,或可緩解危象,減輕痛苦。”
大家麵麵相覷,奇方異法哪裏尋?短暫地議論了幾句後還是把眼光落在張文身上,等他的下文。
張文目光轉向黃茂奇:“黃副局長是中醫藥管理局負責人,對我市民間中醫了如指掌,黃副局長你看有沒有合適的民間中醫治療王作家的病?”
黃茂奇沒想到張國醫突然向他發問,匆忙說道:“我市民間中醫眼下條件比較好的有唐氏國醫館和高氏醫館,我們盡快聯係一下。”
張文搖頭:“王作家的病十分嚴重,無論是中醫還是西醫,常規的驗方和療法恐怕已無濟於事,要找真正傳統中醫技法,而不是眼下流行的西化的中醫。”
徐和光急切地問: “張國醫,你就說哪個民間中醫能治王作家的病吧!是咱們市的嗎?如果是外地的也沒問題,咱們想法子安排。”
張文微微一笑:“這病須得一人可治。”
“誰?”
“郭圈圈。”
徐和光瞪大眼睛看著張國醫,他還年輕,完全不知道郭圈圈是何人,怎麽能被張國醫提起。
年長的作協主席點頭道: “張國醫說的就是那個90年代出現的用中草藥畫圈給人治病的郭大夫吧?那個年代他很有名的,不過傳他信他的大都是郊縣鄉村的百姓。”
張文:“對,郭大夫發明的圈療法從90年代以來救治了很多癌症患者,因為他收費低,對貧窮的鄉下人甚至不收錢,所以來找他的大都是城裏的低收入者或者周邊郊縣和外地的病人,貧寒者為多。圈療法雖然未得醫界主流正式的驗證和認同,但確實調理好很多腫瘤患者和疑難雜症患者。”
徐和光急切地說:“那快請郭大夫來參加會診啊!”
黃茂奇說:“郭大夫在2010年冬天獨自離家進了終南山,聽說是進山隱修,再也沒有回來。”
“進山隱修?是出家當和尚了嗎?”
“郭大夫那麽大年紀了怎麽會入了空門?”
“郭大夫是遇到什麽事了嗎?一個有名望的大夫為什麽走這一步?”
……
這個消息引起了一陣急切而短暫的議論,作協主席說:“進山者不一定就是當和尚,現在進山過一種遠離塵世的日子是一種時尚,叫住山或是修行,也有的叫居士,但像郭大夫這麽大年紀去住山卻是聞所未聞。”
徐和光打住這個話題,問黃茂奇:“那麽,眼下能找到郭大夫請他下山嗎?”
黃茂奇搖頭道:“不可能。他家人都找不到他。”
徐和光有些不快:“那我們現在談論郭大夫的意義何在呢?”
張文替黃茂奇答道:“談論郭大夫的意義在於了解他的圈療法,而他的圈療法傳給了他兒子,郭大夫找不到了可以找到他兒子。”
徐和光忙問:“他兒子可以為王作家調理?那抓緊聯係他兒子呀!”
黃茂奇說:“他兒子叫郭柏川,師承了郭圈圈發明的圈療法,開辦了一個圈療傳承推廣中心。讓他給王作家調理沒問題,不過,他是個沒有行醫資格的民間中醫傳承者,張老你看可以的話讓郭柏川為王作家調理一段時間看看?”
郭柏川這個名字不要說徐部長、作協主席了,就連在場的幾位醫生也沒聽說過,一個連行醫資格都沒有的傳承人能為王作家調理治療嗎?
感受到大家的疑惑,張文說:“民間中醫不是我們慣常的眼光能看清的,他們往往沒有名聲,沒有像樣的條件,有的甚至連醫生都不是,但他們那些祖傳的絕技是真有奇特的療效,用對路子會有出人意料的效果。”
徐和光說: “好,那咱們就試試這個民間絕技,請張國醫協調這件事吧。”
張文說:“這個由黃副局長安排沒有問題,不過,郭柏川那兒是個小地方,不適合過多的人去,他那兒可能連停車的地方都沒有。我的意思是,其他人就不要管了,作協派一兩個人送就行了。黃副局長你說呢,這樣是不是妥善些?”
黃茂奇連連點頭,他沒想到張文大國醫對郭氏圈療比他這個中醫藥管理局副局長還要熟悉。
徐和光道:“就按張國醫說的辦,請黃副局長抓緊聯係。請大家密切關注調理過程,如果效果不好要有應急辦法。”
散會時張文還對作協主席叮嚀道: “郭氏圈療是個小小的民間調理部,不要派過多的人護送和看望,要低調,不然的話郭柏川會無所適從,影響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