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柏川從講診所往事又沉浸到對父親的思念和不安中,王澤桐便有意岔開話題:“郭大夫,我注意到,從你父親的診所到你現在的傳承推廣中心,對傳承和推廣看得特別重。中醫的傳承主要就是依靠父傳子、師傳徒,但你們這個傳承還不止這些,好像更注重對社會和百姓的傳播、推廣,是這樣嗎?”

郭柏川點頭道:“是的,傳承、傳播和推廣,這是父親看得極其重要的一件事。為了傳播和推廣,讓更多的人知道圈療應用圈療,他每年都要到外地行診,外出行診像遊醫一樣吃盡苦頭,他卻跑了很多年。”

“外出行診?你跟隨郭老中醫一同到外地行診過嗎?”

“開辦診所後,父親每年都要外出行診幾次,去過安徽老家、河南鄭州、山東青島、廣東廣州和深圳等地,去過好幾次北京。那些年裏我在中藥廠工作很忙,不能陪著父親去外地行診。因為父親到一個地方少則十天半月,多則一個多月,我隻能去時送回時接。隻有一次去北京行醫,我從頭至尾地陪父親經曆了一次異鄉行診的過程,而那次行診過程更加重了我對傳承圈療的畏懼,更不敢接下圈療這副擔子……”

如若僅僅是在診所裏坐堂問診施醫治病,父親還不會常年那麽緊迫那麽勞累,父親還有另外一條重要使命———傳承。父親把家族醫術的傳承推廣看得更為重要,說這是郭氏後人的使命。

父親所說的傳承不僅僅是指把技法傳授給家人或徒弟,使郭氏醫術代代相傳;他所說的傳承還有更重要的一部分,那就是要到外地行診,通過治病救人,通過一個個病人病情的好轉使大家知道圈療信任圈療,並教會人們學會圈療技法,讓圈療在一個個地方傳播。父親常給柏川說,郭氏圈療法之所以遵循手法簡單、用藥廉價、臨證有效的傳統理念,創研之初就本著一個目標:要讓病人能夠學會應用,能夠自醫自療。所以父親每到一處,既為患者解病除症,還要讓此療法在一地紮下根來。一些病人經父親醫治後,病症好轉之時也學會了圈療法自醫自療,並把此法傳播給家人朋友、街坊鄰居,漸漸傳播開去。

2002年冬的一個星期天,郭柏川接到父親電話後回到家裏,見父親正忙著打點行裝。羅醫師也在,羅醫師剛一退休就加盟父親的診所,她一直是父親研究圈療的追隨者,在二院做同事時就全力支持父親,父親離開醫院辦診所後她也常在星期天來幫忙,遇父親外出行診或有重大醫案時,她哪怕請假也要趕來幫忙。此時她正往提箱裏裝梅花香、康寧膏等各種製劑和藥材,還有貼膏藥用的桑皮紙等輔料,助手秦醫生在往塑料桶裏裝圈液,濃濃的藥味彌漫了整個屋子。

“父親,你們這是又要外出行診啊?”

父親說:“不是我們是咱們,這次你也要一同去。”

郭柏川有點驚訝:“我怎麽走得開?廠裏正忙呢!”

“我給你們廠長打過電話了,他很支持。這次是去北京,人多起來我們幾個人忙不過來,再者我也希望你完整地經曆一次異地行醫的過程,看一看我們是怎麽應用圈療給人治病並在一個地方傳播的。”

郭柏川不再說什麽,立即動手幫父親一起整理行裝。這次父親去北京,郭柏川心裏確實不放心。父親已過花甲之年,郭柏川是他唯一的兒子,妹妹安家在外地,母親去世後父親就一個人生活,盡管郭柏川時常回來看望,父親的生活終究是缺少照顧,每每看到父親日漸消瘦的身軀,郭柏川心裏就隱隱作疼。但郭柏川不敢回到父親家同住,因為一見麵父親就要說起讓他傳承郭氏圈療的事。郭柏川從心裏不願意看到父親在這個魔圈裏耗盡一生,自己更不願意接下這麵旗。可是這次要去北京,郭柏川沒有一點猶豫。北京的冬天郭柏川是領教過的,那是多麽可怕呀!

父親這把年紀了還要去寒風呼嘯的北京奔波,確實讓人不放心,自己隨行照顧父親的生活,可以幫助他做一些輔助性的事情,但自己絕不學圈療不聽什麽傳承的事。

隨著圈療的傳播,隨著父親醫治的人越來越多, “郭圈圈” 這個稱號傳得越來越廣。父親常常應邀到外地醫治疑難重症病人,或是外地醫院請他去應診,經常一走就是十天半月甚至一個多月。從父親準備的藥材來看,這次去北京時間會更長。郭柏川對父親外出行診完全不理解,秦西本土的病人都看不過來,他為什麽要一次次遠行到外地行醫?這時期,父親已經是個頗有名望的中醫,為什麽年年都要到外地奔波,把自己搞得像個賣膏藥的江湖遊醫似的?人家江湖遊醫為的是掙個缽滿盆滿,可父親帶著幫手在外奔波,起早睡晚頂風冒雪的,最後,常常連住店吃飯的錢都不夠,這一切,究竟為了什麽?

去北京行醫不是第一次了。郭柏川記得,就在兩年前,他把父親送到北京,幫助他們安頓好開診了才離開。那次是落腳在北京勞動文化宮旁的一家小中醫院,這家合作醫院還算是比較支持,給騰出一間診室供他們圈療用,但寄人籬下終究是不便呀!開診頭一天郭柏川在場,看到了那一幕幕,心裏直為父親叫屈。清早剛開門,便有病人擁進來,小小診室擁進十來個人已是擠得滿滿當當,窄小的走廊裏還站著一長隊。一個素來冷清安靜的醫院突然間變得喧鬧不寧,原因卻是一個外來的民醫借地行診,這讓醫院的醫生們很不高興,看他們幾個人時臉色都不好看。

父親像是自己做了什麽難為情的事情一樣,見了人家醫院職工就不停地點頭賠笑臉,還到鄰近的診室向醫生們一一道歉:“對不起,對不起,病人老遠來一趟不容易,讓大家受連累了。”

那次行診按計劃持續了半個月,求醫的病人日日不減,雖說那是大都市北京,但來看病的大多是來自遠郊農村和河北鄉下的人。父親把診金標準定得很低,付給合作單位傭金之後所剩無幾,但對一些鄉下來的患者來說還是付不起,父親不在意,帶錢少的少給,沒錢的就先欠著。

秦醫生看著著急幾次對父親說:“要是這樣下去,咱們連住店的錢都沒有啦!”父親笑道:“不怕,咱帶的有。”

賠本賺吆喝,這到底是圖個啥呀!才隔兩年光景,父親又要再度去北京。這次還搞得更大,這次的合作單位是北京西城區報國寺醫院,由於之前父親兩次去北京醫好了不少疑難雜症,反響不小,民間有很多傳聞,報國寺醫院在收到很多患者的建議後表示願意提供診療場地,還給租了一間民房供他們居住。報國寺醫院說要求圈療進京的人很多,計劃要行診四十,直到春節前夕才回來。

這一年北京的冬天好像特別冷。報國寺醫院就在平安大道上,不遠處就是天安門、故宮,旁邊就是什刹海,但他們顧不上去看一眼。開診第一天,診室門前就排滿了病人。由於人多,走廊門和診室門總也關不住,透骨風呼呼地往裏刮。父親和羅醫師接診,以圈療法辨證施治,有的現場調理治療,有的約時畫圈,有的以揉術為主,有的以香灸為主,有的著重貼膏,有的患者則幾種手段都要施用。羅醫師是婦科專家,診台前排著長長的一隊女病人;年輕的秦醫生忙著給病人施灸、貼膏;郭柏川不是醫生,隻能為他們三人做些助理工作,一麵往藥引紙上塗抹膏藥,一麵留意觀察父親瞧病的過程。父親瞧病時完全忘了其他事物的存在,兩眼在病人的麵孔、五官上巡察,雙手不停地切脈、觸三焦尋病辨證。父親問診時總是麵含微笑像聊天一樣和病人說著家常話,那聲音親和溫潤,病人在談話中漸漸放鬆下來。

從一早開始,病人就一個又一個來到父親麵前,一整天啊,到中午分頭吃個盒飯,再重複上午的工作。因病人出進頻繁,走廊門和診室門都關不住,穿堂風時不時竄進診室,冷啊!入冬時給父親買了頂毛線帽子,但父親頭發長,從耳後和脖頸處露出的灰白頭發隨著風一起一落地抖動著……

就這樣,一忙起來一整天忽地一下就過去了,常常到夜晚才回到住地。郭柏川能做的就是料理好幾個人的生活,每天清晨做好早飯,然後就隨他們一同匆匆趕往醫院。8點一打開門,門前已經有病人等著,緊張的診斷調理治療就開始了,郭柏川幫著秦醫生一邊維持秩序一邊派藥。

通常是上午行診,下午按預約為一些重病人畫圈,經常持續到很晚,回到住處常常都是《新聞聯播》時間了。這時候父親才伸伸腰腿坐下來,一邊吃著郭柏川做的熱乎乎的飯菜,一邊說著當日的病案。

不留意間,忙碌而緊張的行診已經過去一個月了,管賬務的秦醫生給父親報賬說:“除去交給報國寺醫院的傭金和住房租金,留下返回的路費,這1個月沒有掙什麽錢。”

羅醫師說:“我們收診費是不是太少了?還有些病人沒錢交,這樣下去咱們還能維持下去嗎?”

父親還是那句話:“不怕不怕,咱們帶的有。”

郭柏川也覺得忙碌的日子過得真是快!這一個月裏,就診人數達一千多人次。一些久治不愈的疑難雜症患者經圈療調理治療後有了好轉有了緩解,人們口口相傳,更多的病人從街巷深處和郊縣趕來,當天看不上的就在醫院附近住下來,周邊旅館爆滿,京城形成“圈療熱”。看到圈療能為這麽多人治病,效果如此之好,柏川心裏漸漸明白父親為何傾盡心血推廣圈療了。

忙碌的日子就這麽一天天過去,眼看再有一個多星期就完成這次行診了。可是,元旦後的一天,行診突然被叫停。

這天上午,就在診療緊張進行的時候,突然來了三個幹部模樣的人,推開眾人徑直走進診室,為首的一個口氣蠻橫地問: “你們誰是負責的?

上級通知馬上停止行診!你們不要離開,等候我們領導來問話!”

診室裏圍著四五個病人,等在門外的病人也探頭向裏張望,羅醫師和秦醫生都瞬間僵住,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父親站起身看著氣勢洶洶的來人,鎮定地說道:“我們與報國寺醫院簽有協議,來北京行醫是合法的,你們可以找醫院領導了解一下。”

這三人根本不聽父親解釋,橫衝直撞地行動起來了。一個人在診所門口貼了一張通知,對著眾人喊道: “散了散了,你們瞧病也不選個地方,這是哪兒來的遊醫你們就敢信?”

另一個隨便翻著診室後放的藥品,打開藥桶聞了一下輕蔑地說:“這哪是什麽藥啊,這不是醋嗎?這能治病嗎?就靠這掙錢嗎?”

羅醫師過去阻擋:“你不要亂動我們的藥劑!”

父親臉漲得通紅: “你們怎麽可以不負責任地亂說呢?這個藥叫圈液,是用醋做引,當然有醋味。”

為首的那一個指著父親說:“我不聽你嗦!上級讓你們立即停止行診明白了嗎?立即停止!”

“你們?”父親臉唰地紅了,指著那人說不出話來。郭柏川站在一旁眼看著父親無助的樣子卻什麽也做不了,這是首都啊,人家是政府機構的人,父親他們幾個民間醫生能怎樣?

這時,幾個被驅散的病人返回來了,跟在他們身後的人越來越多,漸漸把那三個人圍了起來,一個教師模樣的中年人率先問道:“你們憑什麽不讓人家行診?”

一個老者說:“我已經在這兒治療十多天了,我多年治不好的老病一天天轉好,你們怎麽不調查了解就亂說?”

一個農村模樣的婦女說:“他們看病收的費用少,有的沒帶錢的也給看,我還從沒見過咱北京有這麽真心給人治病的醫生!”

病人們越說越氣憤,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那三人看勢不對準備抽身,為首的那個指著通告下的紅章子對眾人說:“不是我們不讓他們行診,你們看看這是上級蓋了紅章的通知,反正眼下是不能再看病了,什麽情況等上級來看過後再決定,大家先散了吧。”

“我們不走!”

“我們要郭中醫留下給大家治病!”

“讓你們領導來說清楚!”

估計是這幾個人打了求援電話,求醫群眾和他們對峙沒多久,就見一輛中巴開過來,幾個人快速下車神情嚴肅地走到人群麵前。一個年紀稍大領導模樣的人讓屬下把求醫群眾召集起來,此時路過圍觀的市民也來了不少,百多號人聚成黑壓壓一片。先前那個為首的說: “大家靜一靜,咱們區衛生局副局長給大家講一下局裏的決定。”

為了緩和氣氛,副局長麵帶微笑以親民的口氣說:“我理解大家求醫心切的心情,但醫療這個事情人命關天,要遵守政府規定,要有合法手續。我們對郭中醫來京行醫一事進行了調查了解,確實有問題,局裏對此發出了通報。我給大家念念通報。”說完,他從衣袋裏掏出一份公函念道,“經查,秦西遊醫郭某,與我市報國寺醫院協議來京行診,未經市衛生局批準,所使用中草藥圈療法是未經衛生部門驗審、準用的民間土法,為保障我市居民健康,決定暫停其行診資格,解除其與報國寺中醫院的協議,待市衛生局調查處理後再做決定。”

副局長念完後把通知抖了幾下:“大家聽清楚了吧?我們這是為北京市民的安全著想,請瞧病的人到中醫院診治,大家快散了吧。”

此時,病人們情緒更加激憤,一個戴眼鏡身材瘦高的中年人走到副局長跟前,揮了揮手讓吵鬧的人們靜下來,然後心平氣和地問:“您是副局長是吧?您對圈療不了解的話聽我先講講好吧?圈療並不是第一次進京,前年還在勞動公園行診來著,衛生局驗證沒有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當時咱北京的大國醫傅維老先生都來了,還給大家講了圈療看病的原理,你能說他們不可信嗎?今年是報國寺醫院應廣大市民的願望請人家來的,你們怎麽能這樣對待人家呢?”

這個瘦高個子說話聲音不大,卻是有理有據,當時就把場子震住了。

副局長心想怕是個有什麽身份的人,便和顏悅色地解釋道:“您說前年的情況我不知道,但今年報國寺醫院沒在區衛生局辦手續,咱北京對外地人來京行醫是有明文規定的,現在隻能先停下來我們再向上反映,補辦了手續再說。”

此時,現場的人們心更齊了,有人進到診室安慰父親他們,勸他們留下,有人和這些衛生局的人理論。一個體格瘦小的老人擠到副局長麵前,情緒激動,未語先哭:“我叫黃興光,住團結湖,我能證明圈療是能治病的真療法好療法!前年他們來北京就給我看過病,我得的是陳年老病,一疼起來吃不下飯睡不成覺,北京醫院看遍了,沒轍。去年郭大夫來僅僅給我治了三天就止住了疼痛,聽說今年又來了我一直盼著再好好地治療一下,這樣的醫生上哪兒去找?不信這樣的醫生我們信什麽樣的醫生?”

一個有腿疾的中年婦女坐在馬路牙子上卷起褲腿: “你們大家都看看,這是我前天來瞧病貼的膏藥,我這條左腿靜脈曲張疼起來寸步難行,哪裏都治不好,自郭大夫給我貼膏藥後疼痛減弱了,腫脹下去了。你們張口就說人家為圖錢財,我這條腿看了兩次連瞧病帶貼膏才花了十塊錢。

你說這多要了嗎?你們說這是圖錢嗎?再說人家這藥還管用啊!”

接著又有幾個患者講了自己這幾天看病的經過,在場的人大多情緒激動。黃興光對副局長說:“我們聯名寫呼籲書,要求市衛生局批準郭大夫為大家治病行嗎?”

“對,我們聯名寫呼籲信,請區衛生局撤回通知,留下圈療!”

“留下圈療!”

呼聲越來越高,副局長一改剛才蠻橫的態度,對那個瘦弱中年人和黃興光謙和地說:“這樣,我們一定把大家的意見帶回去,等上麵同意之後大家明天再來瞧病好吧?”

這時,父親走出來對著眾人一抱拳:“謝謝大家!謝謝各位病友對我郭氏圈療的信任!今後有機會我一定給各位病友好好醫治,要是有來秦西瞧病的我一定盡心醫治。今後我還要把郭氏圈療傳播給社會,讓大家掌握這個療法自醫自療,祛病除疾,強身健體。”說完,父親又對著副局長鞠躬道,“這位領導,請你轉告醫院和你們局裏,我們不為難你們了,今天就停診,馬上離開北京。”

說完,父親轉身走向診室,讓大家收拾東西立刻打道回府。

這是父親最後一次在北京行醫。父親本想通過這次行診讓柏川對圈療加深認識,早日成為圈療的傳承人,卻適得其反,使柏川更加恐懼更加不敢做這個傳承人了。

返回的路上,羅醫師和秦醫生都滿心不快:憑什麽就這麽灰溜溜地走了?讓他們去調查去了解啊,有那麽多人支持咱們,這麽離開太窩囊!

父親這才講了原委。實際上早些天就有病友給他講了,有人要趕他們走,盡管是北京這家醫院同意並承辦的,盡管行診的反響如此之好,但觸犯了一些人的利益,把事情捅給上麵了,區衛生局一接到反映立即下令停診,因為他們本來就不願看到一個外地中醫在京城行醫,反響還這麽好,這讓他們很不舒服。一個本來門前冷落的小醫院突然人流雲集,每天都有患者從四麵八方趕來求治,再一問病人是怎麽瞧病的,說也就是按摩、香灸、貼膏和用藥水畫圈,叫什麽畫圈治病,還說能治癌症,人家必然會找出一大堆理由:經過國家驗證嗎?經過工商局批準嗎?是哪裏來的遊醫,敢這樣胡作非為?

是啊,京城醫界高手如雲,突然冒出來一個外地人用什麽圈療治病,居然還轟動一方,一些醫界名流,一些高高在上的人怎能容忍這樣的現象呢?

看到大家垂頭喪氣的樣子,父親說:“我們離開並不窩囊,你們也看到了,有這麽多人信任圈療,說明圈療在北京紮下根了,今後會有很多人找圈療治病,會有很多人要學會這個療法。”

“這是父親最後一次外出行診,這一年他已六十五歲。也就是從這一年起,父親更加頻繁地說要我跟他好好學醫,要我辭去工作,回到他身邊接過圈療的擔子。但是,對於圈療,我真的是心有畏懼,我擔心自己做不了。父親一次又一次地勸說,我一次又一次地逃避、推諉,哪想到呢,竟然害得父親在古稀之年離家出走!”

從診所老屋出來已是黃昏時分,王澤桐對心情沉重的郭柏川說:“郭老中醫肯定會回來,看到你把圈療傳承得這麽好,他會高興的。”

穿過長長的巷子,王澤桐回頭望著那間青灰色的老磚房,半個月之後大拆遷就開始了,老屋將瓦礫無存。這條巷子將和都市的水泥森林連成一片,那幽幽藥香也將飄散在都市的喧鬧中。

郭老中醫,你在哪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