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出一周參加會議,回到局裏又忙過幾天後,王澤桐又回到郭氏圈療繼續他的調研工作。
瞅著趙小冬給一個病人調理完的間隙,王澤桐把趙小冬叫到陽台上說話。
“趙小冬,你發給我的筆記我一口氣看完了,寫得真好!你的筆記引領我真正地走進圈療,讓我認識了圈療。還有,你的文筆好厲害,你能當作家。”
趙小冬興奮得紅了臉,由於她摘下了口罩,那塊挺大的疤痕全露出來了,紅亮紅亮的。她望了王澤桐一眼轉過臉說:“王處長你取笑我!我一個打工的哪能當什麽作家!”
王澤桐急忙分辯:“我不是隨便說的,真的。我看了以後好感動。如果你記的全部是事實的話,你們這個圈療法真的意義重大,你們這些圈療傳承推廣者所做的事很偉大,你們很了不起!”
趙小冬急得瞪大了眼睛:“我寫的絕對真實,連一點誇張都沒有,更不要說假了!”
王澤桐急忙擺手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圈療這個方法療效很神奇,要好好地總結。還有,你記下的這些醫案和調理過程十分細膩感人,要是寫成小說出版了肯定會有很多讀者。對了,你堅持寫下去,將來有機會改成小說出版,這部小說就叫《醫者筆記》好了。”
趙小冬捂著嘴笑: “看你說的跟真的一樣,還《醫者筆記》呢,我一個打工的哪裏能算得上醫者呢?”
王澤桐鄭重地說:“無論是一個大國醫還是一個小護士,抑或像你們這些民間中醫團隊的從業者,隻要是從事醫務工作的都是醫者,大國醫一個好方子救人性命,你們一場精心調理也可以救人性命。像我爺爺,要不是你們像對待自己親人一樣精心調理嗬護,我爺爺的腳和腿就保不住了。”
說到筆記,說到醫者,趙小冬那朵“金花瘡疤” 和笑靨連在一起看不見了,王澤桐心裏再次湧起一個念頭:趙小冬是個挺漂亮的女孩。
“你說過還有一些筆記,都發給我好嗎?我會認真拜讀的。” 王澤桐滿臉真誠。
趙小冬說:“隻怕你是三分鍾熱度,我們這樣一個小小調理部很快會被你忘掉。我的筆記也隻是簡單記錄了我們的一些工作過程和自己的想法,你是大處長又是研究生,看這些不嫌浪費時間嗎?”
“趙小冬,我是真心相告,我真的沒想到你的筆記寫得這麽好,這些筆記讓我很激動很慚愧。你說得對,我在這裏的調研很快就會結束,也許我們管理局什麽也做不了,但你們的圈療會一直傳承下去,你要堅持寫下去,說不定將來真是一部好小說呢!”
趙小冬聽到秋桂枝的喊聲,說了聲我要去幹活了就急忙跑向調理室,同時舉起手做了一個OK的手勢。
望著趙小冬的背影和大廳裏奔忙的調理師們的身影,王澤桐心裏在琢磨,在圈療調研的時間隻剩下幾天了,要抓緊和郭大夫再交談幾次,還要聽年長的羅醫師談談當年郭圈圈的事情,另外還想跟那些長期在此調理的癌症晚期患者聊聊,還有圈療的製劑以及羅醫師講的終南山裏郭圈圈的藥田,這些都需要仔細地了解。時間不夠的話王澤桐還會向局裏申請再來,他一定要把這個圈療好好地看清楚,郭圈圈發明的這個療法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圈,這個民間中醫團隊是一群怎樣的人?
如若不是意外看到趙小冬的筆記,也不會知道這個臉上有疤的女孩還有這麽豐富博大的內心世界!還有那個沉靜如水說話有點結巴的調理部主任秋桂枝,衣著、舉止、神態、語氣、笑容都是那麽內斂,看似柔弱樸素,揉術手法、香灸手法卻是一流,一支香棒在她手裏舞弄得出神入化,調理部的年輕調理師們就靠她帶領、傳授技法。聽說從郭柏川建立圈療中心起,她就是這個團隊的元老,五年多來從未離開過。羅醫師呢,當年就熱心支持郭老中醫研究創立圈療法,如今已經七十多歲了,依然在圈療中心坐診,扶持又一代圈療傳承人。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有故事,都需要他認識、了解,並不是像一些人口中傳的那樣:領頭人郭柏川連醫證都沒有;羅醫師一個退休老太在這兒掙點外快;至於所謂調理部,一個結巴、一個疤子臉,其他的就是一些打工妹今天來明天走的……似乎這樣一個民間中醫藥團隊根本不可能有什麽好的發展。
是啊,究竟什麽是民間特色療法,什麽是家傳絕技?有人說圈療是我市民間中醫的寶藏,應當發揚光大;有人說圈療未經驗證用於臨床存在風險,應當取締。圈療已使用多年竟然還沒個定論,真相到底是什麽?
聽到的和看到的為什麽有這麽大的差距?作為中醫服務管理機構,管理局對民間中醫的判斷是不是有問題?
下午,王澤桐看到秋桂枝在調理部的工作台上塗抹藥膏,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問道:“秋醫生,你是調理部專業技術的領頭人,請你給我詳細講解一下梅花香灸的機理和技法好嗎?”
秋桂枝嗓音喑啞,聲音低沉,語速緩慢:“我知道王處長也是學中醫的,還是研究生,這種小技能還用聽我講?”
王澤桐說:“我在大學學中醫管理,臨床方麵所知甚少,對於中醫傳統技法更是完全不懂。這次在圈療中心我才看到香灸有這麽強的功效,我真的想好好了解。”
秋桂枝把藥膏細心地在桑皮紙上塗抹均勻後,抬起頭看了王澤桐一眼,平時總是板著的臉上浮起笑容。王澤桐從陪他爺爺治病開始來圈療中心這麽多次,給秋桂枝留下的印象挺好的,這會兒給病人已經完成香灸和貼膏,正好有空閑,王澤桐又這麽真誠,她便說道:“你知道的,香灸法在古代經典醫籍中早有記載,是傳統中醫最常用、最普遍的手法。
不過,圈療中心使用的香灸法不同於常規的普通香灸,這是郭氏家傳特製的梅花香,你看香棒的外形是梅花形的,源自外治先祖吳尚先傳方,以艾蒿為主,甄選多種純天然草藥相配伍,依據草藥性味、歸經用特殊工藝製成。郭氏香灸在灸法上也有獨特的操作標準,既遵循古法,手法上又有創新,是傳統艾灸療法的發展和升華。”
王澤桐說: “難怪我看來這兒的病人,不管什麽病,你們都是用揉術、香灸、畫圈這幾種療法調理治療,原來是內有乾坤啊。”
秋桂枝道: “外治法不用經方不服湯藥,完全依靠傳統手法祛病除疾。郭老爺子研創的圈療法把揉術、香灸、畫圈、貼膏等手法配伍應用,通過調經脈通氣血軟堅散結,化瘀活血,促進人體陰陽平衡,調理治療慢性病、疑難雜症有良好功效,所以你看到中心調理治療種種病證都是這幾種手法。”
王澤桐聽得入迷:“秋醫生你講得太好了!這些手法請你以後再給我講講,這會兒先給我說下香灸,比如說施灸的技法具體有什麽要領?”
“施灸要注意點、線、麵和第三感應區的整體把握,由表及裏,通氣、散寒、排濕,由局部調節平衡,疏通周身經絡,促使氣血流通,促進氣血正常運行,恢複自愈力,達到平衡陰陽,增強體質的效果。”
“具體調理不同的病證時,灸法上有什麽不同?我看你們常說要髒腑同調,這個有什麽講究呢?”
“‘髒腑同調’是郭氏香灸的重要特征,就是說調理病證時要調理相應的髒腑,針對不同的部位和腧穴要運用深灸、重灸、透灸等不同的手法。比如對上焦以上的病證,要灸至陽穴十五至二十五分鍾,加肺腧、大椎、風池、風府等穴位。下焦以下的病證,灸至陽二十至三十分鍾,加肝腧、督腧、命門等穴位,灸透發熱出汗。具體到不同病證,要靈活把握穴位的變化。
“比如風寒型感冒以督脈為主,並配合百會、風府、大椎、風池、曲池、合穀、外關及印堂等穴位。風熱型感冒則是以任脈為主,並配合百會、大椎、風池、曲池、合穀、少商等穴位”。
皮膚過敏可香灸大椎、肺腧、風池、風府、風市、血海、鳩尾等穴位。
“口腔潰瘍香灸大椎、脾腧、胃腧等穴位及潰瘍局部,貼膏:脾胃腧、足三裏等穴位。
“慢性胃炎以灸任、督二脈為主,按寒、熱、虛、實進行香灸,疼痛發作時,可取中脘、建裏、梁丘、足三裏等穴位灸之,不痛時可取肝腧、脾腧、胃腧、中脘、足三裏、三陰交等穴位灸之。如有嘔吐,可加上內關穴。
“腰背、四肢麻木以任、督二脈為主,並配合阿是穴,上下肢亦可取穴,痛在腰背部可加大椎、陶道、命門、腰腧、風門、脾腧、腎腧等穴位。
“月經不調選穴以任脈為主,並取腎腧、中$、關元、氣海、三陰交等穴位及子宮三角區。”
秋佳枝說話比較費力,語速慢,發音重,平時很少說話,今天一口氣講了這麽多,王澤桐很感動,心裏默默記著。看到台子上的沙罐裏插著一支還冒著餘煙的梅花香棒,王澤桐拿起來說:“秋醫生,你教我香灸的手法好嗎?我學會了可以為家人香灸。”
秋桂枝笑道:“你這個大處長還真是好學呢!” 然後舉起香棒在火頭上輕輕吹了一下,香頭燃起來後遞給王澤桐,她指指台後的假人模特。
王澤桐會意,站到模特身旁開始模擬施灸。
秋桂枝校正了王澤桐的手勢,說道:“距皮膚約二至三厘米,握香傾斜度以三十八度左右為宜,讓患者感到皮膚溫熱適度即可。施行立體螺旋順時針轉圈香療,以穴位為圓心緩慢向外擴展轉動運行,注意觀察皮膚和香火頭的變化,隨變化而追逐運行,不要拘泥,靈活運用。”
王澤桐持香棒沿著模特身上的經絡緩緩尋穴,問道:“對不同的患者都是同樣的灸法嗎?”
“當然不是,關鍵就在於辨證施灸。香灸打開穴位後,要不時詢問患者是溫、熱、刺、燙、散五種不同感覺的哪一種,然後判斷病情,以補或瀉的手法施治。”
王澤桐感歎:“這裏麵學問大著呢!有機會得跟秋醫生好好學。你先告訴我,香灸的過程怎麽判斷病證呢?”
秋桂枝指著模特的軀幹和身後的教學圖:“香灸部位皮膚微紅,中心處隱約可見不同顏色的梅花狀斑點,有的花瓣邊界清晰,有的花瓣界限相對模糊,這叫梅花斑。梅花斑出現到消失的過程就是觀花辨病的過程。
如果梅花斑呈白色,說明寒濕氣重;呈黃色,說明體內有堵塞,氣血不通;呈現紫色,說明體內有瘀結;呈黑色,黑色部分表現為片狀說明此處有黑色素沉著,黑色部分表現為點狀說明被調理者體內瘀結嚴重……”
王澤桐以前對艾灸有一些了解,這幾天在郭氏圈療調理中心看到一根香棒的作用這麽大,秋桂枝和趙小冬香灸時手法精湛變化多端,尤其是親眼看到爺爺的病足和陳召新肺癌晚期病證在這根香棒的作用下得到好轉,對郭氏梅花香灸的好奇越發強烈。直到秋桂枝被叫去調理室了,王澤桐還獨自舉著香棒在比畫著、琢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