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張居正被國家司法首腦的怪笑搞得心煩意亂的時候,他想到了收手。不收手不行了,破綻露出來了不說,馮保那個家夥,也猶豫了!因為什麽呢?

又一個老太監,七十多歲了,當著小皇帝的麵,指著馮保說,“馮家,萬歲爺年幼,你當幹些好事扶助萬歲爺,如何幹這等事?那高胡子是正直的忠臣,受顧命的,誰不知道是張蠻子奪了他的首相,故要殺他滅口,你我是內官,又不做他首相,你替張蠻子出力為何?你若幹了此事,我輩內官,必然受禍,不知死多少哩!使不得,使不得的啊!”

馮保沮喪萬端連忙派人告訴張居正說,壞了,裏邊有人在萬歲爺那裏說話,不好辦了!張居正一看,馮保打突嚕了,感到堅持下去,會出大麻煩。遂決心改弦易轍。但是,收手又不能露出任何破綻,不僅不能讓人對他張居正產生懷疑,還要對他生出敬仰。這確實有點難度。不過,張居正駕輕就熟的是表演,虛偽的表演!虛偽,已經成為他的常態。如果不虛偽了,那麽表明他的陣腳倒可能亂了。

當送走了楊博和葛守禮以後,他開始表演了。時下,張居正坐在寬大的書桌前,懷著複雜的心情,提筆給高拱寫信。

其實,張居正是有點怕高拱的。首先,高拱的人品節操、水平能力,都是他張居正難以望其項背的;其次,也是最關鍵的,作為堂堂首席顧命大臣、內閣首相的高拱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完全是他張居正施展卑鄙手段,違背天理良心和皇皇成憲,勾結太監矯詔欺君,構陷加害之所致。倘若露出馬腳,後果不堪設想。這也是他和馮保喪盡天良要製造驚天冤案對高拱斬草除根的原因所在。可是……百密一疏啊!此時的張居正,抽自己耳刮子的心都有(也可能暗地裏抽了,隻是別人無從知曉罷了)!

好了,這個功夫,張居正的信也該寫就了。那麽我們來看看他對高拱說了些什麽吧:“最近首都有點情況,一些別有用心、心狠手辣的人,想製造事端,妄圖置我兄於死地!請我兄放心,小弟我一定竭盡全力設法解救,絕不允許這些小人的陰謀得逞!”當然,還有不少問安啊、想念啊等等諸如此類的客套話,時間關係,就沒有必要再複述了。

信寫好了,也很快就會送到高拱手裏。可是,張居正的煩惱並沒有少。當務之急是補救,是善後。用句不雅的話,是擦屁股!不用說,給高拱的信,也是補救的一部分。他要告訴高拱,告訴所有人的是,我,光明磊落的張居正,是阻止這個驚天冤案最終變成現實的有功之臣。可能反過來說更好,如果不是我張居正阻止,哼哼,那麽高拱家族,頃刻間就煙消雲散啦!京城內外,轉眼間就血流成河啦!馮保哎,這個黑鍋麻煩你一個人背吧,誰讓你是太監呢?反正太監,尤其是參與朝政的太監,在人們心目中本來就是壞人(你也確實不是什麽好鳥),你也不在乎了不是嗎?嘿嘿,你小人大量,多多包涵吧!

坐在寬大的書案前,張居正一定思緒萬千。這個驚天冤案、假案,來龍去脈,他張居正和馮保最清楚,但是絕對不允許別人也搞清楚。至於別人對這個驚天大案的看法,隻能是張居正希望他們怎麽看,他們就怎麽看。但問題是,他以前是要讓人們相信,這個案件非同尋常,是高拱勾結被馮保取代的太監陳洪主使的謀逆弑君大案。口供、物證,都是按照這個口徑設計的,也對外張揚出去了!現在要突然間改過來,實在有點轉彎太陡!

可是,不改不行啊,不改自己的命運就要改啦!轉彎這麽陡,事先也根本沒有準備這個預案,緊急收手,確實很難。好在,權勢在手,怎麽可能有辦不成的事呢?

或者我們可以這樣設想:把那個闖宮的小混混兒一刀砍了不就行了嗎?可是,這個想法,未免太淺薄了。不客氣說,這是當婊子這個檔次的想法。既要當婊子,又要立貞節牌坊的人,不會這樣做的。換言之,處理這樣的事情,如果不能給人留下光明磊落的印象,張居正會認為是失敗。

這確實有些難度,有些棘手了。過去,遇到難題,有徐階,後來有高拱,現在呢?當然,張居正有幕僚,可是,這樣的事情,他不想讓幕僚知道。比如他的那個老鄉李先生,算是一個幕僚了,不過幾天前曾經勸他不要株連高拱,他當麵否認自己與這件事有關係,到了這個時候,怎麽再和他說起呢?

還是找楊博吧。反正他已經知道了些內幕。更重要的是,得摸下這個老家夥的底細,看看他在掌握了鐵證以後,是什麽態度。

“喔,元翁啊,這個、這個……”楊博久曆官場,有點油了。見張居正屈尊紆貴前來拜訪,就猜到了他的用意,待他剛剛問了該怎麽辦,楊博支支吾吾起來。“博老,有以教我!”張居正很誠懇。“元翁,隻是怕你不願意。若元翁願意的話,這件事,不難。”楊博說。“請講請講,”張居正非常虛心,“隻要能夠阻止東廠那些個人胡鬧,維護大局,維護高老,我是在所不辭的。”

“那元翁看這樣好不好,”楊博出主意說,“請大司寇(對刑部尚書的尊稱)葛守禮、廠公(東廠的頭)馮保,再找一位功臣碩勳,組成特別法庭,審理此案,我看就妥了。”“這個,”張居正有點擔心,“真的就可以妥帖?”“絕對保證能夠落實元翁的意圖。”楊博肯定地說,“而且給人以開誠布公的觀感,誰也說不出什麽了。”“那,功臣碩勳博老看誰合適?”張居正又追問。“朱希孝是最佳人選。”楊博說。

這個朱希孝,乃是跟著朱元璋的兒子也就是明成祖奪了朱元璋的孫子皇位的功臣之後,世襲王位,而且他是“禦林軍”的統帥,地位、威望都很高。於是,張居正急急忙忙給小皇帝寫了請示,然後又由他代皇帝批複同意,要組成特別法庭,審理小混混兒王大臣闖宮案。

趁著法庭還沒有組建完成的機會,我得感慨幾句。按照現代政治理念,國家的司法機關,是確保公正的最後一道防線。為了確保守住這道最後的防線,文明社會逐步認識到司法獨立的必要性。獨立的司法或許不可能對每一個案件都能查明真相,但是,絕對不會故意掩蓋真相。可惜的是,我華夏的傳統政治中,司法機關從來不是獨立的機關,而是維係專製政權的工具。一旦司法是可以由權勢者幹預的,那麽,指望公正、公平,就不啻與虎謀皮了。所以,凡是受控製的司法,必然冤案累累!

凡是受控製的司法,當權勢者需要時,必然會故意掩蓋真相。當是時,這個受到控製的司法係統在按照最高實權人物張居正的意誌正在鍛造驚天假案過程中,由於百密一疏,露出破綻,就又搖身一變,急急忙忙幫助最高實權人物掩蓋假案的真相!我們現在來看看,“公正”化身的國家司法機關是如何掩蓋驚天假案的真相的!

好了,現在,特別法庭的法官已經在密室裏敲定了。可是,開始並不那麽順利。問題出在內定的大法官朱希孝身上。朱希孝聽說組織上要交給他一項特殊而光榮的使命,不是受寵若驚,而是大驚失色!誰會想到,朱希孝,這個堂堂的“禁軍”統帥,聽到消息,不禁老淚縱橫,哭了起來,“這個差使,我幹不了啊!”他邊哭邊說。不知道老朱是和老婆還是和自己的謀士說了,反正後人(比如我),不僅知道他哭了,而且也知道了他何以哭泣的原因。年高德劭的朱希孝朱帥,終於感到,對成年人來說,哭是不能解決問題的。於是,他揉了揉哭得發紅的眼睛,登轎直奔張居正的府邸。

趁著朱帥在路上胡思亂想,我得說說朱帥聽到要他擔任特別法庭的首席大法官或者說庭長的消息以後,何以驚恐萬狀,老淚縱橫。

不是朱帥太脆弱,實在是這個案件太棘手。進而言之,實在是馮保和張居正太毒辣,朱帥害了怕!雖然張居正和馮保鍛鑄的這個驚天假案、冤案,自以為策劃於密室、定奪於瞬間,天衣無縫,神不知鬼不覺,其實張居正要追究幕後主使者的指示(以皇帝名義)一發布,明眼人就洞若觀火了!朱帥其人,雖與地方(和軍隊對應的概念)上保持距離,可是他畢竟生活在首都,也有些信息渠道,已經知道這是馮保、張居正為誅滅高拱家族而設計的。

張居正、馮保者流,這樣的事都想得出、做得出,還有什麽事情做不出來呢?朱帥怕啊!他知道,由於這個毒計未免太傷天害理,朝野議論紛紜,他們或許不敢對最高實權人物有所攻訐,但是如果順從了張居正的意圖(他還不知道其實張居正已經不得不轉軑了),輿論將把矛頭對準審理此案的人,那他朱家的五世令名就全完啦!順從,傷天害理,輿論、人心不服,萬世罵名難免;不順從,以張居正和馮保的陰險毒辣,大禍臨頭,無處躲避啊!所以,你叫朱帥怎麽能不哭天抹淚呢?

說話間,朱帥見到了國家最高實權人物。“不幹?!”張居正一聽朱希孝是找他推脫的,滿臉不高興。“元翁饒了我吧,老朽實在、實在難當此任啊,”朱帥結結巴巴,懇懇切切,可能還可憐巴巴的,向張居正求情。

“我還有事情要處理,你去找楊博吧。”張居正懶得和朱帥費口舌,也不知道該如何和他說;況且,張居正不是一再聲稱自己與這個案件毫無瓜葛嗎,所以在朱帥麵前還要擺出事不關己的超脫樣子。朱帥一聽,更加沮喪。他心裏到底怎麽想外人無從知曉,但是如果不是當著最高實權人物的麵,他會不會又抹起眼淚來,是大可懷疑的。

可是朱帥沒有辦法。與組織對抗,能有什麽好結果嗎?這個道理,年高德劭的朱帥當然是明白的,他不可能硬頂著不幹。所以,他隻能去找楊博,看看組織上到底是怎麽考慮的,還有沒有回旋的餘地。

“朱帥,別著急,別著急,沒有那麽可怕的。”楊博安慰說,“欲借朱帥你成全朝廷宰相之體,哪裏會是坑害於你啊!”朱帥終於明白了些,不是讓他跳火坑,是讓他砌台階讓張居正下。“可是……”朱帥還是半信半疑。他畢竟不完全知道內幕,更不知道該如何來下手壘台階。於是,如此這般如此這般,楊博雖然遮遮掩掩,但還是給朱帥指點了迷津。朱帥心裏多少有了點底兒,這才長出了口氣,決計按照楊博的指點,開始履新。

於是,以貴族世勳、年高德劭的錦衣衛首腦朱希孝朱帥為首,刑部尚書葛守禮、太監首領馮保為法官的特別法庭很快就組成了。首都內外,都得到了消息,特別法庭就要開庭審理小混混兒王大臣闖宮一案了。

因為根據張居正、馮保的授意,事先已經下了“毛毛雨”,說王大臣闖宮一案,非同尋常,物證、口供都證明,此案乃是前首席顧命大臣、內閣首相高拱,勾結被馮保取代的前太監首領陳洪幕後主導的弑君謀逆的驚天大案。這件事情按照最高實權人物張居正的說法,就是曆曆有據。當然,除了張居正本人,也就是馮保、葛守禮和楊博知道這是張居正說的,據說還有前期具體參與辦理此案的東廠太監一兩個人知道。所謂曆曆有據,換言之,也就是證據確鑿,不容置疑啊!所以這個案件所產生的震撼力,是可想而知的。

但是,對於這個案件,也有不少人提出質疑,議論紛紜,說此案是某些陰險卑鄙的人物(懷疑馮保的多,懷疑張居正的也有)鍛鑄的驚天假案、冤案。再加上突然之間,最高實權人物張居正從信誓旦旦要追究幕後主使者,到公開說王大臣是無賴,沒有信用可言,不能輕信他的話,免得誣及善類。不要說普通老百姓,引車賣漿者流,即使是位在中樞的中央要員們,也被這些混亂的信號搞糊塗了。

有了這樣的一個背景,可以說,這個案件的真相到底如何,京城上下、大江南北,都極度關注,無不拭目以待。肩負重任的首席大法官朱帥,也深知幹係重大。他早就擦幹了眼淚,全力以赴投入到這個光榮的任務中去了。其實他本人,對此案也是懵懵懂懂,真正的內幕,他也所知不多。但是,有一點,作為首席大法官的朱帥非常清楚,那就是:無論如何,絕對不能查明真相!

任務艱巨,責任重大。組織上的信任,官場遊刃有餘的楊博的指點,讓朱帥幹勁倍增。他在正式開庭之前,就先行采取了行動。

是啊,新領導一上任,不得先搞調查研究嗎?朱帥的調查研究,先從那個闖宮的王大臣入手。調查研究也不見得非要拉住窮人的手問長問短,得看是什麽身份了。以朱帥的身份和他擔負的使命,他不能去拉住人犯(注意,嚴格說是犯罪嫌疑人,但是為了尊重曆史,就未必用這個詞了)的手噓寒問暖不是嗎?於是,他委托手下一個大校(具體說是校尉),去找王大臣聊聊,摸摸底。摸底分兩步。以下就是摸底的情形,當然,是我根據曆史記載具體化了。

第一步:詢問。

“這些個衣服、刀劍都是你的?”大校指的是馮保為這個混混兒準備的蟒絝冠服,並兩劍一刀。前麵說過,馮保還不惜破費珍寶,在刀劍柄首上鑲嵌異寶飾物。

“是啊,怎麽了?”

“你怎麽有這些東西?”

“我、我不是說了嗎,是陳洪給我的。”

“誰讓你到宮裏來的?”

“誰讓我來的?是,不是那個高閣老嗎,他叫我來的,刺殺皇帝。”

“你見過高拱?”

“見過。哦,不對,沒有見過。”

“那他怎麽叫你刺殺皇帝啊?”

“是啊,他、他沒有,不過,對了,不是他家的那個管家,叫那個高福的,他叫我來的,他說是高拱說讓我來的。”

“那你見過高福嗎?”

“沒有見過。哦,見過,見過,他還請我喝酒哩!”

詢問到此打住。

第二步:辨認。

高福已經在幾天前被押送京城。大校就把高福混在一群人中間,要王大臣辨認。

這一下,小混混兒傻眼了。

事實基本清楚了。所謂王大臣受高拱指使闖宮弑君的指控,完全是編造的。誰編造的呢?朱帥又進行了調查研究。這次調查研究也很簡單,就是問了問王大臣而已。小混混見已經露了餡,索性就說了實話。所有的一切,是一個叫辛儒的太監,奉命為他準備的,所謂口供,也是按照他的吩咐說的。而這個叫辛儒的太監,正是馮保的近侍。

想必到了這個時候,特別法庭的首席大法官朱帥,已經胸中有數了。可以開庭了。

記得聽到過這樣一句戲詞:“衙門好比閻羅殿,大堂好比剝皮廳。”這句戲詞要看從什麽角度解讀了。要我看,這句戲詞,至少可以幫助我們想像出法庭的威嚴。此刻,在這威嚴的特別法庭上,端坐著朱帥、葛部長和太監馮保三個由中央(也就是張居正)特別任命的大法官。一聲“威—武—”的喊聲,人犯、小混混兒王大臣被帶到大堂。

估計那個小混混兒見到這個場麵,半是納悶,半是恐懼,戰戰兢兢、哆哆嗦嗦,跪在地上。“打!”首席大法官朱帥下令。這倒不是朱帥逼供,或者是板。估計是為了把矛盾化解在基層,不鼓勵到中央上訪告狀的意思。倒黴催的小混混兒本來就不是上訴的,可是誰讓他犯的案屬於驚天大案呢,要由特別法庭審理。隻要進入刑部的大堂,就得有這個程序,這頓板子他是免不了的。事實證明,堂堂的國家最高實權人物張居正和馮保,把一個驚天陰謀的實施寄托在一個小混混兒身上,實在是大錯特錯了!不過呢,張居正、馮保者輩的道德操守實在不敢恭維,可能未必比得上一個小混混兒呢,所以對這樣的人寄托厚望也就不難理解了。

話說法警的板子剛剛落到這個小混混兒的屁股上,就聽到殺豬般的嚎叫聲。十五大板還沒有打完,小混混兒就大聲質問大法官之一的馮保:“你怎麽說話不算數啊?!前幾天不是和我說好了嗎,隻要我按照你的吩咐招供,就讓我享受榮華富貴;榮華富貴不給也就罷了,幹嗎要打我板子啊?!”

“胡說!”馮保一拍桌子,大吼一聲。

“誰胡說?說好的,給我兩千金,官封千戶的!”小混混兒也不示弱。

馮保臉色驟變,但還是強裝鎮靜,話題一轉,大聲喝問:“到底誰主使你的,說!”

小混混兒抬頭仰臉,直視馮保,高聲回答:“就是你指使我,還問我?!”馮保尷尬萬端,勉強提了提精神,又問:“你招供說,是高拱主使你刺殺皇帝的,是不是這樣?”

“是你教我說的,我哪裏認識高拱啊!”

“這蟒絝冠服哪裏來的?”首席大法官朱帥不失時機地問了一句。

“哪裏來的?你該問他!”小混混兒指著馮保,抖出了老底兒,“他,就是他叫他的家奴辛儒送給我的。”

估計這個時候,整個特別法庭裏,氣氛相當緊張了;所有人的目光,很可能都投向了大法官之一的馮保身上。

當下,案件到了較真兒的關口。如果真的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不管涉及到誰都一查到底,那現在,就該請馮保馮大法官(其實讓他當大法官就已經破壞體製了,別忘了,他不過是個太監啊)回避了。即使不回避,也該當庭對質,看看馮保是不是真的指使人犯編造事實,誣陷好人。

可是,堂堂的最高司法機構首腦葛守禮,不僅明明白白地知道人犯在這個莊嚴的特別法庭上的招供完全屬實,而且他也清清楚楚地知道,幕後主使者,就是馮保和張居正!他依法依理,應該命令就此查下去才對啊!然則,他卻嚴重瀆職,一語不發;而首席大法官朱帥倒是說話了,但是他的話是這樣說的:

這個人犯,壞透了!以前誣陷高閣老,現在又公然誣陷大法官,給我押下去!開庭的情形,雖然沒有電視轉播,但是,完全可以相信,最高實權人物兼案件當事人的張居正,會如身臨其境般清楚。張居正對朱帥事先進行的調查研究乃至其心理活動,估計應該都了如指掌。因為,這一切,都在馮保的掌握中。而馮保知道的,張居正一定也會知道。至少,在這個案件上,他們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

張居正會不會有些忐忑?如果是普通老百姓,甚至是相當高級的幹部,自己一手策劃編造的驚天假案、冤案,明知道已經露了馬腳,現在開庭了,定然會寢食難安。因為這不是工作中的失誤,也不是茶杯裏的風波,關乎身家性命啊!而且,舉國上下,多少雙眼睛都在看著啊!

但是,不要忘了,司法機關不過是他這個國家最高實權人物的工具,他不會怕的。當然,他可能多少有些不安,有些惱怒,不過,他對三個大法官的表現,應該還是滿意的。接下來發生的事情,馮保是不是找張居正商量過,已經無從考證了。分析起來,這樣大的事,馮保不會不找張居正商量的;以張居正自視甚高、事必躬親的行事風格,他也不會坐視不管的。

不管怎麽說吧,反正第一次開庭後,馮保就命人給王大臣送去了好酒。酒是好酒,就是裏麵加了生漆,所以小混混兒開懷暢飲以後,就再也不能說話了。然後,把不會說話(估計這個小混混兒是個文盲,不會寫字的,不然他的手可能也保不住)的人犯移交刑部。

馮保的任務完成了,該張居正上場了。他給小皇帝兼乖學生打了報告(這不過是履行程序罷了),說經過依法審訊,查明王大臣乃私自闖入宮禁,依法應該以“闌入宮禁罪”判處死刑。然後,他就提筆在自己的報告上代小皇帝兼乖學生批示:準奏!

鬧得沸沸揚揚的一個驚天大案,就此審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