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正豪來到雲城有一段時間了,野戰部隊特種偵察兵出身的他這段時間隻做了一件事情:在茫茫人海中尋找一個野性十足的“黑”人。受李慶增的指點,他一到黃昏就會去各大夜店等待,功夫不負有心人,他終於再次看到了這位人猿泰山,繼而又發現了司空搏等人。等確定共四人時,他決定擇機對這幾人下殺手以清除市場上的障礙,順便了卻李慶增壓抑在心裏多年的宿怨。
今天,他等來了第一次機會。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司空搏離開海宴會所後心情破天荒的好,他收起降落傘摘下麵罩漫步在夜晚的海邊。很久沒有過這種正常自然的感覺了,司空搏張開懷抱,輕輕的海風拂過他的身體,穿透他的心靈,他好像回到了小時候。
美好總是短暫的,在他的車旁,靜靜地坐著一個和他一樣戴著口罩的人。司空搏知道來者不善,但藝高人膽大,他徑直朝著車輛走去。
來人正是趙正豪,見目標過來,他站起身一言不發地迎上去,還有一段距離時突然急速衝刺,在距司空搏幾米處暴起身體帶著衝力壓上全部力氣踢出數腿。司空搏略一側身,最後一腿實在躲避不開,隻好架起胳膊格擋住這一擊,硬生生的疼痛立刻傳到大腦。司空搏大怒,甩甩胳膊欺身而上,水鬼此刻也拔出獵刀圍了過來,三人頓時纏鬥在一起。
很快,趙正豪發現這是兩名功夫不在自己之下的高手,尤其是赤手之人,無論速度反應還是抗擊打能力都稍勝自己一籌。倒是那個拿刀的,趙正豪還不怎麽放眼裏。司空搏上虛下實,一腳踢在趙正豪麵部,趙正豪借受力力道反身踹翻水鬼,不料水鬼彪悍異常,挨了重重一腳後緊抱對方的腿往海裏拖。這樣一來,趙正豪的身體受到限製,司空搏見機打過兩記重拳,趙正豪彎腰躲避並抱住對方腰部全力下壓,三人一同倒在潮濕的沙灘上進行滾地搏鬥。海潮聲、喘粗氣和沉悶的打擊聲糅雜在一起,三人身下的沙灘漸漸泛出紅色。
司空搏攻勢淩厲,但無奈趙正豪不顧一切地貼身混鬥,他的拳腳有些施展不開,倒是水鬼嘴角泛著血沫子玩命地把這倆人往海裏拖。三人用身體在海灘劃出淩亂的痕跡直到淺水處,海水衝刷著他們的傷口,刀割般疼痛。
司空搏這麽多年來從未這般狼狽過,瞅準趙正豪應對水鬼之時,他猛地發力站起身,狠狠地一腳踹在對方鼻梁處。趙正豪疼痛難耐,被水鬼拖進海裏摁進水中,司空搏遞來地上的獵刀,水鬼接過狠狠一刀紮下去。生死關頭,趙正豪爆發出所有潛力,在水中接住水鬼的手用雙腿做剪刀夾住他的脖子拉他進水,而後自己跳出水麵,卻又被司空搏一拳打退數步踉蹌倒下,他終於知道今天自己失算了。
天無絕人之路,一陣警笛聲由遠而近傳來。很顯然,韓戈報了警,警方非常重視,派幹警前來查看這片懸崖,不早也不晚恰巧救了趙正豪一命。
司空搏一把拉住還要往前衝的水鬼。
“小子,你命大!”水鬼吐著血沫子不甘心地對趙正豪罵道,隨後兩個人快步跑進車內,越野車猛地轟鳴,卷起無數沙粒飛速離開。
等警察經過這裏時,海灘已經恢複平靜,隻有潮水還在來來去去。
心誠酒水城。
司空搏與水鬼渾身散發著水汽從浴室走出來後,肖華陰沉著臉問道:“你認為是誰做的?”司空搏圍著浴巾隨手拿過一支煙點燃,坐下深深吐出一股煙後才說道:“不管是截殺還是警方,總有一個跟韓戈脫不開關係,既然他不想跟咱們合作,華哥,你覺得該怎麽辦?”
肖華手指敲擊著茶幾思索著:“韓戈這塊肥肉肯定是要吃的,要想吃牛肉,那頭牛又不配合,咱們怎麽樣才能吃到它的肉?”
“管它願不願意,直接一刀殺死不就完了?”水鬼滿不在乎地插話道。
肖華看了水鬼一眼,再看看白夜,最後意味深長地把目光放在司空搏身上。司空搏略一沉思,點點頭:“不行就把韓戈辦了吧,不過就是風險大了點。”
在雲城市暗殺韓戈,是所有人連想都不敢想象的事,就連司空搏、水鬼、白夜這種暗殺高手都要猶豫很久才敢做決定。不料肖華聽後搖搖頭:“暗殺肯定是需要的,但目標不是韓戈。”
“您的意思是九叔?”司空搏大吃一驚。
“猜對了!”肖華將身體後仰靠著椅背,緩緩道出他的計劃,“韓戈不合作在我意料之中,這個想法我也考慮了很久。韓戈之所以是韓戈,是因為他的爸爸是九叔,九叔的能量是韓戈根本攀比不上的。刺殺韓戈就是得罪了九叔,刺殺九叔便得罪了韓戈,孰輕孰重,你們認為咱們得罪誰壓力會小一些?”
眾人不語,肖華接著說道:“有一句老話叫樹倒獼猴散,刺殺了九叔,韓氏集團就會轟然倒下或者慢慢瓦解,雲城市就不會存在這麽一個巨無霸了。之後,我們再建立一個忠於咱們的集團,到那一刻,咱們才算是真正在雲城站穩了腳,狠狠賺上幾年的錢,不幹了之後去國外買座小島逍遙去,那才叫生活!”
“要知道,富貴險中求。”最後,肖華掃視了三人一眼,著重說出最後一句話。
很顯然,肖華非常帶有煽動**性的言詞打動了在座的所有人。對他們而言,人其實就是金錢的奴隸,隻要有錢財**的驅使,他們可以立刻脫下人皮變作魔鬼,去幹常人不敢幹的任何事情。
肖華四人在深夜密謀了很久,這件事非同小可,一旦失手敗露後果將不堪設想,基於這點,司空搏決定親自出馬來做這件事。
左明很快樂,他也知道紹輝又為自己背了一身債,但是這絲毫沒有影響到他快樂的心情,依舊每天騎著自己的破三輪馱著一隻隻羊來經營自己的買賣,絕口不提還錢的事。而紹輝也不把這些意外之債遷怒於這位近似缺心眼的戰友,關鍵時候他們彼此可交命,錢的事更不在話下。
吳哲雄終於在外地培訓完回到局裏,他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開展肅風活動,並定下日期讓陸強聯袂紹輝前來市局做檢查。如今這麽多命案到現在還沒眉目,雲城警方正是頭疼的時候,紹輝這次算是撞到槍口上了,幸虧有彪悍的彭政委說情,否則紹輝和左明將會死得很有節奏感。
吳哲雄部署完這些後,九叔打來電話說晚上要為他接風,吳哲雄衡量了一下倆人的飲食風格,決定還是主場作戰的好,於是爽快地把地點定到自己家裏。九叔也非常爽快地點頭同意,他要的隻是與兄弟把酒言歡,至於其他,真的是一點也不在乎。
下午天色還尚早時,深知九叔性格的吳哲雄特意早下了一會兒班,果然,九叔早已抱著一箱高度白酒端坐在自家沙發上等待著。老伴還在廚房裏忙活著,不時傳來“刺啦”菜下鍋的聲響和香氣,如同過年一般的氣氛。
自從兒子當兵走後,家裏很久沒這麽熱鬧了。被繁重工作壓得喘不過氣的吳哲雄深受這種氣氛的感染,又被喧賓奪主的九叔拖到飯桌前,心裏多少有些放輕鬆。不過當他看到一瓶瓶高度白酒擺上桌時,心又懸了起來,急忙拿出自己泡製的養生藥酒請九叔喝,兄弟倆就著剛上桌的幾個菜喝了起來。
吳哲雄是個注重養生之人,飲食多為清淡,加之藥酒勁力不大,九叔嘴裏差點淡出鳥來,於是不由分說啟開兩瓶白酒拖著吳哲雄就往嘴裏灌。當吳夫人在廚房端出第六個菜時,兩個醉漢正麵紅耳赤地嚷嚷著:
“小吳,給我幹了!”
“東來哥,饒了我吧,現在這麽多命案還沒破,我心裏堵得慌!”
“那就多喝,酒漫過心髒就通流了!”九叔大手一揮,開了藥方。
幾番交手後,吳哲雄已經開始耷拉腦袋了,而九叔眼裏隻有酒,此刻他還在孜孜不倦地拉著吳哲雄喝酒。吳夫人想上前勸阻。這時,吳哲雄的手機正合時宜地響了起來:“都說養兒為防老,可山高水長他鄉流……”
老兩口都知道,這是他們在外當兵的兒子打來電話了。吳哲雄一聽見這個鈴聲,立刻摸索著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帶著醉腔說道:“兒子,爸爸想你。”
“爸爸,我也想你,更想進特種部隊!”吳曉浩一上來便在電話裏豪邁地說道。
“兒子有誌氣!”吳哲雄情不自禁地誇了一句,這一喊,把自己喊得有些清醒了,“今天怎麽想起進特種部隊了?那地方可不是說進就能進的,你受不住那裏的訓練。”
“我知道不容易進,沒經曆過你怎麽知道我受不了那裏的訓練?爸爸,你不是有個老首長在部隊嗎,你能不能讓他幫幫忙讓我進特種部隊?”吳曉浩央求道。
“胡鬧!你以為特種部隊是普通連隊說說情就能進去?你今天受什麽刺激了,非要進那裏?”吳哲雄斥道。
“爸,你先別生氣,”吳曉浩沉默了一會兒,說道,“這兩天我們部隊搞演習,我當了兩年兵第一次看見特種兵,太帥了!擒拿格鬥飛簷走壁的,這才是真正的兵!”說到這兒,吳曉浩開始眉飛色舞,“那裝備,那動作,那氣質,那才是真正的男人!我和戰友們都眼巴巴地看著人家,休息的時候我們就過去給人家端茶倒水巴結著,和人家混熟了人家才告訴我們,其實他們並不算厲害的,他們也有崇拜的偶像……”
“哦,他們崇拜的是誰?”老兵吳哲雄心裏對這問題非常感興趣。為了不冷落九叔,他端起酒杯心不在焉地跟九叔碰了一下,可就這麽一會兒工夫,他又被九叔灌了大半杯白酒。
“他們說當年有十幾個剛退伍的特種兵被秘密派往國外執行任務,任務結束後隻有四個人活著回來了,其中一個人還殘疾了。他們說這些人才是特種部隊裏麵的精英,和這些人比起來,他們連當助手的資格都沒有。”吳曉浩說到這兒停頓一下,“爸,我也想成為這種英雄人物。”
“哦,那這些人回來後還在部隊嗎?”吳哲雄第一次聽說這件事,沒有當真,隨口問道。
“這隻是個傳聞,他們也隻是聽說過而已,不過聽說這幾個人回來後沒待在部隊,不知都去哪兒了。”吳曉浩如實回答道。
“嗬嗬,兒子你記住,這當然隻是個傳說,現實中根本不會存在這種英雄的。在部隊好好待著吧,別老想著這些異想天開的東西!”
“爸,我就想進特種部隊,我就想當特種兵!”吳曉浩耍起了賴。
“好好,爸爸支持你,你憑自己的能力去爭取吧,我正和你韓大爺喝酒,不說了。”說著,吳哲雄掛掉電話對九叔說道,“不知道現在的孩子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
“老子英雄兒好漢,他想當特種兵就讓他當,退伍後正好可以幫助你抓歹徒。”九叔倒著酒說道。
吳哲雄嘬了一下牙花子:“說實話,我手裏缺的就是這方麵的人才,如果我現在有幾個這種猛將的話,還輪得到那些跳梁小醜在雲城市嘚瑟,唉……”
話到痛處,感情催化酒精,吳哲雄瞬間深醉,他主動端起杯子借酒澆愁:“老哥,你說當年的雲城市多好啊,依山傍海民風淳樸,沒現在這麽喧鬧。我記得那時的街道也不多,橫豎就這麽幾條,誰家早晨起來炸油條了,誰家大人打小孩了,誰家兩口子又吵架了,那生活過得……在鍋碗瓢勺裏攪和的日子才叫生活。可是你現在看看,城市大了,家的距離卻遠了……失去的,再也找不回了……”
吳哲雄說著說著,腦袋不由自主耷拉下來,開始發出輕微的鼾聲。
“等著,我一定要抓住你們……人渣……”半夢半醒之間,吳哲雄囈語道。
九叔與吳夫人相視一眼,沒有說話。
九叔默默地幫吳夫人收拾好東西,隨後他提著兩大袋垃圾走了。隨著關門聲,吳哲雄被驚醒,他無力地抬起胳膊擦擦眼睛,喝了幾口老婆沏好的枸杞茶,慢慢走進衛生間洗了臉,做完這些後他稍微清醒了些。隨後,他在客廳坐了一會兒,拿過電話撥通一個號碼:“政委您好,我是小雄……”
“怎麽了雄子?我在開會,出什麽事了?”彭政委聽見吳哲雄的聲音很低沉,立刻中斷會議走出會議室仔細詢問。
“沒什麽事,政委,我想跟您要些東西。”
“說,隻要是你需要的,我立刻派人給你送去!”彭政委一聽吳哲雄隻是要東西,放下心來。
“給我四個人。”
“什麽四個人?”彭政委一頭霧水。
“當年執行任務生還回來的那四個特種兵,那個傷殘的我也要。我知道他們已經不在部隊了,不管他們現在在哪裏,您讓他們來我這裏吧,編製和待遇我來解決……”吳哲雄酒力衝頭,掙紮著說道。
“胡鬧!”彭政委脾氣又上來了,“你小子喝多了到我這兒發酒瘋是吧!”
“政委,我需要他們……雲城百姓也需要……那些慘死的人……我那些犧牲的警員……那些警員的家屬……我帳中無將……抓不住人……我無能啊……嗚……”吳哲雄說到動情處,號啕大哭起來。
聽著自己的老部下第一次這麽無奈地痛哭,彭政委心裏很不是滋味。他歎了口氣,悠悠地說道:“小雄,所有成大事的人,必須要扛著頂風的旗去經曆大風大浪,曲曲折折受盡磨難才能成氣候。你當過兵之後穿著警服,大半輩子都在跟槍和暴力打交道,遇到這點挫折就抱著頭哭?想想你肩上的責任,大男人家有什麽好哭的?”
“政委,把那四個人給我吧……我保證好好對待他們……就好像您對我們一樣……”
“你說的這四人根本不存在,如果你真需要過硬的特種軍人,明年特種部隊退伍時我會挑幾個精英介紹到你那兒去。”話音剛落,電話被掛斷。
“明年?這麽長時間……”吳哲雄不知道彭政委已掛斷電話,仍然對著嘟嘟忙音苦苦請求著。
夜風有些清冷,九叔拎著兩袋子垃圾出了單元門。被風一吹,他的酒勁上湧,站在小區裏睜大雙眼看著一座座建得歪七扭八的居民樓,樹栽得不正路修得也斜,踉踉蹌蹌地,他竟然找不到出去的大門。想問路,結果人家一看他的醉態,厭惡地躲遠,他幹脆坐在一旁休息了片刻重新尋找出口。
最後,他終於拎著垃圾走到了小區後門,可後門緊鎖,隻有門下有一段空隙可以容人爬過。九叔看看周圍的攝像頭,思考良久,一咬牙,撅起屁股半跪著鑽起了門縫。
恰巧,一隻大黃狗叼著根大骨頭在門外幸福地跑來,人家走這條路很是嫻熟,到達門口速度沒減一個漂移便鑽了進去。此時九叔也在裏麵,隻聽“嗵一聲,一人一狗的頭就這麽狠狠撞在一起,九叔隻覺**氣回腸兩眼冒金星。狗大驚,飛快地調爪顛遠了。
“誰?”九叔捂著頭喊了一句,當他發現已經跑遠的肇事者後,捂住臉再次小心地看了一眼攝像頭,“扔個垃圾還能跟狗撞頭,要是傳出去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九叔小聲罵罵咧咧地辨明方向,朝回家路走去。
此時他不知道,滅頂之災正悄悄向他逼近。
“轉角遇到愛”,這句話經常是文藝青年用來騙二傻青年的,事實上在轉角處你能遇到的隻有強盜小偷和正在小便的醉漢。但是這次,九叔遇到的不是這些,而是蒙著麵的司空搏。
當然也不能說是遇到,司空搏早已提前在這兒等待著。這裏沒有攝像頭,偶有行人,現在又是夜深,在九叔回家的路上,這裏無疑是送他最後一程的最佳地點。
九叔被狗撞了之後,酒醒了不少,他一步步走向那處拐角。司空搏默數著九叔的腳步,冷靜地在懷裏掏出一把鋒利異常泛著冷光的三棱刮刀。
九叔剛轉過彎,司空搏一腳把九叔踹了回去。九叔兩眼又開始冒出金星,他簡直要瘋了,不就是出來喝場酒麽,至於兩次都被狗撞到麽?氣急而怒,九叔也是一腳踹出去:“滾蛋!狗玩意兒的!”
司空搏霎時間愣住了,他殺人無數,從來沒有遇到過膽子這麽大的人,尤其對方還是個有點上年紀的老人。不過,他很快發現自己判斷錯誤。
等滿天金星過後,九叔看清了形勢,“嗖”的一聲,速度一點也不亞於剛才的那條黃狗,甚至還要優於一些。等司空搏開始拔腿追擊時,九叔早已在幾百米開外了。即使這樣,司空搏還是很快追上九叔伸手抓住他的後背,九叔很幹脆地脫掉外套繼續飛奔。
司空搏大怒,衝刺幾步猛地跳起,淩空一腳將正在狂奔的九叔踹飛。
就是這麽一腳,惹怒了一個人。
左明今天生意不錯,夜未央時肉就售罄,他今晚準備多進一些羊儲備起來。忙活了很久,左明終於挑出幾隻優質羊放在破三輪上鏗鏘有力地上了路。夜裏的風很靜,此時正合他愉悅的心情。他情不自禁地號起來:“想死個人滴兵哥哥,那年我當兵到哨所,夜晚我是她枕邊的郎,白天我是別人的老公,寒冬裏……”
“砰”的一聲,破三輪剛拐出一條街,一個神來之物就這麽砸在他的三輪車上,砸得羊寶寶一陣亂叫。
左明怒了。
幸虧有這麽多羊墊底,否則九叔這把老骨頭就要交待在這裏了。九叔不顧疼痛地掙紮坐起,看到一個頭纏紗布的年輕人正怒目瞪著自己,他急忙指著司空搏喊道:“小夥子快去報警!他要殺我!”
左明這才把目光轉移到那個蒙麵人身上看了半晌:“殺人?你有那力氣不如跟我回去幫我殺羊,多少錢你肯幹?”
“完了,在這節骨眼上還碰到個缺心眼的!”九叔心裏開始泛出絕望。
“如果想活命抓緊時間滾!”司空搏說道,“我不在乎多殺一個人!”
這是司空搏的一句實話,但左明作為生意人,他關注的隻有買賣:“你那把刀不錯,多少錢肯賣?”
司空搏不再說話,挽了個刀花徑直衝左明刺去。九叔想站起身來幫助這位無辜的小夥子,奈何摔得太重身體暫時不再受自己支配。他隻有眼睜睜地看著這個缺心眼的小夥子將要血濺當場,然後再是自己。
令他意外的是,小夥子抓住殺手的胳膊借力後退,順勢帶過對方身體腳下輕輕一鉤,殺手重心晃了一晃,回旋出一記轉身肘,卻被小夥子一巴掌拍下。殺手緊接著又回轉尖刀反手劃向對手頸部動脈,結果又被傻小夥一腳逼退。兩人閃開距離開始對峙起來。
兩個人絕非泛泛之輩,九叔看傻了。
“你到底是什麽人?”司空搏不再大意。
“雷鋒!”左明驕傲地回答道。
“你找死!”司空搏咬牙再次欺身而上,把一柄三棱刮刀舞得行雲流水虎虎生風,赤手的左明身上頓現數道血痕,他隻好步步後退。退到三輪車旁時,左明一腳踹開車輛,順手在上麵抄出一把剔骨尖刀硬碰硬地對抗開來。
三輪車則載著羊兒和九叔滑行到安全地帶,留下一片空地任憑倆人用生命做賭注進行搏鬥。不怎麽明亮的路燈下,兩人施展著各自的攻防身段,拚命揮舞著手中利刃招呼著彼此的身體要害,如同兩隻翩翩起舞的蝴蝶,危險中帶出一絲美麗。在這片寂寥的星空之下,“乒乓叮當”之聲不絕於耳,慢慢地,血腥氣漸濃。
九叔震撼了,他不知道這是一次百年不遇的頂級特種兵的亡命對抗。
左明渾身鮮血地靠在一棵法桐樹前,反握尖刀擦擦嘴角流下的鮮血,大口喘著氣。無論在自身搏擊素質上,還是武器的長度靈活度、攻擊度上,他都要比司空搏遜一籌。
這時,司空搏的刀尖又劃破空氣帶著尖嘯衝自己襲來,左明急忙低頭揉身躲過這致命一擊,隨後反身一記左式大巴掌呼在司空搏後頸,緊接著把手中的尖刀淩空胡亂劃幾下,然後膝蓋略一彎蓄住一股力道,厚積薄發,像一顆炮彈般直奔自己的那輛破三輪。沒有騎,而是靠著雙手雙腳把滿載羊兒和九叔的三輪車硬生生地推飛,跑了。
那條剛剛失去心愛骨頭的黃狗順著羊膻氣來到這裏,看到了滿滿一車的羊,它感恩地衝老天吠了幾聲,欣喜若狂地撒開四條腿猛追。數百米之後,它吐著舌頭望車興歎,空恨狗爹狗媽隻生了四條腿給它。
狗的後麵是司空搏,等他發現自己中了調虎離山計後調身猛追。他能追上那條狗,卻再也追不上那輛人力十足的破三輪,他收起刀子冷眼看著三輪車跑進霓虹閃爍的繁華地帶,摘下頭套靜靜地看著遠處。在清靜的午夜街道中,如同一尊散發著濃烈殺氣的雕像,一動不動。
“小夥子,你叫什麽名字?”到了一座商廈門口,九叔坐在車上問道。
“名字隻是個代號,你叫什麽都可以。”左明雖二但不傻,他不想與這種混社會的亡命人物產生任何聯係,以免日後產生無窮的麻煩。
“嗬嗬,小夥子,我不是壞人,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有人追殺我。”九叔看出左明的顧慮,慢慢在三輪車上下來,掏出身上所有的錢遞給他,“謝謝你救了我一命,咱們在這種情況下見麵我也不方便說我的姓名,今天出門沒帶多少錢,這些你拿去看看傷。”
見左明沒動,九叔把錢硬塞進左明口袋,隨後要來他的手機輸進一串號碼:“這是我的手機號,以後在雲城市有什麽困難,打這個電話找我。”說完,九叔一瘸一拐地要走。
“站住!”左明在背後叫住他。
九叔慢慢轉過身,他畢竟上了年紀,剛經曆了這場驚心動魄的鬼門關外的打鬥,他顯得更加蒼老:“還有什麽事嗎?”
“天太晚,我叫輛出租車送你吧,如果再遇到什麽意外,你就不會這麽幸運了。”左明拿起手機叫了出租車,看著九叔上車後他忽然想起什麽,敲開車窗遞進一百元錢,“你身上沒錢了,這個留給你付車費。”
九叔仔細看著滿臉血汙頭纏紗布的左明再次問道:“小夥子,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左明此時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這個問題上,他答非所問地問道:“你家離這裏遠嗎?”“不遠,十幾分鍾就到了。”九叔看著他回答道,隻見左明輕輕舒了口氣,收回手裏的那張百元大鈔,又在口袋裏摸索出幾張零錢和硬幣遞進去。
九叔笑了,沒去接:“小夥子,你如果缺錢的話給我你的賬戶,我給你打一筆錢進去,足夠你在雲城市買車買房的,怎麽樣?”
左明一聽這話幹脆把錢扔在車座上:“你先把人家的車費付了再說你是富豪吧。你以為你是那首富九叔,隨便拿出一點錢就夠我們這些窮苦老百姓活一輩子的?嘁!”說著,左明轉身推著自己的三輪車離去。
“小夥子,我真的很欣賞你!想喝酒時給我打電話!”九叔把頭伸出車窗高喊道。
“好哇,想吃羊肉時過來找我!”左明蹬著車子頭也不回地回應道。
夜風習習,帶來了海的味道,遮蓋住了剛才那股濃濃的血腥氣。
“大夫快出來給我縫針!疼啊!”淩晨兩點,醫院的大廳內響起這麽一聲狼嚎,驚醒了正在住院的所有病號,一時間,樓內罵聲不絕於耳。
“失敗了?”
“嗯。”
“怎麽回事?”
“半路殺出一個頭纏紗布的人,擾亂了計劃。”
“那是什麽人?”
“不知道。”
“你打不過他?”
“打得過,但跑不過。”
“先把這事放一放,抓緊擴張我們的勢力,一個人再怎麽厲害,畢竟勢單力薄啊……”黑暗的室內,肖華仍舊坐在沙發上,沉沉說道。
紹輝來到辦公室,首先映人眼簾的是一幅用無數枝玫瑰花拚成的心形圖案,他很納悶地圍繞花群看了幾圈再看看吳曉筱。
“放心,不是給你的。”吳曉筱看著電腦隨口說道。紹輝沒有說話,來到自己位置坐下準備一天的工作。
“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唉,傅帥也太奢侈了!”吳曉筱自言自語道。
紹輝當作沒聽見。
“再多的玫瑰也難成全一個愛情,隻有感情不夠,才用玫瑰來湊。感情到位了,就是天天吃白菜,姐也願意跟著。”吳曉筱仍舊自言自語道。
紹輝開始打印材料。
“昨天陸強喝多後被車撞死,現在在太平間停屍呢。”
“什麽?陸局怎麽了?”紹輝大吃一驚。
“啪!”吳曉筱的桌子響起巴掌聲,“我收了別人這麽貴重的禮物,我都說了我在乎的不是這個,我放在這兒是為了引起你的注意,我都這樣做了你還當作沒事一樣!噢,我就隨口說了一句別人的事,你就跟個孫子似的關心起來!陸強是你什麽人,你這麽關心他……我吳曉筱就這麽不值得你看一眼麽……”說著說著,吳曉筱咬著嘴唇淚汪汪地看著紹輝。
每個男人一生都會遇到兩個女人,一個驚豔了時光,一個溫柔了歲月。很顯然,吳曉筱屬於前者,這是她的不幸,是紹輝的無奈。
“曉筱,我也很愛你……真的,但是……我配……不上你……”紹輝鼓足勇氣對她說道,至於陸強出車禍的事情,被吳曉筱這麽一鬧,忘了。
“把最後五個字連起來說!”吳曉筱咬牙擠出這句話。
“我配不上你。”紹輝立刻糾正。
“你的意思是你也愛我,但是在我麵前你有種自卑感,所以才拒絕我?”吳曉筱略帶歡喜地追問道。
紹輝下意識地點點頭。
“就因為我是局長的女兒?”
紹輝不知該怎麽回答。
“那好,我叫我爸辭職去!”
紹輝差點嚇趴下,不愧是什麽樣的將帶什麽樣的兵,什麽樣的父親又帶什麽樣的娃,這種性格簡直就是吳局長的翻版。紹輝急忙拉住將要前去坑爹的吳曉筱:“曉筱,你冷靜點,我剛到市局做了檢查,你要這樣去找局長,我該去醫院做檢查了!”
“那你是答應了?”
紹輝違心地點下頭。淚眼婆娑的吳曉筱終於甜甜地笑了。
後來,紹輝又聽見二樓傳來陸強雄壯的罵人聲,他才知道這次自己被吳曉筱涮大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