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改變的不是世界,世界沒變,變的是人。因為你自己改變了,所以你看的這個世界也變了。
這天,滂沱大雨澆注著這座沿海之城。浩瀚的海洋、滂沱的暴雨洗刷衝擊著人類的視聽,雨霧混雜著海水把這座美麗的城市變得夢幻。一間小小的屋內,紹輝守著滿地的煙蒂,望著門外的這個世界愣愣出了神。
狹細的門上掛著縷縷雨簾隔開了外麵蒼茫的雨牆,一絲涼氣湧來,紹輝用持煙的手摩擦著**的肌膚。聽著門外整齊劃一的暴雨落地的雄厚聲音,他仿佛看見一群部隊正金戈鐵馬衝自己走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慢慢地,紹輝見到了不少往昔的熟悉麵孔,其中也包括自己。
下雨的天氣,本就是一個容易懷舊的憂鬱時節。
林中有兩條小路都望不到頭
我來到岔路口,佇立了好久
一個人沒法同時踏上兩條征途
我選擇了這一條卻說不出理由
……
屬於我的這一條我要一直走到天涯
將來從小路的盡頭默默地回望
想起曾有兩個不同的方向
而我走的是人跡更少的那條路
因為這條無名小路才將不會被遺忘
還記得曾經,自己與那些在軍旅這條路上一起並肩行走的戰友哥們兒們,一副副錚錚作響的鋼鐵身板、一支支步槍、一柄柄軍刺、一雙雙不把天地世界放在眼裏的目光……到如今,這些年輕的小夥子有的已在塚中再沒了英氣,有的已經喪失了當年的剛傲不羈,為了自己或者家人的碗中餐而日夜屈眉伏膝,在社會中辛苦地生活著。
紹輝歎了口氣,把燒痛手指的煙蒂丟掉,重新燃起一支。小小的租房內煙霧繚繞,嗆人,卻也安定著失落人的神經。
何為失落?最大的失落不是你的理想沒實現,而是這個理想曾經近在咫尺,你觸手可及。當你歡喜地伸出手準備迎接擁抱她時,她卻又像斷了線的風箏消失在天際。你看著她的軌跡不顧一切狂奔而去後卻發現,你的腳步永遠是徒勞的。曇花一現間,她悄悄出現在你麵前,又匆匆離去。
於是,巨大的失落感便會撲麵而來,把自己深浸其中,無法自拔。
雨嘉便是這樣,在紹輝麵前欲走又還,點點滴滴間,仍有她的存在。自從上次捕捉到她的消息後,紹輝驚喜地看到希望,追隨著希望的軌跡奔去,但一路又栽進失望的深淵,瀕臨絕望。這麽多年過去了,她與自己都不再年輕,看著自己在報紙上刊登的那幅尋人啟事上的照片,紹輝輕輕摩挲著手掌:“雨嘉,趁我還沒老,出現在我麵前……好不好……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我會好好對你的……”
多年後,你若未嫁,我若未娶,咱們就在一起吧。這該是多少有緣無分人心中的呐喊,隻是,該用什麽樣的力量和勇氣喊出,對方才能聽得到?
紹輝撿起一張報紙,與他苦楚的尋人啟事相對的,是滿滿一篇幅的專欄,偌大的圖片與標題令人想躲也躲不開:“一把劈波斬浪的尖刀——記我市最年輕有為的經濟弄潮兒:李百會。”旁邊,一張高聳入雲的刀型建築樓直逼眼眶,主人公李百會,也就是小刀,正春風得意地昂首仰望,滿臉的運籌帷幄與成功無限。正文寫盡了世間的歌頌溢美之詞,文章硬生生地把他吹頌成白手起家的最年輕的億萬富豪、雲城經濟界的新領頭人,把握著全市的經濟脈搏。
紹輝反感地把屬於自己的啟事細心剪下,將報紙丟進雨中。
與此同時,左明也在皺著眉頭一字不落地看完這篇報道:“兄弟,你這是在為自己掘墳墓,誰也救不了你了。”
“這是誰?人家這麽成功,怎麽說是自掘墳墓?”旁邊一個清泉過石般的聲音問道。
“你不知道,他曾經是我的一個小兄弟,野心很大性格偏激,我勸他很多次不要往邪路上走,現世因果報應是很準的,他不聽。功名之利是可以讓人虛榮得飄飄然的,但他不知道這裏麵栽進了多少人的性命。”
左明把目光投向旁邊的聶茜。
在小刀的精心操作下,加之他的名號手段和雄厚的資金,短短一年內,雲城市奇跡般崛起了一座地標性的最高建築,富麗堂皇的門口掛著一副湛藍色的招牌,六個金燦燦的大字惹眼異常:瀚海國際大廈。這座大廈隻有在剛啟用的當天有過幾許熱鬧,之後便若死亡之屋般沉寂,深不可測。當人站在樓下仰望時,竟有種遮天蔽日的壓迫感。誰也不知道,這座大廈的主人竟然隻是一個小夥子,當然,更沒有人知道這座迷宮般建築的真實作用。
自從小刀把手下人員安排進駐後,他便藏身於此開始了長時間的隱居生活,準備用自己做釣餌賭一盤生死大局,因為他深知自己一旦不再接收邊境那邊的貨後,司空搏肯定會在某一天出現在大廈之內。
大廈啟用的當天,便標誌著小刀與司空搏的關係正式決裂。
邊境地區的特征和生活有著很深的兩極化,正因為它是國與國之間的接壤地帶,所以不論國力多麽貧瘠或者富強,兩國相連的地帶總會高樓林立,琳琅滿目的商鋪市場向外展示著自家繁華。但再往裏麵,深入到大山裏,就會發現其紛繁複雜的一麵。
這裏有淳樸善良的居民,有亡命天涯的凶徒,有蛇頭妓女偷渡者,還有有著多重身份的隱形富豪和毒梟。大善大凶、富可敵國與家徒四壁,鬱鬱蔥蔥的山莽和波濤洶湧的邊境河中,隱藏著人類精神與生活的重重極端,水很深。
司空搏此刻就在這群山之中,他陰沉著臉看著正在互毆的兩個人。起因很簡單,司空搏自從回歸以來主要負責訓練山佛的武裝人員,他的施訓自然極其殘戾,而受訓人也非善類,矛盾總難免。這次是因為一個隊長辱罵了一個隊員,隊員暴跳如雷當場動了手,這種事情以前也有發生,司空搏見怪不怪懶得管。隻是,當隊員指著隊長罵了一句話後,司空搏臉色陰沉得厲害,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邊。
“老子要是敬你叫你聲老大,老子不敬你,你連個屁都不是!”
這句話無意間觸動了司空搏憋在心裏的火,也為那個隊員招來了殺身之禍。他們不知道司空搏今天為什麽因為這麽一點小事便痛下殺手,看看旁邊的水鬼跟白夜,臉色和這個殺人魔鬼一模一樣,恐怖非常。
他們三個人內心的複雜,隻因一個結果:小刀已經捎話過來,說中斷合作。這意味著他們將要喪失掉整個雲城市場,多年的辛苦和財力付之東流,自己每年在這塊肥肉上的分紅也隨之消失,山佛的收入和市場也縮小很多,還有山佛對自己的信任也大打折扣。想要重新力挽狂瀾的辦法隻有一個:殺掉小刀,重新扶持一個聽話的人,並製定措施防止再出現反水。
隻是,談何容易!
司空搏陰冷的目光望著連綿群山,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雲城這邊,雖然小刀現在的準備已然充分,但是為了提高勝算籌碼,他還是再次力邀左明加入。
深知左明性格的小刀讓保鏢們在不遠處等待,自己獨自走進左明的飯店。時值午後,飯店生意正是冷淡時分,左明坐在搖椅中搖搖晃晃地逗那隻薩摩耶,聶茜跟另一名女孩正在竊笑聊著什麽,安逸的幸福就在這平淡中不經意間流露出來。小刀無暇享受這些,站在屋內開門見山道:“大哥,我真的需要你的幫助,請你再幫我這一次!”
左明停止搖擺,揮揮手示意兩個女孩到另一間屋去。女孩們立刻知趣地離開,待到這裏隻剩他們倆時,左明開了口:“你是我一路走過來的兄弟,放到以前,我可以用我自己的命來換你的命,但是你現在的所作所為,除非你收手,否則神仙也幫不了你。”
“大哥,走黑道隻是一種手段而不是結果,我現在已經有了原始資本正準備洗手,你也看到了,我成立了公司開始走正道。”小刀假中有真地試探道。左明略微點下頭,小刀暗喜,繼續說道:“隻是之前一些和我有著密切聯係的人不希望我洗白,他們這段時期肯定會想盡一切辦法阻止我。我現在已經得到準確的消息,他們準備幹掉我,所以大哥,我需要你這段時間幫我一程!”
“憑你現在的實力,有誰能動得了你?你說那些人不希望你走正道,說明他們能在你身上得到他們想要的東西,如果是這樣,殺了你不是更得不到了嗎?”左明站起身走向一旁的桌子,坐下喝著水說道。
“大哥你有所不知,”小刀坐在對麵,誠懇地解釋道,“道上的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有很多事情是身不由己也解釋不清的,我現在不顧他們的利益來走正道,他們完全可以聯手殺了我再找一人頂替我的位置。現在的人,尤其是社會上的人隻認錢,隻要有錢拿,至於誰來做老大,他們不關心的。”
一個不爭的事實,也是一個無懈可擊的理由。如果真像他所說的那樣,左明有心在他人生正道上扶他上馬並送一程:“販毒這麽暴利,你忍心放棄這條財路?”
“我說了,這些都隻是手段,沒有結果,非要加個結果的話那隻有死亡,這點我比誰都明白。大哥,我確實走了這條不歸路,很險很累,現在我想回頭了,大哥,拉我一把好不好?我還年輕,我要回頭。”小刀說著把瀚海集團的材料遞了過去,上麵白紙黑字寫得很清楚:房地產、餐飲、運輸、文化傳播、服裝。
左明認真看著,小刀在一旁說道:“這些隻是大方向的業務,每一項業務下麵有很多小項目,如果能做好這些的百分之六十,集團的利潤就很可觀,雖然這些錢來得比邪路辛苦一些,但都是幹幹淨淨上得了台麵的錢。”
左明在小刀臉上看到一股自信和陽光,他想了一會兒,慢慢說道:“我暫時信你的話,但是我有條件。”
“你說你說!”小刀猛點頭。
“第一,這飯店是我辛苦開起來的,我還要照顧這兒的生意不能離開,所以不能全天候在你那邊,但是隻要你感覺有危險,隨時一個電話我會立刻趕過去;第二,我也會不定期地去你……”
一陣電話鈴聲打斷了左明的話,小刀摸出電話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稍等,我現在在外麵,回去說。”
雖然小刀用手捂住聽筒,但話音還是傳了出來,左明聽得真切,很熟悉的聲音,但是一時間想不起是誰。小刀掛斷電話示意左明繼續。
“我會不定期地去你那兒轉轉,如果讓我發現你還在搞那些歪門邪路,到時候……”
“我發誓:如果今天我騙了你,如果我以後還在搞那些行業,就讓我在你手裏不得好死!”小刀接過話茬起了毒誓。
左明靜默不語,最終,還是點下了頭。
紹輝近期很是難受,太多的事太多的想法和選擇壓得他喘不過氣。他有心去找左明或者聶茜談談,讓他們替自己分析一下究竟該何去何從,但是最近局裏公務繁忙,不消別的,單單是開會就能占據他大量時間,白天開完晚上開,晚上開完夢裏開,再這樣下去是不是還要拉著警犬一起旁聽不成?
紹輝下班後嘟囔著,拿著筆本向樓上的會議室走去。這次會議的內容和以往差不多,基本都是案情通報,近期雲城市偷盜、搶劫、賣**之類的案情呈井噴之勢。這些無關痛癢的案件,說實話也不會引起全市警界如此高度的重視,之所以這樣,關鍵是破案期間的了解再結合嫌疑人的供錄,矛頭直指引起這些案件的源頭——毒品。一件普通的案件如果牽扯上這東西後,那便上升了規格,變得不再普通了。
小刀匆忙從左明那兒趕回去的原因也是這個。
今天,公安部門突然進行了一次毫無征兆地檢查抓捕,抓了幾個毒販子,公安幹警瞪大眼睛逐字逐句分析了半天也沒得到什麽重要線索,畢竟他們隻是小魚小蝦,於是,吳哲雄準備放長線釣大魚。
“這幾年我們公安一直壓著火忍著氣,這麽多大案要案沒有破,老百姓一直在背後戳咱們的脊梁骨!如今偷搶黃毒又紮堆出現,這分明是對咱們的蔑視和挑戰!大家認為案件雜,工作不好幹,我卻認為來得好來得太是時候了!案件多意味著線索多,哪條線索都通羅馬!這次我們一定要沉下氣穩住神,把刀尖紮進社會敗類的心髒,破幾個漂漂亮亮的大案給百姓們看看!”
與吳哲雄的豪氣相對,雲城市除了仍有搶劫偷盜小型案件外,毒品卻銷聲匿跡了。吸毒成癮的人為了籌集毒資是不分任何地點和形勢作案的,但是小刀和趙正豪卻非常敏感,一嗅到有危險,他們立刻停手不做,像冬眠的動物一般匿了起來。吳哲雄也料到了這點,反正這麽多年被批挨罵的日子都過來了,不差這幾天的等待了。
吸食毒品本身就是一種罪,時間長了這種罪還會延伸出更多的犯罪行為,因為高昂的毒資不是每個人都能夠承擔得起的,為了能吸一口毒他們不會顧及自己的一切。自己的一切都不顧及了,當然也就不會顧及別人的一切了。等到財去毒來、癮來家沒的時候,種種男盜女娼的犯罪活動也就結伴出現了。對於這些案件,吳哲雄的命令是露頭就抓,人多嘴雜線索多,不信在這麽多張嘴裏找不到一點有用的信息。
不湊巧的是,還真沒有一點想要的信息。警匪雙方就這樣展開了鬥智鬥勇的拉鋸戰,這樣紹輝就有了時間,跑去左明那兒訴苦求助去了。
打電話給左明,左老板說出差了,紹輝問他去哪兒了,左老板說在方圓三公裏之外,紹輝說你那不叫出差,叫狼竄。不過對於紹輝來說這是個好消息,他可不想談著滿腹的心事再壓著動手打人的欲望。到了地方,接待他的是聶茜,聶茜倒了杯水款款坐在紹輝麵前,充當起了他的傾聽者。
“茜茜,有件事情我拿不定主意了……不是,是根本沒有主意,幫幫我吧。”
聶茜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
紹輝點了根煙,理了理思緒,開口說道:“你有沒有過這樣的感覺,有兩條路擺在你麵前,一條是荒草叢生的兒時路,你渴望走卻找不到人口;一條是風景優美的路,道路通暢但你不願走。因為你一旦選擇了它,你夢中的兒時路此生隻能無緣,必定會悔恨終生。要是你,你會如何選擇?”
“還有第三條路嗎?”聶茜輕聲詢問道。
“有,但其他的路,有和沒有區別不大了。”紹輝想了想,肯定地說道。
“你說的這兩條路是雨嘉姐和曉筱姐吧。”
“是。”紹輝猶豫了一下,回答道。
“第一條路為什麽走不通?”
“因為我找不到她。”
“你可以繼續找啊,為什麽這麽快就要做出選擇?”
紹輝沉默了,兩眼發愣地看著散發著青煙的指間,直到丟掉煙蒂後喝了一口水,含混不清地回答道:“吳曉筱想和我訂婚……”
聶茜驚了一下。“說了很多次了,我一直沒答應。”紹輝補充道。
紹輝和吳曉筱認識已有多年,吳家就這麽一個千金,要不是吳哲雄的思想還算開放,他早就下最後通牒——要麽結婚要麽結束了。在婚姻麵前,男人早點晚點結婚無所謂,但女孩子拖不起。男人女人都如同酒一般,隻不過男人越陳越香,女人放的時間長了,味道就變了。紹輝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警察能無名無果地拖吳家千金這麽久,也算是個奇跡了。
“擇一必傷其一,我很為難。”紹輝低頭,澀澀說道。
“不一定,你若選擇了雨嘉姐,曉筱姐肯定很受傷。但是這麽多年過去了,雨嘉姐說不定早有了自己的生活,她未必會傷心,即使傷心,也不會像曉筱姐那麽痛,輝哥你覺得呢?”
“我說的不是她,是我自己。”
這次輪到聶茜說不出話了。兩人這麽麵對麵坐著,直到另一間屋門“吱”一聲打開時,聶茜緊張地回頭看去,那隻薩摩耶一路小跑來到她腳跟趴下,可愛至極,聶茜溫柔地撫摸著它。紹輝苦笑著看著這一幕,自己有多久沒享受過這真正的溫情了。吳曉筱倒是給過自己不少,但自己在接受時總有一分不安和內疚在其中,快刀斬亂麻,不如就答應了曉筱,一了百了吧!
可雨嘉怎麽辦?
紹輝情不自禁地抓起頭皮,痛苦地說道:“我真想當時陪著那些戰友死在國外算了。要是現在彭政委給我一個電話,把我召回部隊再打一仗,痛痛快快地死掉,該有多好!”
“你這是不負責任地逃避,你死了,解脫了,活著的人怎麽辦?再說,人死後什麽樣還不知道呢,你就這麽確定一死解千愁?”聶茜悠悠說道。
“我該怎麽辦?你能給我答案嗎?”
“要是有答案的話,愛情就不叫愛情了。”聶茜托著腮歎了口氣,回答道。
外表大大咧咧的人其實都隱藏著一顆比誰都清楚的心,左明正是這樣的一種人。自從小刀找過他之後,他便留心了小刀的動向,飯店不忙之時經常會去瀚海集團旁邊坐著。因為他想起那天在小刀手機裏傳出的聲音到底是誰了,如果沒猜錯的話,他會在這裏碰到那聲音的主人——趙正豪。
基於這種信念,左明今天又攜煙帶酒地坐在對麵不遠處的長椅上等待著。不一會兒,有人過來坐下,左明開始以為是路人,隨後一瞥後才發覺:不是冤家不聚頭,老祖宗的話果然經得起時間的考驗。
“哎,你們又盯上我了?”左明開始了沒事找事。
“嘁!你以為你是誰,我們能看上你?”
“我是毒販子啊,在這兒等很長時間了,你們如果沒事抓緊離開,別耽誤我的生意。”左式玩笑和左式大巴掌一樣,出手就是重的。
兩個小夥更加不屑了:“就你那衰樣還能做這生意?沒事一邊玩去,少拿我們開心!”
“哎,說真的,你看那倆人,對,就是樓下的那倆人。咱們算是不打不相識,今兒我就給你們個立功機會,他們包裏就有你們想要的東西,不信你們過去盤問一下,反正你們都是警察,沒好處至少也沒壞處。”
兩個小夥順眼望去,隻見瀚海大廈樓下有兩個背包客正低頭竊語,被左明這麽一說,放眼看去,他們還真不像是什麽好人。
“他們是什麽人?”一個小夥將信將疑道。
“道上有道上的規矩,我能說的就這些。與其你們在這兒幹坐著猜悶兒,不如走過去把事情弄清楚,就幾步的路,你們可想好了,免得到時候追悔莫及。”左明一臉的高深莫測,語境竟然帶出了哲學味道。
兩個小夥麵麵相覷,左明趁熱打鐵:“說不說是我的事,信不信、做不做那就是你們的事情了,反正立不立功不關我的事。”
看著左明莫測的臉和無所謂的態度,小夥們起身出去了。其實,這些話純粹是左明胡謅的,那兩個背包的在樓區徘徊了很久,左明也很好奇他們是做什麽的。
左明眼睜睜看著兩個特戰小夥走過去和背包客照了照麵,隨後進行了百米短跑、四百米中跑、男子單打和雙打等一係列體育項目後,兩個背包客終於不再徘徊,鼻青臉腫地隨著剛趕來的警車消失了蹤影。特戰小夥還專程過來感謝左明:“謝謝哈謝謝,要不是你的指點,這眼皮底下的功就沒了!”
“你們為啥抓他們?”左明更加好奇。
“不是你告訴我們抓他沒錯的?”小夥臉上的疑悶不亞於左明。
“哦,咳咳,他們身上有很多案子,我想知道你們憑的哪條?”左明急忙掩飾。
“槍啊!他們身上有槍!”小夥說起來開始手舞足蹈,“這回算是逮到像樣的魚了……哎,對了,他們都有什麽案子?你又是怎麽知道的?要不你幹脆跟我們回去一起調查調查?哎,別跑啊……不會虧待你的……給你獎金!”
大廈高層,小刀將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有人敲門進來,恭敬地說道:“董事長,您讓我們留心的那兩個人被警察帶走了。”
小刀點點頭:“我看見了,去查清楚警察為什麽會在這兒附近,又為什麽把這兩人抓走,最短時間報告給我。”
手下退出,小刀一臉凝重地看著窗外不遠處的浩海,揣測著這兩人的身份和警察動手抓人的原因。他害怕突然有一天警察將自己包圍,就像當年司空搏等人的命運一般,這種恐懼,誰也扛不住。
兩個背包客自從進了警局後隻做了兩件事,第一是閉眼,第二是咬牙,不管審訊高手甚至談判專家如何巧舌如簧,他們隻管不聞不看,警方頓時有些束手無策。不過要說吳哲雄花大力氣請來的這些精兵確實不是吃幹飯的,看著剛在嫌疑人身上搜出的兩支手槍,所有警員異口同聲地說是國產五四手槍。正準備依據槍號為突破口調查來源時,幾個特戰小夥更是異口同聲道:“去!你家的五四手槍這德性!”
眾警員頗不服氣地讓他們說這是個啥貨,小夥們這才慢悠悠吐出這兩把槍的出身:“M1911,美國早些年產的玩意兒,槍身重,後坐力大,精度不準。”
此話一出,一群警員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這兩支槍。在他們眼裏,凡是跟美國沾上邊的東西必定是精品,而不是眼前的這個出土文物樣;其次,什麽樣的人才有能力搞到美國武器?這時,其中一小夥悠然吸著煙,如同教授俯視著一幫無知學生的模樣:“在越戰時,這種槍大量流落在越南,很好找的,就是現在在各個邊境地帶,這種槍還是主流武器,價廉物不美,生麵孔買的話兩千塊錢,熟人去買可以打折,買得多還贈送……”
“你是說他們來自邊境?”一名警察急忙上前拉住他想問個究竟。
“不不,我不是說人來自邊境,我單說武器,就好像使用AK係列的人不一定都是來自俄羅斯的,使伯萊塔的不一定都是意大利人……”
很快,關於槍支的檢測報告遞交過來,所述內容跟小夥子當場說的絲毫不差,眾人立刻研究攻堅方案,準備大審兩名嫌疑人。沒想到的是,在警員通宵達旦耗盡腦汁製訂方案時,倆人咬舌自盡了。
紹輝很納悶,這段時間吳局為什麽不緊逼他和吳曉筱的終身大事了。今天像往常一樣,他和吳曉筱找了一家小吃店吃了幾籠蒸包後開始攜手散步,隻是兩人心裏的想法卻截然相反,曉筱是滿心幸福與憧憬,紹輝卻是滿臉矛盾和糾結。回家後,紹輝在屋內練了很久的拳腳借以發泄內心之苦,身心俱疲後終沉沉睡下。半夜,他被一陣手機鈴聲驚醒,半夢半醒間接起電話:“喂?”
“告訴你個好消息,我被我老爹吵醒了,所以,你得陪著我失眠!”那端傳來吳曉筱悅耳的聲音。
“好消息?你這叫電話版的午夜凶鈴。”紹輝沒好氣地嘟囔了一句,隨口問道,“吳局大半夜不睡覺幹嗎呢?”
“能睡得著麽?這段時間這麽忙!知不知道今天抓了兩名持槍人員,剛剛在裏麵咬舌自殺了,本來還指望能從他們嘴裏得到大案線索什麽的,這下可好,又一無所有了。我爹一接到電話就趕過去了,線索斷了不說,還得想著怎麽善後。”吳曉筱既心疼自己的老爹,又惋惜線索斷掉。
“你剛才說什麽?”紹輝突然問了一句。
“他們身上的兩把手槍據說是當年越戰時美軍用的,現在在越南和周邊地帶還在使用著呢,怎麽了?”吳曉筱納悶地重複道。
“有辦法了!”紹輝大喊一聲。吳曉筱躺在**嚇得一哆嗦:“你幹嗎你,大半夜的嚇死人了!”
紹輝說道:“不如讓吳局明天發布條新聞,說經過連夜審訊,基本可以判定嫌疑人來自邊疆地帶,然後再附上一些很有力度和信心的話散布出去,如果他們幕後有人的話,肯定會有所行動把行蹤暴露。你要知道,一個罪犯如果想不顧一切自殺的話,第一,說明他知道自己早晚要死,但他還會抱有僥幸心理或者幹脆把罪行全交代了,隻求速死;第二,他背後有天大的秘密隱瞞著,而這些秘密可能會為他招來很可怕的人和處罰,如果不抓緊死掉的話,將會有更可怕的死法或者生不如死。”
最後四字,紹輝一字一頓地說道。
幾秒鍾後,電話那端傳來了分貝比他聲音還要高的驚呼:“哇塞!老公你太天才了,我這就給我爹打電話,等把這案子結了之後我爭取讓你雙喜臨門!”
“哪門子雙喜?”紹輝摸不著頭腦。
“第一給你請功啊!你出了一個這麽好的點子,第二,咱們……訂婚!當當當當……你高興嗎?”
紹輝苦笑,這哪是雙喜,如果立功硬要算沾點喜氣的話,頂天也就是“讓我歡喜讓我憂”了。
“怎麽了,你不高興嗎?”吳曉筱溫柔地問道。
“高興……高興……”紹輝急忙敷衍道,“對了,你還是抓緊時間給吳局說一聲吧,隻要對外宣布這兩人還活著,咱們就占主動權了。”
“哎呀,一跟你說咱倆的事竟然把這麽重要的事情忘了。先不跟你聊了。”
電話很幹脆地掛掉了。
這夜,紹輝抱著雨嘉的相片蜷縮在**,失眠了整整一夜。相片緊貼在他的胸口,如同當年的防彈衣般,有一種沉甸甸的安全感。
有道是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當你無助想哭的時候,你可曾想過,芸芸眾生中,此時此刻,想哭的人,不隻你一個。
比如紹輝,比如司空搏。
當那兩個偵察兵被雲城警方秘密逮捕的消息傳來時,毫無人味的司空搏破天荒地差點被氣哭,不是因為這倆人笨,而是因為小刀。
根據傳來的消息看,事情已經很明了,兩個訓練有素的偵察兵剛剛投放進雲城便直接進了監獄,也就是說,現在的小刀已不是往日單純的黑老大,而是一位在雲城有著通天本事的青年企業家。
看著自己一手培養的人如此背叛自己,司空搏氣得血淚直湧,強壓著一口氣悄悄走進木屋內。山佛正在裏麵閉眼打坐,司空搏垂手站在一旁,安靜地等待著山佛的訓話。
山佛很準時,當香燃盡時他睜開眼睛,輕輕招呼道:“阿搏來啦,坐下說話。”司空搏先替山佛打了山泉水洗臉漱口,等忙完這些後,他坐下開了口:“阿爺,我會盡快把事情處理幹淨的,請您放心。”山佛含著一口剛泡好的茗茶,仿佛要榨盡每一滴茶汁般,許久方緩緩咽下:“阿搏,你知道我為什麽能在這片土地上扛著這麵旗不倒嗎?”司空搏知道答案,但還是輕輕搖搖頭。
“外柔內剛,小心謹慎,心狠手辣,處世不出手,出手不留人。阿搏,你這次的手出得太莽撞些了。”司空搏點點頭,沒有任何的解釋。山佛很欣賞他這點,錯了就是錯了,不找任何借口,越是這樣,山佛越讓他一吐為快:“把你的想法說說,我來幫你分析。”
司空搏想了一想,端坐在竹椅中把來龍去脈說了出來:
“出手的機會隻有一次,我一直謹記您的教誨。雲城那邊出了事我必須負責,我想除掉小刀重整市場……依照他現在的勢力,在雲城想除掉他有一定難度,所以我派了魯巴和基諾先去摸查深度和對方的缺口,然後我再過去執行,結果……早知這樣,上次就該把他殺了,也就不會有這麽多事了……”
“嗯,你這樣打算是對的,”山佛指尖微扣,慢而有力地做著手指養生操,“世上沒有如果,隻有結果,告訴我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第一,先去警局把魯巴和基諾救出,如果帶不出來便就地殺掉;第二,除掉小刀,隻是他現在今非昔比,有著黑白兩道的勢力,而且聽說一直躲在他那座森嚴的大廈裏麵,想做掉他可能需要一些時間。”司空搏頓了頓,“不過您放心,給我一些時間,雲城的市場我一定會重新拾起來的!”
“你辦事我當然放心,不過不需要這麽複雜,目前你要做的隻是想辦法讓魯巴他們閉上嘴就可以了,小刀那兒,讓別人代勞吧。”
“阿爺,我的事情自己能解決,請您相信我!”司空搏站起身鏗鏘說道。
“嗬嗬,”山佛露出難得的一笑,“我不是那個意思,如果連你都解決不了的事情,我派誰去都沒用,你知不知道‘作繭自縛’這個詞的意思?”
與山佛猜謎式的對話方式司空搏早已習慣,他點過頭後等待著答案的揭曉。
“蠶蛾吐絲作繭把自己包圍,躲在裏麵自認為很安全,卻不知道所有的東西都是兩麵性的,能保護你的,自然也能傷害你,而且最徹底。你隻管放手去做魯巴那邊的事情,小刀那邊很簡單,按我說的去做,讓他憋死在自己的繭中即可。”
司空搏雙手合十彎下腰:“謝謝阿爺的指點,我保證在三個月內,重新還您一片雲城市場。”
山佛讚許地點點頭。
門外,殺氣漸重的司空搏整好裝備坐上一輛越野車,風馳電掣地衝雲城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