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城市人民醫院,五樓病房單間。

一個生意人模樣的人夾著包走了進去,門外的兩名便衣隨即跟了進去。

“正豪,感覺好點了嗎?”

“老板,您怎麽來了?”趙正豪急忙從**坐起。

“這不你出了事,這裏的警方給我下的通知讓我過來配合調查,我就專程過來了。”

“是我給他們說的您,不知道為什麽他們懷疑我有案子在身,我隻好麻煩您來給我證明了。”趙正豪不好意思地說道。

“沒事,作為你的領導,應該的,別多想,你好好養傷就行,我都知道了。”來者大度地回答道,隨後轉身對兩名便衣介紹自己,“你們好,我叫李慶增,是天慶貿易公司的老板,趙正豪是我的員工,麻煩你們帶我去跟你們的領導見見麵,看看這事咱們怎麽處理。”

雲城市海落區公安局,吳曉筱氣衝衝地走向辦公大樓,路過的同事見狀紛紛躲避:“誰又該倒黴了?陸局,武衝,還是紹輝?”

名揚滿局的悲催三劍客,今日紹輝黴運當頭高照。

“紹輝,你去四川到底幹什麽去了!”吳曉筱一進辦公室就引爆了滿肚子的火藥。

“我一個朋友有事,我過去幫忙了。”紹輝抬頭看著她說道。

“你去了之後他才有事的吧?”吳曉筱逼視著他反問道。

“你今天怎麽了?”紹輝有些聽不懂。

“我怎麽了?我就是一個缺心眼的傻子,被你騙得團團轉還在心裏認為你終於開竅學會幽默了!紹輝,我以前看錯你了,我總以為你是一個老實人,原來你是深藏不露啊!”吳曉筱氣得渾身直顫。

紹輝沒接話,看來吳曉筱已經知道他此行的目的了,這樣也好,反正她早晚要知道的。自己對雨嘉的感情,紹輝從心裏就懷疑自己沒有勇氣告訴吳曉筱,既然她已經知道了,幹脆今天就此機會攤開說吧。

“曉筱,對不起,我……”

“一句對不起就完了?你跟我講對不起有什麽用?你跟我爹去講,你跟陸強去講,看他們能不能幫你擺平這件事!”

“咱倆的事關他們什麽事?”紹輝又是一頭霧水。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你做了啥對不起我的事了?”

“啊?”

“這事以後再問你,紹大英雄,紹大超人,前幾天你給我說你一人如何打一群人,我一直以為你在編故事哄我玩,我還心想這麽精彩的細節就憑你個腦袋想出來真不容易,敢情你不用想哇,這根本就是真的!”

“不是,我是在編故事!”紹輝急忙辯解。

“啪!”吳曉筱重重拍下桌子,“紹輝!到現在了你還騙我!你為什麽沒告訴我那晚你是闖到別人家裏逞英雄?你為什麽把人家全家都打殘了?”

記得在部隊時,有位連長頗具無奈地感慨說:“要想讓這幫兵承認個錯誤真難。你就拿偷喝酒這事來說,逮早了不行,他們會說酒是用來消腫的;逮晚了也不行,他們已經咽下去了,就算嘴裏有酒味手裏拿著瓶子也不會承認。你必須看著他們剛把酒喝到嘴裏的那一霎間,立刻衝過去捂住嘴卡住脖子踩著肚子防止他們再吐出來或咽下去,讓他們親手寫下‘某年某月某日的夜晚,我喝酒了’,然後按上手印方可。時間必須卡得準,早一秒或晚一秒都會前功盡棄,案不可破。”

可是,吳曉筱怎麽會知道這點呢?

“不是,你弄錯了!我隻是給你編的故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紹輝是想承認雨嘉的事情,但是對於打架這個案子,他很幹脆地一口全部否認。

“死鴨子嘴硬是吧?你等著!”吳曉筱掏出一張光盤插入電腦播放,畫麵顯示是一家工廠,黑夜,一群人手拿著棍狀東西圍住一人,被困之人在中間旁若無人地玩著手機,熒光在黑夜的鏡頭裏異常惹眼。

片刻,遠處趕來一男一女,又過了一會兒,被困之人衝那男人走去,引爆了全場。隻見那人出拳迅速凶狠,兩腿如鞭如刀高低進攻錯落有致,步伐若蜻蜓點水在人群中左右回旋。在虎虎生風的亂棍中,他一拳一個,一腿一個,三十幾人看似很多,但在他拳腳麵前卻不怎麽禁打。很快,地麵撂下一堆人後,被困之人擦著汗走出了攝像頭。

不用問,這段錄像是胡家院內的攝像頭錄下的,不知怎麽到了吳曉筱的手中。吳曉筱亮出這撒手鐧後滿以為會讓紹輝啞口無言,不料此時紹輝早已把酒咽下,即使口中有酒氣也不會承認的:“你在哪兒弄的紀錄片?錄像機也太差了,都看不清臉,這是哪兒的黑拳市場這麽變態?”

吳曉筱多少有些準備:“記不記得那晚我睡不著覺給你發的短信?你看看時間,再看看這錄像上的時候,感覺是不是很巧合?紹輝,你太牛了,打著架還能給我現場直播!”

“巧合的事不多但不代表不存在,別說這麽小的事,就算地球,你敢說在宇宙裏不存在一顆跟它一模一樣的星球?”

“紹輝,我發現了,”吳曉筱豎起大拇指,“你不是死鴨子嘴硬,你就是嘴死活都是硬的!別以為我治不了你,我問你,你的警官證呢?”

紹輝將手伸進口袋摸了摸:“忘家裏了。”

“你不是有個相好的房東女兒嗎?打電話叫她送來!”

“人家出去上大學了,沒在家。”

吳曉筱冷眼看著他:“別演了,你打的那家人姓胡,父子倆一個叫胡世峰一個叫胡浩,你厲害就別留尾巴啊,幹嗎把警官證落在現場?現在四川警方已經向咱這兒發來公函要求立案抓人了,你還有什麽話要講嗎?”

紹輝一驚,沒想到自己居然把這麽重要的物證留給了對方。

“怎麽不說話了?怎麽啞巴了?剛才嘴不是很厲害的嗎?”吳曉筱咄咄逼人。

“陸局知道這件事了嗎?”紹輝立刻來個180度大轉彎。

“還不知道,傳真在我這呢。你是警察,應該知道入室作案的後果吧?那邊胡家貌似很有實力,把你弄那邊去,再使使勁判你個人室殺人未遂。紹輝,到時候我再不想和你分手恐怕也由不得我了吧?”

紹輝沉默著,吳曉筱倚在桌子旁安靜地等待著。對於紹輝為什麽千裏迢迢跑去打人和回來後欺騙自己的這兩件事,吳曉筱現在並不生氣,她現在最關注的是如何幫他擺平這件事。至於其他,等這件事過後,相信吳氏十大酷刑會讓他開口說實話的。

“怎麽樣才能平息這件事?”紹輝開口問道。

“取得對方諒解,或者在走法律程序之前讓對方撤訴,一旦走了程序,對方想撤訴也不可能了。而且,你把人家揍成這樣,你覺得對方會諒解撤訴嗎?”吳曉筱冷冷地說道。

“你有什麽好辦法嗎?”

“有啊,提個千八百萬過去,看在錢的分兒上,說不定人家會原諒你。”

紹輝又沉默了。

海宴私人會所。

這裏的服務員個個天生麗質,來來往往皆為那些所謂的人類精英,西裝革履或牌子休閑,香車美女伴隨著自命不凡。其實有多少人穿著一身金錢、臉上帶著威嚴,自以為是地認為自己正君臨天下看眾生皆奴仆。而服務員們也早已習慣了這些臉譜,麻木的微笑始終掛滿嘴角,其實她們比誰都了解這些精英,不過是一群噴著人味香水的渣渣而已。

相對這個群體,小刀與趙正豪就顯得非常格格不入。

衣著簡樸的兩個人沒有那股盛氣淩人之勢,訂了一個單間後拒絕任何美女的任何服務。這種做法在這裏,對於兩個男性顧客而言,幾乎是不可思議的。

今晚這宴席是小刀為慶祝趙正豪出院而設,也是為自己壓驚。在這頓飯間,從鬼門關回來的小刀決定了一項大手筆,把自己的生命推向了頂峰。

倆人傷勢還沒有完全愈合,但是不妨礙喝酒。席間,小刀把遇刺的來龍去脈詳細地告訴了趙正豪,趙正豪也把那夜自己與司空搏的驚魂之戰說了出來。他在與小刀合作之前對司空搏等人有所了解,知道這些人的手段與背後勢力,不是自己或者小刀所能抗衡的。

“豪兄,司空搏那些人的手段你也領教了,咱們就算有再多的人保護著,他也能照樣神鬼不知地站在咱麵前。幸虧這次他隻是給我警告,否則我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小刀喝口紅酒,後怕地說道。

“是,我跟他交過兩次手,他的功夫非常駭人,絕不是一個隻受過單純訓練的人。說實話,我也不是他的對手。”趙正豪點頭道。

那晚,趙正豪在睡夢中聽到一絲熟悉的聲音——在部隊訓練潛入時的撬門聲。他警惕地起床準備偷襲,不料為時已晚,來者的速度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剛剛站起身時對方已經衝進臥室。倆人在黑暗中混鬥了很久,直到血腥氣彌漫開來後,司空搏猛地拉開窗簾,借著一絲路燈光線扣下了扳機。天不亡人,子彈沒有按照他預想的軌跡飛向趙正豪頭部,趙正豪肩部受創,飛速一腳踢起一台小櫃子砸向司空搏,在玻璃“嘩啦”的破碎聲中,倆人全部消失了。

司空搏開槍後逃走了,趙正豪因劇痛加之失血,昏迷在鄰家門口。

“如果我再不接他的貨,估計他很快又會出現在咱們麵前,到時候恐怕就不會這麽……”小刀欲言又止。

“你想再回去替他賣命賺錢?咱們雖然合作時間不長,但是你賺的這些錢要比前些年還要多吧?”趙正豪反問道。

小刀啜著酒,沒有說話。

“刀哥,你還想回到以前那種當長工的日子?那點小錢就能使喚堂堂雲城市的老大來賣命?刀哥,命是你的,錢是他的,孰輕孰重你應該比我清楚吧。”趙正豪不急不緩地勸說道。

小刀還是不語,趙正豪端起酒杯耐心地等待著。

“我肯定不會再幫他們賣命,但是我又必須保證我自己的命,絕不能讓司空搏他們再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了!”小刀發著狠,咬牙說道。

趙正豪靜等下文。

“這段時間我在病**了想了很久,我準備建一棟大廈,全市最大最高警戒最嚴的樓,把我的人全部塞進去,我就住在裏麵。司空搏就算再厲害,我不相信他能通過所有的監控設施和警衛找到我下手!”

“好魄力,這才是刀哥的手筆!”趙正豪拍案點火。

“哼哼,在雲城我有這麽多產業和生意,正好組成一個集團公司,我也做回董事長,把我的人分編在各個樓層,各個角落再布置好最先進的防盜報警設施,隻要司空搏膽敢再來,我叫他死無全屍!”

“這不是一時衝動決定的吧?”趙正豪慎重地問道。

“當然,這是我這麽多天深思熟慮後決定的,反正我現在有錢,再加上我小刀的名號,相信會有很多人巴結著我為我賣命。到時豪兄你也搬進來,咱們之間也好有個照應。我再去請個高手進來,隻要他肯來,就算沒我手下那些不中用的兵,隻是你倆聯手就可以幹掉司空搏!”小刀興奮地暢想道。

“哪個高手能讓你這麽有信心?”趙正豪也被他的情緒所感染。

“先不告訴你,但是功夫絕不在你之下!我會盡快去落實這件事,在這期間我先穩住司空搏接他幾批貨,但是你放心,我會留下一點市場給你。等大廈一竣工,咱們就等著他自投羅網!”

“隻好先這樣了。”趙正豪琢磨了一會兒應許道。

“哼哼,既保了自己的命又能幹掉司空搏,還能做個董事長把自己洗白,真是一舉三得的好事!”小刀忘乎所以地端起杯子,一口氣幹掉滿滿一大杯紅酒,“豪兄!你也幹了!”

趙正豪舉起杯子助興,興奮的小刀又啟開一瓶陳年紅酒。趙正豪看著杯中正在回旋的酒,突然開口問道:“刀哥,能借我幾支槍和兩個人嗎?這兩天我想去辦個事情。”

“沒問題!”小刀豪爽地一口應道。

“我要兩個身手麻利膽子大些的人,跟我出去辦點事,辦完立刻歸還!”

“好說,明早我就讓他們去找你!”

“謝謝刀哥,我敬你!”

“幹!”

這段時間紹輝死的心都有了,他其實真的不怕死,也不怕任何的強硬對手,可是吳曉筱屬於“百年牛皮癬,專治老中醫”,紹輝走也不行投也無路,最後幹脆使出了在部隊耍賴的最高級別的手段後才略微清淨了一些。

部隊耍賴糊弄領導,初期靠運氣,中期靠技巧,長期靠霸氣。

“我確實去四川了,但那個人不是我,我不知道誰偽造的我的警官證要這麽害我,說不是我就不是我,愛咋的咋的,看我的警官證?給你!”

現在滿大街辦證的電話比門市房都多,隻要你需要,就算自己的火化證你也能提前欣賞到。

吳曉筱被氣得又是一陣花枝亂顫:“好,好,紹輝你厲害!真是會咬人的狗不叫啊,別看你平時悶頭悶氣的,到事上還真是個硬漢!老娘把這事替你壓了這麽久,每次老娘都是私自用局裏的名義應付拖延那邊,要不是這樣,你紹輝以為你自己是個啥?現在還能坐在這裏跟我說話?好,你說這事不是你幹的,那老娘還費這麽大勁遮蓋什麽?我這就去把文件給陸強,老娘不管了!”

說完,吳曉筱推開門氣勢洶洶地走了出去,片刻又火冒三丈地走進來抓起電話:“陸強你死哪兒去了?出差?局裏都快翻天了你還出差?你什麽時候回來?……哼哼,哼,你等著吧,等你回來我給你報個料,保證樂得你跳起來!……啥!我這都氣瘋了你還想回刑警隊,想得美!”

放下電話,吳曉筱又把矛頭指向紹輝:“我告訴你,我是你女朋友不是別人,這件事情一旦外地公安插上手將非常難辦。現在多少還能挽救,你要再冥頑不靈,到時你愛找誰找誰去,反正雲城警方是罩不住你了!”

看著吳曉筱出門的背影,紹輝做了一個無所謂的動作,大風大浪都經曆了還怕這些事?隻要是對雨嘉有好處,做任何事情他都問心無愧。

頑疾用猛藥,吳曉筱的騷擾症算是暫時消退了。馬上,另一件事情又飛快地湧到紹輝的大腦,他拿起手機撥通了趙正豪的電話:

“趙正豪,你在哪兒?我要見你。”

“哦,我現在在外麵跑買賣,有什麽急事嗎?”電話那端傳來喇叭聲,可以聽出趙正豪正開車。

“你究竟出了什麽事?你騙得了他們騙不了我,能摸進家裏把你打成這樣的,一般小偷小盜的根本做不到吧?”

“意外,做生意的都這樣,人為財……”

“那你在雲城的房子怎麽回事?為什麽你在這裏住了這麽久我卻不知道?為什麽不告訴我和左明?你做的什麽買賣需要用暗殺來競爭?”紹輝沒給趙正豪時間去想答案。

“紹輝,這事說來話長,我現在有件急事去辦,等回去後我再給你好好解釋。不過你不用擔心,我是做正經生意的。”趙正豪開著車回答道。

“老趙,這輩子咱幾個兄弟們不多,都希望彼此都能好好的。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你要出事了,這輩子我到哪兒再去找能夠相依為命的兄弟?”紹輝字字沉重地說道。

電話沉默了一會兒,傳來趙正豪的聲音:“我知道,我也是。放心,等我回去,一切都會沒事的。”

紹輝放下電話,靠著椅背坐著發呆,許久未動。

人世間最大的悲哀是什麽?

關於這個問題,每個人都會有不同的答案。成都胡姓的這家人,對於這個問題給出了一個非常中肯的答案:剛走了一個狠的,馬上又來了一個不要命的。

胡氏三口人剛在醫院團圓完出來不久,胡母一直催促著胡世峰向當地警方施加壓力抓人。胡父也不含糊,每天都會去警局或者打電話要求抓緊時間破案。今夜,他請完警方相關人員後酩酊大醉回到家,胡母立刻迫不及待地問道:“咋個?他們啥時去抓那個砍腦殼的?”

“唉,人家替咱忙活著哪,那邊也承認說有這號人,不過就是叫紹輝的那個瓜娃子人家一直在上班,根本沒來過成都。”

“懸吊吊的,那個本本咋解釋?”胡母不相信。

“丟了,不知被哪個人撿到了。”胡父倒了杯水坐在沙發上喝著。

“鏟鏟!唬誰!這邊不曉得派人去看看喲?我告得你,這事你必須找回來,否則你休想安逸!”胡母威脅道。

“曉得嘍,神戳戳的煩不煩人!”胡父被擾煩了,小聲罵了一句。

“你說啥子?你再唬一遍!你有種那晚衝那個砍腦殼的黑悶凶喲!你衝我雄起啥子!軟蛋!”

“啪!”胡父一怒之下摔了杯子:“你個婆娘懂個屁!這扯到外地的警方,咱這是去跟別個要人!你以為這是在縣裏啥事都好辦的撒!”

“啊!你在外麵縮了氣回來衝我歪!你就是個龜孫兒……”

一般兩口子吵架都是這麽吵起來的,話趕話火拱火誰也不讓誰。所以,繼上次二樓開完搖滾現場後,老兩口又在三樓搖了起來,直到又聽到那聲熟悉的“哐啷”聲。

塵土飛揚中,趙正豪灰頭灰臉地拎著榔頭鑽了進來。

胡家有了上次的教訓後,專門加裝了高檔防盜欄和多層內固玻璃,趙正豪滿滿一身的力氣竟然沒砸透。他隻好一腳踹翻已經整個鬆動的窗框,不愧是有錢人的窗戶,窗框臨廢前即使扯爛周邊牆壁也沒有折斷,這樣,趙正豪如仙人下凡般出現在了胡父胡母的麵前。

“你是哪個?”胡父嚇住了。

“咳咳,說普通話!”趙正豪扇著灰塵咳嗽道。

“你是誰?”

“生意人。”

“啥子……談什麽生意?”

趙正豪取出一把沉甸甸的手槍擺在茶幾上,蹺著二郎腿沒有回答,胡母見狀直接嚇暈過去。片刻,兩個凶神惡煞的人把胡浩拖了上來後,趙正豪才慢慢開了口:“用你們一家三口的性命來換你們撤訴,順便把紹輝的警官證給我,有興趣合作嗎?”

胡父雖說見過大世麵也見過亡命徒,但是趙正豪身上所散發的那股殺氣卻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他即使用盡一切想象也不會想到,坐在自己麵前的這位是一個經曆過戰爭的特種兵,現在的身份是毒梟,帶來的那兩名幫手,背後有邊境武裝集團的支持。單憑這兩點,別說是胡父,有誰敢動?

幾分鍾後,那兩名幫手又走了進來,胡父嚇得血壓驟高:隻見兩人手裏提著幾顆麵目猙獰的藏獒頭!黏稠的鮮血滴滴答答流在地板上,配著藏獒臨死前不瞑目的眼和犬牙,挑戰著人的生理恐懼極限。

“你家的看門狗太不聽話,我替你把它們殺了。怎麽樣胡老板,這樁買賣肯做嗎?”趙正豪還是用生意人的口吻問道。

胡父現在哪敢不答應,隻是大腦不怎麽受自己支配,說不出話來。

趙正豪以為對方還在猶豫,笑了笑:“胡老板果然是做大買賣的,條件真高。好吧,我再送給你兒子一個東西,希望能取得你歡心促成咱們的交易。”說完,他在衣服內拿出一支注滿微白**的注射器起身走向胡浩,“兄弟,你知道四號嗎?”

胡浩艱難地搖搖頭。

“就是純度極高的海洛因,我請你品嚐一下。”

“撲通!”胡父心理防線徹底被摧毀,猛地跪在地上直求饒:“老大哥饒命,你怎麽說我怎麽做,是我有眼無珠冒犯了你們,你們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

“何時撤訴,警官證呢?”趙正豪趁此機會當頭棒喝。

“證件就在公安局,明早隻要他們一上班,我就幫您拿回來立刻撤訴!您稍微一等就好……就好……”

趙正豪見目的達到,將槍收回口袋,走過去扶起胡父,笑眯眯地安慰道:“這樣最好,這樣不就沒事了嘛,不必害怕了。話再說回來,隻要明天有點差錯,你好好考慮考慮,我們……”

“您放心您放心,明天最晚九點我就能把事情辦妥,不會有任何差錯的!”胡父小雞啄米般點著頭回答道。

趙正豪依舊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膀:“胡老板爽快,那咱們明早再見!”

深夜,世峰棉紡廠外圍。

“豪哥,萬一那老家夥明天進了公安局反悔了怎麽辦?”一個小刀衛隊的隊員在車裏問道。

“明天你們倆把車停得遠一些,我在這裏等著他,如果過了九點我不給你們打電話,你們抓緊時間開車回去,我自己能應付得來。”趙正豪坐在後麵指示道。

“豪哥,我問一句,這個叫紹輝的跟您是啥關係?犯得著您這麽玩命幫他?”

“一個好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他的命就是我的命。”趙正豪把身體向後仰了仰,“別問了,兄弟們今晚辛苦點,找個偏僻的地方停下車眯一會兒,等明天辦完這件事,我好好犒勞你們。”

人這短短幾十年,莫名其妙地來無可奈何地去,生命本身就是一個謎。

紹輝最近很納悶:胡家人不是揚言要弄死自己嗎?怎麽說撤訴就撤訴,還有,我的正版警官證怎麽又回來了,是吳曉筱幫忙幹的嗎?

“紹大超人,牛哎!胡家人怎麽主動撤訴了?你的本事真能通天哎!姐算是開眼了,告訴我你是怎麽做到的?難不成你真的提個千八百萬過去把人家嘴給堵住啦,還是半夜過去把人家揍怕啦?快給姐說說,姐好奇著哪!”

看來不是她。

算了,事情過去就過去吧,還是去找左明聊聊趙正豪的事情吧。

小刀做事效率還是很高的,自從他決定要洗白自己名聲做董事長後,第二天便高薪聘請了一名資深設計師幫助自己設計大廈藍圖,同時注冊了瀚海貿易集團,把自己名下的各項行業化零為整設備個部門進行管理,並且重新啟用了很多狠角,換下了當年被司空搏訓練過的人。做完這些後,他買下風水師指定的那塊依山傍水的寶地,通過關係邀請市裏領導前來剪彩,人聲鼎沸鑼鼓喧天風風光光動了土。隨後,他拿著設計圖紙來到了左明的飯店。

今日的小刀已不是當年的那個倔強毛孩,但是為了顯示尊重,他還是像當年一樣,穿著樸素跑跑顛顛地獨自去找左大老板。

左明此刻正蹲在灶台前準備生火,小刀在他背後看著這個照顧過自己很久的老大哥,一股久違而又熟悉的安全感頓上心頭。他悄悄走過去蒙住左明的眼睛:“大哥,猜猜……”

“鬆手!沒看到我忙著嗎!”左明在黑暗裏高聲罵道。

小刀笑嘻嘻地鬆開手。

“哦,小刀來啦,今天怎麽有空過來玩了?正好,把這卷紙給我!”

小刀遞過圖紙,眼看著左明要把它往灶口裏塞去,他急忙一把奪過來:“大哥,這個不能燒!”

“啥玩意兒不能燒,春宮圖還是藏寶圖?”左明哼了一聲。

小刀捏了一粒小柿子丟進嘴中:“大哥你先停一下,我有件重要事情跟你商量一下。”

“你能有什麽事論得上重要?有屁現在放!”左明塞著木柴不屑地說道。

小刀幹脆搬進一張桌子將圖紙平鋪好,引得左明好奇地探頭仔細看著。小刀趁機詳細地把想法說給他聽,隻是避重就輕略去了很多他現在不能說的業務。左明神色凝重地豎耳聽著,直到小刀重金邀他加入瀚海集團工作時,左明返身照看著灶火,問道:“小刀,給哥說句實話,你哪來的這麽多錢?”

“我自己賺的,我說過,我一定要出人頭地,再也不過讓人看不起的日子了!”小刀自豪地說道,“明哥,我現在成功了!”

“你知不知道,”左明續著柴火慢慢說道,“命運給你的所有禮物,背後都標著價碼。如果你能承受還好,若承受不住,那叫代價。”

“大哥你怎麽了,你平時不是這樣的啊?”小刀從未看見左明如此老練穩重過,有些不適應。

“小刀,收手吧,我聽說了你不少的事情,你選擇的這條路看似風光,其實是條不歸路,現在收手還來得及。”左明語重心長地說道。

“哥,什麽莫名其妙的不歸路,你看看我現在生活得多好?隻要你開口,我立刻把你變成百萬富翁,千萬富翁也沒問題!”

“唉,”左明直起腰歎了口氣,“刀子,我知道你現在什麽話也聽不進去,不是哥說你,錢確實是個好東西,但是它要人命的時候也絕對不會含糊。什麽路子來的錢會把你推向什麽樣的結果,你出賣了你的所有去換取你所沒有的,到最後終會一無所有,包括性命。”

“大哥,我今天不是過來聽課的,我是真心邀請你一起賺錢的。這樣吧,你先來我這兒幹一年試試,如果不合適你隨時再回來幹你的飯店,我保證你來我這兒幹一年賺的錢夠你開飯店十年賺的!”

左明沒有考慮,直接搖搖頭。

小刀的意思很明確,當初他在這裏打工之時見過左明的功夫與人格,尤其是那幾手外柔內剛的硬功夫著實了得,這些都是他現在極缺的。他心想著,無論如何也要先把左明拉攏過來,隻要左明踏進自己的領域一步,他有的是辦法讓左明回不了頭。

“大哥,我沒有惡意……”

“刀子你別說了,今天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咱兄弟好好喝頓酒敘敘舊,不提別的事情。”左明直接打斷他的話。

小刀愣愣地看著左明,仿佛不認識一般,這麽多年來,他是第一次見識到左明睿智沉穩的一麵,一時間竟然無言以對。他默默地把手提包放在桌上:“大哥,你不願幫我,我也不勉強,在我起來之前一直是你照顧保護著我,這些錢是兄弟的一點心意,大哥你別推辭。”

“拿走,你要想我了隨時過來陪我喝酒,不幹淨的錢我不敢要!”手提包剛剛放穩,左明便直接把話甩在小刀的臉上。

說實話,勢力正如日中天的小刀今天的確是誠心誠意過來邀請左明,但是左明的態度和話語徹底將他激怒了:“你說什麽?你就是一個賣羊肉的裝什麽假清高?錢往我這裏跑說明我有這本事!你一天撅腚流汗的能掙幾個錢?我隨隨便便一天賺的錢就比你一年賺的多!你看看你的模樣,你現在純粹是活著,不是生活!生活,你懂什麽是生活嗎?沒錢沒勢的誰給你麵子?就知道天天紮在羊肉堆裏,你也看看外麵的世界到底是什麽樣!再看看你滿屋的這些臭肉,我一克冰就能買你整間屋……”

“你說什麽?”左明突然暴怒。

“我說錯了嗎?你在這裏幹了這麽久幹出啥出息了嗎……”小刀一橫心,把話說到底。

“你販毒?”左明死死盯住小刀的雙眼,一字一頓問道,“你敢販毒?”

剛才還如一團烈火噴發的小刀,嘴還未來得及合攏便突然凝固住。

左明大手伸出,一把將小刀拽到麵前:“兔崽子,你走黑路我不怪你,你打打殺殺也算是爺們行為,你現在竟然敢玩毒?知不知道毒品能毀多少人多少家庭多少孩子?當年我是怎麽教育你們的?說!”

小刀咽著唾沫想掙脫,沒有成功。左明氣急,揮起巴掌勁道十足地摑在他的臉上,小刀的臉型頓時變為不規則狀,甚有失衡狀態。

“你敢打我?”小刀吐出一口血水,含混不清地說道。

“何止!我還敢打死你!”左明怒眼暴喝,揚手又要一巴掌揮下。恰時,紹輝推門走了進來,左明變掌為指敲敲小刀的眉頭,算是饒過他這次。

“咋了?怎麽把人打得這麽重?”紹輝皺起眉頭問道。

“沒事,自家小弟不聽話,給一巴掌教訓教訓。”左明沒好氣地鬆開手。小刀捂著臉看了他一眼,收拾起東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裏。

“找我啥事?”左明氣呼呼地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

“趙正豪就住在雲城,你知不知道?”

“啊?”左明把水杯放下,“他在雲城住?為什麽不來找我們?”

“前段時間有人暗殺他,中了一槍不過沒大礙。”

“啊?”左明驚訝得說不出話。

“我剛約他聊了聊,但是我不信他說的話,都是鑽過偽裝網的人,什麽偽裝什麽材料咱們都懂。”

“到底什麽意思?”

“我懷疑他走歪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