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的城市裏,醫院永遠是生意最好最不缺顧客的,也是人們最容易把喜怒哀樂形於色的地方,雖然他們都不願和這種地方扯上聯係。
在雲城市人民醫院的五樓走廊裏,幾個長時間坐在板椅上的人對比著那些麵容憔悴步履匆匆的來往人群,顯得那麽格格不入。
“他們走了嗎?”
“沒有,又換了一撥人,大哥,你確定他們是條子?”
一個人提著水壺進入一間獨立病房後,與**的小刀對話。
“錯不了,病人家屬不會幹坐著不動的。”小刀皺著眉頭思索道,“我跟警察打了這麽多年交道,聞都能聞出他們的味道。”
“要不我去問問大夫他們在這兒幹嗎,說不定不是監視咱們的。”手下人便是小刀的隨從莽狼。
“不行,那樣會驚動他們。”小刀輕輕地搖搖頭,“司空搏應該不會做得這麽絕,最起碼目前是這樣,我就怕是醫生報的警,如果警察追查下去……”
莽狼明白老大的這句話,小刀這幾年所做的事,隨便一件都可以將他推上斷頭台。看著老大緊鎖眉頭思考著事情,他安靜地坐在一旁,不敢再去打擾。
小刀最擔心的其實是另一點,便是身邊的那個眼線,自己的一舉一動、每一樁買賣司空搏都能在千裏之外掌握詳盡,有這種能力出賣自己的人不多,難道是他?小刀微睜一眼瞄了瞄正坐在一旁的莽狼,隨後他又否決了這個疑點。莽狼跟隨自己時司空搏早就離開了,難道是衛隊的其他人?這點非常有可能,因為裏麵不少老隊員曾經受訓於司空搏,但是自己在交易時他們全部是在車裏聽候命令,根本沒機會得知交易的內容,不可能把自己出賣得這麽詳細,難道還有其他人?
小刀想得頭都大了,也無法將疑點具體到哪個人身上。
突然,正倚窗而坐的莽狼悄悄地站起身躲到一側,小刀睜眼查看,莽狼急忙把手指豎到嘴間示意息聲。片刻,一隻有力的手出現在五樓窗台,緊接著一個人飛身而進。
莽狼身手不凡,瞅準時機一記重拳狠狠砸向來者臉龐,但是能赤手在五樓攀爬窗台的人也絕非凡庸之輩,他淩空躲過這一擊後輕巧著地,同一時間進行了反擊,僅僅一照麵便單手把莽狼摁倒在坐椅中:“想活命就別說話!”
“阿豪?”病**的小刀驚訝地喊出了聲。
四川深山處,某村莊。
紹輝遇人便詢問雨嘉的事情,這裏的村民很熱情淳樸,隻是一聽說他要打聽雨嘉,每個人都會諱莫如深地走開。
紹輝迷茫地站在村中,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無奈之下,他決定換種方式來打聽。很快,他又攔下一位村民,直接掏出警官證晃了晃:“同誌您好,我是警察,有些事情關係到您村的秦雨嘉,有幾個問題我需要了解一下,請您配合。”
老村民一輩子老實,從來沒跟公安警察打過交道,一聽紹輝是警察前來了解情況,很是配合:“啥事?雨嘉這娃終於報警嘍?”
“啊……”紹輝差點喊出聲,什麽叫終於報警了?他壓住內心不安的激動,裝作知情地說道,“是,她報警了,所以我來了解一下情況。”
“不妥嘍,聽你娃的嗓子不是這窪的人不?”老漢狐疑地打量了紹輝一眼。
紹輝遲疑了幾秒:“是,我是外省的警察,秦雨嘉現在在我們那兒,所以她的案件由我們受理。”說著,他遞過警官證,上麵如假包換地寫著雲城市,不怕任何人質疑。
不料老漢擺擺手:“俺不識字,嘉嘉原來奔你那去了,那就中那就中,脫開這窪,娃就安全嘍……”
紹輝見時機已到,急忙熱情地遞過一支煙,並掏出筆和紙假裝做記錄。可是,隨著老漢用蹩腳的方言慢慢揭開事情的原委,紹輝最終連握筆的力氣都喪失了,張口結舌,傻在了原地。
雨嘉是他當年在部隊時某次探家期間認識的。正因為有了她的出現,枯燥乏味而又危險的部隊生活開始變得有了顏色,也有了盼頭。好容易盼到了退伍,好容易眼看著可以牽她的手共同走過彼此的人生時光,不料世事難測,一道部隊的命令把踏上歸途的他硬生生拉了回去,並送到了國外執行秘密任務,等他傷痕累累再次返回後,雨嘉卻不見了。
我們認為的一切美好都會在終點得到認證,然而等我們放棄一切走到終點時可能才會猛然醒悟,我們得到的,永遠要小於付出的。
老漢還在抽著煙說著,紹輝堅強地挺著身體才未導致自己喪失意識而倒下,他不敢相信,某些狗血的電視劇情節竟然真的存在,而且還發生在自己身上。
雨嘉很漂亮,這是公認的。漂亮女孩的身邊永遠聚集著大量的追求者,裏麵不乏很多優秀男孩,但是冥冥中,她還是選擇了一身迷彩服的紹輝。
隻是上天是公平的,它給了你一方長處,必定會相應地再給你一些苦難。雨嘉的家庭條件不好也不壞,屬於工薪階層,母親前些年重病花光了家裏所有積蓄,父親為了不讓這個家庭倒塌,隻好豁出自己已上了年紀的身體去工地做工。
現在在工地掙錢不比以前,隻要肯下力,賺的要比普通白領還要多。隻是有一次,老秦被高空墜落的一塊水泥板砸斷右腿後喪失了工作能力。工頭不錯,報銷了所有的醫藥費並安排他再去工地打零雜,隻是所賺的錢再也供不起女兒的學費和妻子與自己的醫藥費了。
懂事的雨嘉不忍心看著雙親整日愁眉不展,隻好一畢業就選擇了她其中的一個追求者。小夥子就在當地,家裏開棉紡廠,資產殷實,苦追雨嘉多年。靠著男方的支持,雨嘉的母親又熬了一年,但終歸逃不掉這殘酷的命運撒手西去。
這期間,雨嘉從未回過家,隻有母親病危時回來過,其時是夏天,她身著長衣長袖麵帶青瘀。聽村裏的年輕人說,是因為她在男方家經常挨打,帶著傷痕不敢回家讓父母擔心。
看著自己用盡所有而支撐住的家終於搖搖塌陷,雨嘉的父親老秦再也受不住打擊,變得沉默寡言搬回了老宅自己住,那扇紅色大門,很少有人看見打開過。
“後來呢?”紹輝急切地問道。
“往後,自打老秦家沒了,娃也就走了,到哪兒咱不曉得嘍。那男娃子經常來莊裏尋老秦要人,老秦頭是有苦道不來哇……”
隨著老漢的訴說,紹輝仿佛看見了雨嘉當年嫁人不嫁心的豪華婚禮,又看到她丈夫惱羞成怒毆打她的場景,一拳一腳,紹輝遙遙感到了痛。他拿出一包煙遞給老漢,連聲謝也未說轉身跑開。
“刀哥,時間不多,把你手機給我!”趙正豪捂著右肩槍傷壓低聲音說道。
“你……你怎麽了?”小刀驚愕道。
“槍傷,沒事,快把手機給我,外麵有人正監視著我。”趙正豪伸出手催促道。
小刀摸出手機遞了過去,小聲問道:“外麵那些條子是監視你的?”
“是,不幸中的萬幸,真沒想到隔壁就是你,否則要麻煩一會兒了。”趙正豪摁著鍵盤隨口應道。片刻,一條短信發出:“要下雨,撐開傘。”手機提示短信已發出後,趙正豪刪除了記錄,長長出了一口氣。
“你出什麽事了?”趙正豪歸還手機時問道。
“沒事,一點小傷,你那事情大嗎?”小刀嗅到了來自趙正豪身上的危險。
“現在沒事了,警察隨時會進病房,我先走了。對了……”趙正豪站在窗台上想起了什麽,轉身對小刀說道,“前天晚上有人持槍闖進我住的地方打傷了我。”說完,趙正豪鉤著窗框側身移出窗外,不見了蹤影。
“前天晚上?”小刀倚在床頭思索道。
“大哥,你也是前天晚上受的傷。”莽狼小聲提示道。
小刀的雙眼突然睜大,一股寒意湧上了全身。
要論人與人之間關係的融洽與熱情,城市間已經淡漠,但是在偏遠的農村,點點滴滴間還是可以觸摸到的。
那老漢知道有警察找上門來了,立刻一路小跑趕去老秦家報信。待他趕到時,發現剛才那名警察正在門口徘徊,走了數圈後一個鷂子翻身跳了進去,隨後聽得院內傳來幾聲狗的慘叫,瞬間萬籟俱寂。
老漢感覺自己沒必要再去傳話了。
老秦家很顯破敗,屬於典型的中國風農宅:堂屋一角擺放著一張大床,一台看不出年代的電視機擺放在漆麵斑駁的高低櫃上,農糧麻袋撿地堆放;牆的四周貼著數張福娃金魚的年畫,正中間是一方八仙桌,緊挨著桌子的是一張已露出棉絮的破舊沙發,沙發上坐著的,正是老秦。
“我就知道你會進來的,聽嘉嘉說你是特種兵,想進人家屋裏,那門和看家狗應該對你一點作用也沒有吧。”老秦對紹輝說道,又好像自言自語。
紹輝站在泥土地麵上,咂摸著老秦這句話是褒還是貶。
“這麽長時間才進來,坐下聊聊吧,我也很長時間沒跟人說過話了。”老秦拍拍沙發,一股灰又飄散開來。
紹輝走過去坐下,掏出煙遞給老秦。
老秦不太熟練地抽出一支,紹輝遞過火,隨後自己也燃起一支,不太亮堂的屋內頓時青煙環繞,混雜著土地潮濕氣,異常嗆鼻。
“叔叔,你們的事我都知道了,所以我又來了。你把雨嘉托付給我,我會好好對她一輩子的。”半支煙燃燒過後,紹輝緩緩吐出一句話。
“雨嘉這輩子投胎到這個家,受大苦了,這是她命中注定無福,誰也強求不得。你是個好男人,前途無量,她配不上你。”經受過人生離悲跌宕的老秦,語氣與表情一樣,麻木冷淡。
“年輕人之間隻有責任和信任,沒有誰配不上誰這一說。”紹輝說完,方覺這句話曾經是吳局說自己和吳曉筱的。一想起吳曉筱,紹輝心裏又是一陣刺痛。
“小夥子,別強求自己了,雨嘉再跟你一起的話,就算二婚了,這一點她的確配不上你。好女孩有的是,讓她清靜清靜吧,算我求你了。”
“我也求求您告訴我雨嘉在哪兒,她是在我最苦最一無所有的時候跟著我的,都說患難夫妻才是真感情,當初雨嘉嫁過去後受了不少委屈,大部分原因還是因為她心裏放不下我……”紹輝激動得連說話都有些哽咽。
老秦麻木的五官閃過一絲痛苦,紹輝盡收眼底,他才意識到剛才自己所說的話刺到了對方的痛處。
“對不起,我不該這麽說。”紹輝輕輕地道了句歉。
老秦擺擺手,沒再說什麽。
“我沒有任何惡意,我經曆過許多,看淡看透了很多事,因此才能放下很多別人放不下的事情,但是對於雨嘉……沒有她的這些年,我覺得整個世界很空曠,也很乏味……我是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後又來找您的,能告訴我雨嘉到底在哪兒嗎?”
老秦歎了口氣,緩緩起身走進裏屋拿出一本相冊與請帖遞給紹輝。
紹輝接過打開,一張張裝潢精美、笑容甜蜜的婚紗照頓時映入他的眼簾。相片中,自己心愛的女孩正滿臉幸福地依偎在一個陌生男人的懷裏……
透過這虛偽的笑容,紹輝眼界變換,他仿佛看到在遙遠的西藏,那扇牆,那八個秀麗的小字:“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縱我不往,子寧不來。雨嘉,這次我來了,但願不是太晚。
紹輝忍住心痛,輕輕打開那張喜帖,紅紙黑字又刺痛他的眼,他心裏堵得難受。他揉揉眼眶走到窗前想透一透氣,不料窗台上一張CT片子又引起了他的注意。透過陽光,他看到兩排纖細的肋骨有幾處骨折,上麵赫然寫著秦雨嘉的姓名。
未等紹輝發問,老秦已經在後麵回答了:“當初這樁婚事,我也是看在那個小夥子對雨嘉很好的分上才沒反對的,真沒想到後來他下手那麽狠。早知如此,我就是豁上老命再去賺錢,也不會把閨女往虎口裏送的……”
紹輝把片子放回原地,不動聲色地再次打開相冊請帖看了看,掏出身上大部分的錢放在沙發上:“您可以不告訴我雨嘉到底在哪兒,我會繼續去尋找的,隻希望等我找到她後您不要反對就好。”說完,他背起背包準備離開。
“紹輝,你站住,我有話對你說。”老秦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紹輝站在屋子中央轉過身看著他,等待他說話。
“你先把錢收起來,我不會要的。”
紹輝看看老秦的臉色,走過去把錢裝回口袋。
老秦的臉色開始有些緩和:“通過今天你的一舉一動,我能看出你是真心對雨嘉的,但是你也看到了,我這裏就是個一無所有的農村家庭,比起領導的女兒,我怕拖累了你以後的生活……”
“什麽?”紹輝一驚,失聲說道,“你說什麽?”
“你有這麽好的工作,”老秦說道,“還和你們領導的女兒耍朋友,前途光明。你對雨嘉的真心,隻是為她,還是單純為彌補自己那段曾經的感情?雨嘉受的苦太多太多,她是我女兒……”
“是不是雨嘉告訴你的?雨嘉就在雲城市對不對?”紹輝厲聲問道,當年在部隊的性格展現得一覽無遺。
老秦低著頭沒有說話。
“你知不知道這麽多年我是怎麽過的?你以為我願當這警察?你以為我真的在跟吳曉筱談戀愛麽?我,紹輝,活了三十年了,打過人也被別人打過,殺過人也差點被別人殺。是,年輕時我不聽家裏話不學好,這些苦都是我咎由自取,我活該!但我是堂堂的男人,這些年我屈著頭活在別人家屋簷下為的是什麽?我告訴你,我就算死也不會為了自己而去傷害像雨嘉這樣的善良女孩!你老糊塗了!”一聽到別人懷疑他對雨嘉的真感情,紹輝仿佛喪失了理智。
“你殺過人?”一輩子連架都沒打過的老秦嚇得大驚失色。
紹輝撩起上衣,腹部一處槍傷與胸口處一片彈片傷痕赫然在目。
“我所殺的,都是該殺之人!你沒我的經曆不了解我的想法我不怪你,但是有人要懷疑我對雨嘉的感情,就算是她親爹我也敢罵!”紹輝真的氣糊塗了,忘記了坐在他麵前的就是雨嘉的親爹,說不定還是他未來的嶽父大人。
第一次見女方家長就能這般豪氣脫衣罵人的,紹輝算首例了。當然,左明使使勁也能辦到,如果劉君浩還活著的話,他也沒問題。
紹輝氣糊塗了,老秦嚇傻了。
“告訴我雨嘉現在的具體地址!”紹輝步步緊逼。
“我……我不知道。自從雨嘉離婚之後,那個男的三天兩頭過來要人,雨嘉隻好出去躲避。她倒是想過去找你,隻是沒臉再去見你,至於到底去沒去,我真不知道……”
看著老秦的可憐樣,紹輝的心瞬間軟下來。他環顧一圈,認為自己沒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
“如果雨嘉回來了,請您轉告她,我一直都在等她,就像她當年等我一樣。”
院內,那條大狗把頭埋在爪子裏“嗚嗚”兩聲,沒敢再阻攔這個凶惡的陌生人。
“趙正豪,你的傷勢怎麽樣,感覺好點了嗎?”病房單間內,兩名身著警服的幹警站在床前例行公事地問道。
趙正豪閉著眼睛,大腦在高速運轉:警察怎麽知道我的名字?從房產車輛到手機錢包,他依次想了個遍,這些東西都不在他名下,按道理警方應該不會這麽快查到自己的資料,難道是事情敗露了?
趙正豪心中一冷,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還好,謝謝你們關心。”趙正豪虛弱地回答道。
話音剛落,兩名警察眼中閃過一絲冷笑,好像獵人站在旁邊看著陷阱裏自己獵物的表演一般,趙正豪開始思索著如何脫身了。
“那就好,你放心,醫生說彈頭侵入不深,沒有生命危險,你現在能不能回答我幾個問題?”幹警用商量的語氣問道,卻在公文包內拿出筆記本與筆,很顯然,趙正豪沒有任何不允的餘地。
“8月24日晚,有鄰居報警稱在你住處聽見槍聲,我們趕去時你已昏迷。請你說說,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我也不知道。”趙正豪搖搖頭。
“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涉及到槍的案件都屬於重大案件,你想逃避是根本不可能的,更何況我們這是在保護你,請你配合!”幹警嚴辭說道。
趙正豪仔細琢磨著這些話的意思,一字一句斟酌著說道:“那晚我正在家裏睡覺,突然有人闖了進來。我是做倒賣生意的,家裏放著不少剛買來的名貴商品,我以為對方是人室盜竊的,就跟他打了起來,沒想到他身上有槍……於是我就中槍了。”
“你確定對方隻是單純為了偷竊,而不是其他原因?”
“應該是吧,不然還能有什麽事?我是老老實實的生意人,從來沒摻和過什麽違法活動。”
“那請你再回答我,你身上的舊傷是怎麽來的?”一名幹警在包中抽出一份醫院證明舉給趙正豪看,“不算這次,你已經有一處槍傷,三處橫向刀傷和一處縱深刀傷,還有一些不規則傷痕。大夫判斷為某些堅硬東西借助巨大衝擊力對你造成的大麵積傷害,也就是爆破所致,換句話說,隻有手雷炮彈等武器才能造成這種傷害。我們查過你有當兵的經曆,但你所在的部隊隻是一支普通的陸軍,況且現在是和平時期,在部隊你根本沒有任何機會造成這種傷害。再換句話講,這些傷是你在地方產生的,請你告訴我受傷原因!”
幹警死死盯住趙正豪的雙眼,企圖用事實言語和氣氛摧毀他的心理防線。但是,他們的這些話恰恰起到了相反作用,趙正豪一聽他們是奔自己的這些舊傷來的,整顆心反而鬆了下來。
趙正豪當年所在的特種部隊,豈是麵前這些幹警所能調查到的。
“我是特種部隊的,這些傷是我在執行任務時受的。”趙正豪直率地回答道。
“哧!”幹警笑了,“這年頭隻要幹個活就敢說自己是老板,弄個初中畢業證就敢稱專家,會兩句論語就敢自稱聖人,現在又出來一個當過幾年兵就敢冒充特種兵的,你執行的任務肯定是絕對機密不能泄露的吧?”幹警譏諷道。
趙正豪點點頭。
“趙正豪,我勸你老老實實地配合我們,不要存在任何僥幸心理。法律麵前誰也逃不掉的,你好好想想,晚些時候我們會再來的。”幹警嚴厲地撂下這句話,推門而出。
趙正豪笑了。
晚七點,品膳坊,成都縣城的一家高檔酒店。
在迎賓小姐的熱情聲中,紹輝背著包信步走進大廳,大堂經理立刻微笑著迎了過來:“先生您好,請問您幾位?”
紹輝麵帶笑容地應對:“不好意思,我是來打聽件事情的——我上大學時有一個很要好的哥們叫胡浩,前幾天同學聚會時聽說他結婚了,我就過來找他喝酒,誰知剛趕到這裏手機便丟了,聯係不到他。我記得他說過是在咱們這家酒店舉行的婚禮,於是我就過來打聽一下,您這兒還有他的聯係方式嗎?”
“胡浩?”大堂經理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先生,這段時間沒有叫胡浩的人在這兒結婚,您確定是咱這酒店嗎?”
“我確定,哦……對了,他家在咱們縣開了一家很大的棉紡廠,不過廠子的名字我不知道。”紹輝提示道。
“噢……先生您稍等。”大堂經理快步走到電腦旁邊查找一番,抬頭說道,“先生,您要找的這個胡浩的父親是不是叫胡世峰,縣裏的世峰棉紡廠就是他開的?”
“應該是吧,我不知道他父親的名字。”紹輝心中暗喜,但仍裝作什麽也不知道。
“他兒子胡浩是在這裏結的婚,但這是三年前的事情。我想起來了,當時那場麵相當闊綽,目前全縣還沒有人能超越。”經理終於想起來了。
“胡浩的媳婦我也認識,叫秦雨嘉。”紹輝再次確認道。
“對對對!那新娘非常漂亮!名字就叫什麽雨嘉,這麽漂亮的女孩配著這麽好聽的名字,給人印象很深,這麽多年了我都還記得。”
紹輝又是一陣心痛:“那您能方便告訴我他們的聯係方式和地址嗎?我想給他倆一個驚喜。”
“您記下,這是他的電話號碼。地址很好找的,世峰棉紡廠在縣裏很有名氣。您出門左拐一直往前走,到頭再往右拐大約兩公裏,看到一排長的沒個影的圍牆便是了,他們全家的別墅也在裏麵!”
“謝謝,非常感謝!”紹輝彎腰感謝道。
經理直說不客氣,絲毫沒有看到這位來者眼裏放出的那兩束凶光。
出了門,紹輝撥通了胡浩的手機,咬著牙非常熱情地問候起來。
那邊的胡浩問是誰,紹輝隨口編了個名字叫劉斌,說咱們是同學,高中時我還跟你借過錢的。這個名字你想吧,你站在人多的地方大喊一聲劉斌,肯定會有很多人答應,與之類似還有張偉、王強等一係列數量級可以組成一個集團軍建製的名字。
兩個老友很熱情地交談了一會兒,“劉斌”問對方在哪兒,胡浩說在外麵喝酒,“劉斌”關心地勸他少喝點早些回家,胡浩邀請他一起過來喝酒順便見見麵,“劉斌”說今晚不行改日聚,隨口問之何時歸家,胡浩說還得再玩一會兒,大約晚上十一點吧。
紹輝隨即掛掉電話,買了幾件工具後,一路溜達著向世峰棉紡廠走去。
別說,胡浩這個人還真守時。十一點左右,紹輝看到一輛轎車飛一般駛向棉紡廠門口,他疾步跑去想在門口將其攔下,不料世上沒有神車隻有神人,大門剛剛開啟,胡浩一腳油門兒,把這輛幾十萬的轎車開出了幾百萬超跑的速度。
紹輝猛地一轉身跳上將近三米高的圍牆,蹲在上麵看著那輛車流星一般跑向遠處一幢歐式建築。眯眼遙望,車燈處有數隻狗影搖擺,紹輝見狀立刻趁此機會跳進去飛奔到樓下,順著下水管爬到樓頂向下觀望。
此時,胡浩剛剛停好車掏出鑰匙準備進屋。
胡浩結婚後住在這幢別墅的二樓,如今妻子已被他打跑,隻有他一人獨自居住,倒也落得清淨自在。他今夜喝得不少,進門後直奔衛生間。
不料窗外的紹輝也不講究什麽無聲切割秘密潛入了,他很幹脆地拿著錘子,鉚足力氣一下將玻璃砸爛,“哐啷”一聲。
正在酣暢淋漓尿到一半的胡浩一激靈收住尿,號道:“敲啥子門!撒尿哪!”
“需要幫忙嗎?”
“幫……幫個錘子!你家撒尿用人幫!”
一把錘子遞了過去。
胡浩一瞪眼:“你個錘子……咦……啊!”
“乒乒……啊啊……乓乓……嗷嗷……嗷!”別墅二樓響起了無插電地下重金屬演唱會,現場版的。
三樓的胡父胡母對兒子喝到這麽晚回家意見本來就很大,如今下麵又反了天,老夫老妻氣得聯袂起床走下樓猛捶家門:“混娃子你個不孝子,大半夜折騰啥子折騰,想死到外麵去!”
話音剛落,防盜門猛地在裏麵打開,一張陌生的臉伸出來,嗓門足足比這兩口子大一倍:“敲個啥子的門,沒聽到這正打人的麽!”
“嘭”門重重摔合。
兩口子麵麵相覷:“剛才是咱娃嗎?”
“好像……不是……”
“那是誰?”
“是賊子麽?”
“賊兒哪有這膽氣?”
“要不……又是他那幫狐朋狗友來家耍了?”
一想到這兒,胡父氣得渾身哆嗦,上樓拿出二樓鑰匙,拎著一根拖把棍,直接開了二樓門走進去欲教訓這幫崽子們。二樓裏麵一派如火如荼的勞動場麵:地板上橫七豎八丟著各種斷了的掃把、拖把、撣子、花瓶、錘子和燈管,幾株萬年青和發財樹也被人在盆中連根拔起,已經折斷,旁邊竟然還有一支斷了的鞋拔子!
胡父站在屋中央,傻了眼。
紹輝是仇人見麵分外眼紅,進樓後連人帶房進行了一係列毀滅性打擊。
胡浩哀號著逃進臥室,紹輝緊隨其後進去,瞬間又找到了一件趁手兵器:那幅掛在牆上的碩大婚紗照!很快,鏡框像枷鎖般就套在了胡浩的脖子上,紹輝使用器械上了癮,左右尋而不得,於是走出臥室再來踅摸。真是瞌睡時有人送來枕頭,他急忙跑過去接過胡父手中的拖把,感恩戴德直道謝:“謝謝,謝謝,雪中送炭。好人一生平安!”
胡父剛剛在混亂的客廳清醒過來,瞬間又傻了眼。
臥室響起了幾記悶棍聲,緊接著又傳出“啪”的斷裂音,隨後那人又走了出來:“請問,您家還有拖把麽?筷子、吸塵器什麽的也行。”
胡母念兒心切,急忙衝進臥室去查看,“啊”一聲麵無血色跑出來:“殺人啦!老胡,咱兒子被人打死了!”
“不不不,沒死,鑒定一個人的死亡不能看表麵……”
“你是誰?為什麽闖進我家殺人!”胡父畢竟是見過大場麵的生意人,心理素質還是很硬的。
“你教子無方,我是專程過來教育他的。還有,我沒有殺人。”紹輝突然收起癲瘋,嚴肅地對胡父說道。
胡父頓時摸不清對方是什麽樣的人了,但正常人絕不會這樣,即使入室作案也不會喧賓奪主把自己當作主人的,他甚至懷疑紹輝是精神病:“好了,你走吧。”
“啥子?你讓他走?你瘋了?他打死了咱的兒子!”胡母一聽瘋了頭,跑過去撕打著胡父。
胡父一把將其抱住,還是那句話:“走吧,我們還要送孩子去醫院,這裏沒你事了。”
“不用送!”紹輝撿起背包,用那根斷了的雞毛撣子掃掃灰塵,走了。
胡父是極其聰明的,他深知這種有暴力傾向的精神病蠻力無比且天不怕地不怕,如果正麵與他發生衝突,自己與老伴絕不是他的對手。所以,當紹輝還未走出廠門時,一群手持鋼管的人已經將他包圍。
恰巧,午夜,吳曉筱發來一條短信:“輝,你在哪兒?我想你。”
“我正麵對一群持械暴徒,正計算著用時多久才能打趴他們,我也想你。”
“哎呀,原來你這麽厲害!你一個人準備打多少?”
紹輝放下手機眯眼數了數:“大約是三十幾個,天黑人多我數不清。”
“那你可要注意安全,不行就把綠巨人和鋼鐵俠叫來,反正你們是聯盟。”
“算了吧,你怎麽還不睡覺?”
“想你,睡不著,你什麽時候回來?”
“打完架就回去,我那戰友怎麽樣了?”
“他應該沒事,沒有案底,隻是懷疑他涉黑而已。好啦我睡啦,你也早點睡,等明天你要給我說說今晚的英雄壯舉。”
“好的,晚安。”紹輝收起手機,隨後又有短信過來:“還有,你原來也有幽默感啊!”
紹輝笑了笑,收起手機。
此時,胡父胡母趕了過來,一群人立刻把目光投向老板。主場作戰的胡父此時仿佛換了一個人,指著紹輝厲聲喝道:“小子,你活夠了,竟然跑到這兒打我兒子!知不知道我是誰?”
“知道,欺男霸女的主,如果在古代,我定屠你全家。”紹輝一臉的波瀾不驚。
胡父氣得渾身直抖:“哪家的狗崽子跑出來禍害人的,打!給我往死裏揍,誰揍死他我獎勵二十萬!我就說那個秦雨嘉是個掃把星,自從她進門後咱家哪清淨過!都是你寵的那不孝玩意兒,他說啥是啥,他是爹還是我是爹?”
最後這段話,胡父是罵胡母的。
“雨嘉,你受的苦,我來替你討回!”
紹輝緊握拳頭,雙眼在人群之中死死盯著胡父,徑直衝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