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當年我上學的時候,雄踞了三年全年級倒數後兩名的寶位!這也是我這輩子唯一敢用‘雄踞’這個詞的時期!”

飯店內,左明正拿著相冊驕傲地對眾人炫耀著。

紹輝的注意力沒放在那幾張略顯黃舊的照片上,他的雙眼死死盯著另一張照片,想說話,卻如鯁在喉,太多的情愫和疑問堵在他的體內,化作目光,愣愣地看著這張相片。

相片的內容是一堵牆的塗鴉,中間有四行詩:一村一水一枯禪,一段相思一涅槃,一世浮華一場夢,一生風雨一阿難。詩的下麵是一行歪歪斜斜的字:我叫紹輝,我很孤獨。

沒錯,這是他當年在西藏那間小酒吧內酒後塗上的那份心情。緊貼在他的字下麵,赫然出現八個清秀娟麗的小字:青青子佩,悠悠我思。字體不大,如果不刻意去查看一般都會忽略掉,但是這八個字卻如磁場一般瞬間吸引了紹輝的目光,不為別的,因為這正是他熟得無法再熟悉的雨嘉的筆跡。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是什麽意思?”

左明鄙視地看了紹輝一眼:“棒槌!八個字錯倆,人家是‘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李白的詩句……”

“噗!”聶茜一口水噴了出來。

“意思是在青青河邊草上,一套女子的衣服靜靜放在上麵,我站在河岸,河水裏的內容撩動著我的心……”

“我上了這麽多年學,第一次聞得真道,長見識了……還是李白寫的……”吳曉筱兩眼有些眩暈,摸索著坐下,紹輝則一臉尷尬地著著她。吳曉筱定下神問紹輝,“你們部隊都是像你們這樣的奇才嗎?”

“你別說,輝哥當年在部隊可是數一數二的知識分子,他還在軍人大會上幫指導員糾正數學題哪!”左明一臉驕傲地介紹道。

“哇!什麽樣的題目,高中的還是大學的?”吳曉筱一臉的崇拜。

“不知道,指導員開會時說3的立方是27,輝哥當場糾正是9,然後倆人開始辯論起來……”

“然後呢?”

“當然是輝哥贏了!人家可是念過高中的!”

“噗!”聶茜又是一口水噴出。

吳曉筱有些抓狂:“老祖宗教訓得就是對,沒文化真可怕!今天姐給你們上一課,這句詩是出自《詩經》,左明說的是上一句,意思是你的衣領牽掛著我的心,我不去找你,為什麽你不給我音信呢?紹輝說的是下半句,大意是你的玉佩牽掛著我的心,即使我不去找你,你為什麽不來找我……”

“嗡”的一聲,紹輝大腦一片空白,他依稀能看見吳曉筱的嘴唇還在一張一合,卻不能聽見她在說什麽。他能確定這張相片裏麵的字確實出自自己與雨嘉之手,既然這樣,那麽這四個字就是雨嘉發給自己的一個信號,一個充滿思念而又苦苦等待的信號。看看時間,多年已過,這個信號,仍然有效嗎?

紹輝強打著精神陪著他們聊著天,吃完飯又把吳曉筱送回家之後,他坐著出租車一溜煙返回飯店,擰住左明的衣領一把將其摁在牆上:“別耍貧少廢話,你那張照片哪來的?”左明推著他的手努力讓自己脖子能順過氣:“你說哪張?”“在西藏的那張!”紹輝急切地說道。左明愣住了:“什麽西藏?我哪有在西藏的照片?”

“左明,輝哥問的是那張牆的相片,當初你還差點把它丟掉了。”聶茜走進屋,站在紹輝身後說道。

“哦。”左明明白了。紹輝鬆開手轉過身看著聶茜,聶茜笑吟吟地看著紹輝,遞過一個信封:“你還能這樣,雨嘉姐也就滿足了。”紹輝滿心激動地接過信封,抖開,空無一物。“就是這個信封把那張相片帶來的,你看看地址。”信封表麵依然是那清秀娟麗的字體,正在紙上默默注視著他。

“這是雨嘉老家的地址,我去過兩次,她不是已經搬走了嗎?”紹輝翻來覆去仔細地看了一番,疑惑地問道。

這時左明拿著相片走進來,紹輝又看著牆上令他心疼的八個字,難道雨嘉這麽多年一直在自己身邊而自己不知道嗎?如果是這樣,為何她不現身與自己相見?

“你都知道些什麽?”紹輝看著聶茜,問道。

“這張相片是去年寄來這裏的,當時左明很莫名其妙,以為是誰在惡作劇或者寄錯了,我看見地址正是雨嘉姐的老家,然後又看到了你的字跟她的字……你和現在的嫂子感情這麽深,而雨嘉姐又在苦苦等著你……我替她感到心痛……不過,今天你的表現,我替雨嘉姐欣慰……說明你心裏仍然非常在乎她……”聶茜動了情,斷斷續續地說完最後幾句話。

“不是仍然,是一直未變……”紹輝撫摸著相片,喃喃自語。現在可以肯定,當年紹輝去西藏尋求心裏平靜的時候,雨嘉就在自己身邊默默注視著自己。這麽高的地方,她受得住高原反應嗎?紹輝心裏又湧起一陣酸痛。

左明走來拍拍他的肩膀,欲言又止。

當夜,紹輝買了火車票再次直奔那個令他魂牽夢繞的環山城市,那兒曾經養育了他最愛的女孩。人生就像站台,有人進去,就會有人出來。進站時,紹輝呆呆地看著一個人邁著矯健步伐精神抖擻地走出車站,強壯的身體和滿滿的豪情像極了當年從軍時的自己。

時過境遷,疲憊的紹輝背著背包站在站前廣場,想到漸行漸遠的自己,突然有了一種一頭紮進站台的衝動,任憑火車轟鳴將自己帶回從前,一切都那麽熟悉,那麽快樂,那麽充滿希望,那麽可以肆意揮霍,那麽……

交相輝映的都市燈火萬家,一座座繁華建築高聳入雲,夜空被流光溢彩的鐳射彩燈照亮了,背著背包的紹輝孤獨地站在這裏,流下眼淚。

憑著這張信封,憑著這種感覺,紹輝頭也不回地走進站台。如果能用自己的所有換回往昔的幸福,又有何不可?

鬥,中國市製容量單位,在古代用“日進鬥金”來形容一個人的收入之厚。換作現在,如果用來形容小刀的收入,充其量隻是小巫見大巫。一副副巴結的笑臉、一張張雪花紛揚飄落般的鈔票每天簇集在小刀麵前,他有些看不清麵前的世界了。

這夜,在酒精與肉體裏泡到昏天黑地的小刀開著跑車回到別墅,醉眼蒙矓地摸索著打開門鎖踉蹌進入,喘了幾口粗氣後又順著牆打開客廳吊燈,脫衣,換鞋,端起水杯一口氣喝下大半時,“啪”一聲,水杯失手落地摔得粉碎。

寬敞的落地窗前,偌大的沙發上,一人正端坐其中麵無表情地閉目養神。桌前,一粒子彈、一把烏黑鋥亮的手槍反射著頭頂的吊燈光線,有些刺眼。

“司……搏哥?”小刀失聲喊了出來,他本能地看看不遠處的一個類似電燈按鈕的開關,沒敢動。

司空搏仍然閉著眼,小刀咬咬牙,一寸寸挪到開關處悄悄按下,心裏長長舒了口氣。

小刀所購買的別墅獨院獨門上下兩層,一層常年住著五名自己的貼身保鏢,也就是小刀衛隊其中的五名精英;一層右側是間監控室,24小時由衛隊其他隊員輪流值班。一旦別墅出現任何風吹草動,擁有著各式長短火器的衛隊將會在最短時間內趕到,確保小刀萬無一失。為此,小刀平時在大半夜沒少拉他們緊急集合,隻是這次,他們沒有如約而至。但是,剛才自己上樓時他們明明還在一樓迎接了啊!難道在短短上樓的時間他們已遭不測了?

水鬼和白夜也來了?一想到他們三人的手段,小刀不寒而栗。

“大哥,您啥時來的?您怎麽不說一聲,我好去迎接您哪。”小刀審時度勢,換了一副笑臉。

“雲城市的老大,未來的首富,您才是大哥,我不敢驚動刀哥。”司空搏徐徐開了口。

“哪……哪有……我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您給我的,我在您麵前,永遠是您的小弟。”麵對不期而來的司空搏,小刀的酒立刻清醒了。

司空搏夾起那粒子彈,拉開槍膛直接塞了進去,清脆的金屬音在深夜撞擊著小刀正劇烈跳動的心髒。他兩眼直勾勾地看著這支手槍,大腦飛速運轉。

自從接了趙正豪的貨源,他心中最大的障礙便是肖華、司空搏等人,他也料到自己與這些人早晚會有一戰,現在司空搏正在自己眼前,如果今夜把他除了,那水鬼和白夜也將不成問題,到了那時,自己才能真正高枕無憂地過著大哥生活。可是現在,當務之急先保住自己的命再說,命如果沒了,其他什麽就都沒了。

“大哥,我去給您倒杯酒。”小刀說著慢慢走向小型吧台,趁機把藏在其中的一支壓滿子彈的手槍塞進口袋,端著一杯紅酒恭敬地放在司空搏麵前,然後站在一旁不再說話,靜觀其變。

“小刀,自從我走了以後,你總共賣出多少貨?”司空搏抿了抿酒杯,問道。

小刀遲疑了一下,立刻按照之前想好的答案回答道:“大哥,自從那次折貨後警方查得很緊,我一直沒再敢涉足這方麵,您走之後我一直忙著擴大地盤,如果您不信我可以帶你去視察。”

“這就是你拒絕接收我發貨的原因?”

“是。”小刀猶豫了一下,點頭回答道。

“打算以後金盆洗手再也不做了?”

“不……我想等等,等形勢好些後再和您聯係。”

“小刀,你是我一手帶起來的,我相信你說的話。”

小刀聞言鬆了口氣。

“遠的不說,兩星期前你出手了一批貨,十公斤白貨,七公斤半冰和可卡因,這些貨哪兒來的,錢又哪兒去了,你不是不涉足這方麵了嗎?”司空搏沒有絲毫感情地說著,慢慢掰開手槍擊錘。

小刀的心又吊了起來,他下意識地捂住藏有手槍的褲袋,臉上的汗水冒了出來,充斥著濃濃的酒精味。

“你承認嗎?”司空搏抬起了眼皮。

“沒這回事!”小刀一口回絕。

“那我再問你,上月18號你在韓戈地盤賣出的那批白金是怎麽回事?”

小刀啞口無言,事到如今他已經認識到自己身邊有對方的眼線,否則司空搏不會掌握到這麽詳細的情況。既然如此,今晚看來要用命賭一把了。

恰巧,此時司空搏一口飲下杯中酒起身去吧台續杯,趁此機會,小刀極其緩慢地將袋中手槍上了膛,槍機無聲息地嚴密吻合槍管後膛後,小刀看到了生的希望,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拔出手槍對準司空搏,扣下了扳機……

火車的轟鳴壓碎了黑夜產生了一種孤獨,紹輝扭頭看著窗外的無邊夜色,愣愣地出了神。不知在何處,陣陣海風吹進車廂,暖暖的、鹹鹹的,車廂其他乘客不約而同地裹緊衣服,紹輝知道,這是自己的心太冷了。

等出了這片海岸,也就是出了雲城市,自己離雨嘉又近了一座城市,如果她仍在家鄉等待自己的話……

他突然有了一種對不起吳曉筱的內疚感,該怎麽對她解釋呢?紹輝一時想不出理由。打開手機看看時間已是子夜,他敲擊著鍵盤編出一條短消息:“有急事,幫我請幾天假,辦完後速歸。”接收人是吳曉筱。

“知道子彈為什麽上不了膛嗎?”司空搏斟著紅酒並沒有回頭。

小刀大腦一陣空白,手忙腳亂地卸下彈夾,黃澄澄的子彈仍然並排安靜地躺在其中,小刀傻了眼。

“真正懂槍的人是不會把子彈壓滿並長期放置不動的,彈夾裏麵的彈簧韌性是有壽命的,壓的時間太長就會喪失了伸縮性,也就沒有了力量把子彈頂上槍機推進膛口。換句話說,如果不換新彈夾的話,你手裏的這支槍就是一堆廢鐵。這間屋內唯一還能用的槍隻有餐桌下麵的這支,並且準星移位了半寸。當然對於你這種不會打槍的人,準星在哪兒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還有時間過來取這把槍嗎?”司空搏倚在吧台,啜著酒液慢慢說道。

小刀渾身顫抖著再也無法握住手槍,不由自主地重重跪下:“大哥,我知道錯了,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認真聽您的話絕不會再背叛您!”

司空搏喝著酒,沒有吱聲。

小刀磕下響頭,“嗵嗵”作響:“大哥,您了解我的過去,我就是一個窮人家的孩子,是您一手把我扶持起來的,我之前受慣了歧視和窮困,突然有了錢有了勢迷瞎了眼犯了這次錯誤,可誰又沒犯過錯啊。大哥您饒了我這次吧,以後我一定忠心不二地跟著您,幫您守住雲城這片江山,您說一我絕對不會再說二。大哥,您殺了我就等於斷了您的這片市場,對您自己也沒有好處啊!”

小刀的最後一句話說到司空搏心裏去了,雲城是他費盡心血建立起來的市場,不到萬不得已,他絕不會親手毀掉這片江山。司空搏這次來的真正目的也是如此:重新考驗小刀一番,如果還有救,那是最好,畢竟小刀背後牽扯著自己的財路與自己在山佛麵前的資本。殺一個人很容易,真正麻煩的是殺完人之後的事情,這一點司空搏比任何人都明白。

“普通刀具和三棱刮刀傷害的區別是什麽?”司空搏所答非所求。

小刀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不敢回答,他猜不透司空搏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空氣凝結成塊狀,壓得他喘不過氣。

許久,司空搏還在等待著他的回答,小刀咬咬牙說道:“隻要不傷及要害,普通刀具的創傷好處理和醫治,出血量少;三棱刮刀造成的創口呈不規則糜爛狀,無法縫合,並且刮刀刀身長血槽多,很容易形成貫穿傷口大量放血,促使人在最短時間內失血過多死亡,沒有搶救的機會。”

“啪啪!”司空搏放下酒杯鼓掌走向小刀,小刀直感到一座泰山正衝自己移來。突然,他眼前一閃,急忙抬頭看,映人眼簾的是一柄正爍爍泛著亮光的薄快短刀。

眼前,司空搏正握刀蹲在他麵前,刀尖直抵脖頸,小刀繼續苦苦哀求著。

“我不殺你,因為你現在還是我兄弟,等哪天咱們不是兄弟時,我會帶著另一把刀來殺你。”司空搏托住小刀的頭,“所有人都會犯錯誤,犯了錯誤可以改正,但不是免費的,你應該懂這個道理。”

小刀如同大赦一般鬆了口氣,隨即又被司空搏拎起,沒等他回過神,鋒利的刀身已經刺破他的小腹。小刀隻覺體內一涼,低頭看去,一絲腹血正聚成滴順著刀身滑落,他第一次經受這般狀況,惶恐萬分,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不必害怕,隻是腸子斷了幾根,及時縫好了依舊可以用。你的手下就在一樓,我幫你喊他們,你最好別動。”司空搏冷言說完,按下牆上那隻按鈕後打開門走了出去,臨走前扭頭對小刀說道,“這種傷最多半月就能出院。不算今晚,十五天之後我發貨給你。”

小刀連驚帶怕大駭了這麽久,加之腹部劇痛,司空搏的聲音剛剛消失,他頓時喪失了意識,“撲通”一聲重重摔倒在地板上。

司空搏低頭走出別墅區,關閉了手槍保險,環視一周後冷笑一聲,毫不猶豫地衝市區方向走去。

清晨六點,紹輝被短信鈴聲驚醒,揉揉眼睛打開手機,屏幕顯示吳曉筱發來的信息:“什麽事這麽急?你去哪兒了?方不方便接電話?”在時間上講,電話肯定是方便接的;在理由上講,紹輝不方便和她通話,因為他還沒想好怎麽對她說。他握著手機思忖良久,回了過去:“回去再說。”很快,吳曉筱又發來一條:“到底什麽事情能先透露一點給我嗎?你這樣說我很擔心你。”字裏行間盡顯女性柔情,紹輝反而更覺對不起她。無奈,他隻好打電話給趙正豪,想把事情經過告訴他,讓他幫忙想個借口。至於左明那邊,把這件事情告訴了他就等於埋下一顆地雷,說不定哪天就會在左大老板嘴裏爆開。

電話打了很多次,趙正豪沒有接。“關鍵時候掉鏈子!”紹輝嘟囔著掛了機。窗外,火車正呼嘯著掠過蒼茫大地,看著飛逝而過的片片土地,他的心又飛到那座夢中城市。等自己下了火車,但願能在那一條條陌生且熟悉的道路上,某個轉角、某家商店門口,突然遇到雨嘉,笑著對她說聲:“我來了。”

多麽令人激動而又向往的場景。

突然,電話鈴聲打破了自己的遐想,紹輝皺著眉頭看了一眼,是吳曉筱打來的。他沒敢接,電話很有耐心地響了幾遍之後沒了聲息,一條短信又冒了出來:“紹輝,你最好接電話或者給我打過來,否則出了事別找我!”

紹輝了解吳曉筱的性格,所以知道這條短信的分量,他立刻把電話回了過去。電話一接通就傳來吳曉筱劈頭蓋臉的責問:“紹輝,你為什麽不接電話?”紹輝剛要開口回答,緊接著的第二個問題把他砸蒙了:“你剛才給誰打電話了?那個人叫什麽?家是哪兒的?你和他什麽關係?”

“啊?”紹輝根本反應不來。

“從五分鍾前開始,你一共打了二十二次電話給這個人,我們現在需要他的詳細資料,抓緊時間告訴我!”吳曉筱一口氣說完這麽長的一段話。

“我們?”紹輝下意識地問道,“趙正豪出什麽事了,他在雲城?”

“你跟趙正豪是什麽關係?”

紹輝徹底反應過來了:“趙正豪是我的戰友,他出什麽事了?”

“昨晚你這個戰友被人用槍打了!”吳曉筱那邊沒有好氣,“現在局裏正調查他的資料,碰巧你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子彈傷他哪兒了,有沒有生命危險?”紹輝焦急地問道。

“刀傷和槍傷都沒危及要害,你在哪兒?抓緊回來配合調查!”

既然趙正豪沒事,紹輝心裏也就鬆下一口氣:“我現在回不去,等我辦完事第一時間回去見你。”

“那好,我現在可以不管你的屁事,我就問你一句話,你戰友的這個事跟你有關係嗎?”

“沒有,”紹輝一口回應,“我和他很久沒聯係了,他這次來雲城我都不知道!”

“那就好,”吳曉筱那邊明顯也鬆了口氣,“不過看現場他不是‘這次來雲城’,而是‘就在雲城住’。你抓緊把他的一些資料發給我,要真實的,這樣才算幫助你這個戰友。”

“就在雲城住?”紹輝感到非常不可思議,“凶手抓住沒有?”

“想知道嗎?”吳曉筱反問道。

“當然想!”

“那就抓緊時間回來!”

“啪!”電話傳來忙音。

紹輝掛掉電話後一動不動地陷入了沉思,直到旁邊一位好心腸的大娘以為他沒錢買吃的,遞給他麵包時才回過神。看看窗外,太陽正踱著四平八穩的步子向西走去,前方,正是紹輝此行的目的地——成都。

建立在群山環繞中的這片廣袤平原上的城市,自古多美女。雨嘉正是這裏不折不扣的標準美女的類型:皮膚白皙,身材苗條,輪廓姣好,性格溫柔嫻靜。火車一口氣穿過山底隧道駛進這片顯盡人間美好的平原後,“嘎”的一聲緩緩停住腳步。隨著車廂的逐漸靜止,紹輝的心卻開始激動起來。

車外的世界,夕陽把柔和的餘光暖暖地灑在這片平原之城,紹輝穿著牛仔褲站在車站慵懶地看看夕陽。摸摸自己正在悸動的心髒,看著信封上麵的地址,他順著記憶大步離開了成都車站。

到了荷花池步行街,天很快黑了下來。華燈初上,一對對甜蜜的情侶匯集成來來往往的熙攘人群。紹輝走過一間又一間商鋪,孤獨地與他們擦肩而過,愈走愈沉重,愈走愈渴望,腳下的這些方磚,雨嘉一定也走過很多次吧。他遙望著街的盡頭,感受著雨嘉曾經的點點滴滴,鼻子有些發酸。

紹輝捂住鼻子仰頭看天,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流了下來。腳下,風偶爾吹動落葉、紙屑翩翩起舞,就連這些廢棄之物都可以在繁華夜色中歡樂怡然,那麽自己呢?紹輝背著背包坐在水池邊,無力地垂下頭。

僅僅隻是來到雨嘉所在的城市,他便開始不敢直麵自己的內心。沒她的消息時,紹輝一直陷在無盡的思念中無法自拔,可是真正來了卻又腳步沉重。感情,真是個充滿矛盾的生命之重。

陣陣小吃的香氣飄來,紹輝方覺已是一天一夜未吃東西,記得雨嘉曾說過這裏的擔擔麵特別好吃,有機會她一定會帶他來吃一碗。紹輝看著眼前這份紅紅的麵,一口口吃得異常仔細。雨嘉,我來了,你在哪裏?

在自己思念的女孩的故鄉,在異鄉濃烈的煎熬的苦楚麵前,紹輝身負特種兵的身份顯得那麽蒼白,那麽不堪一擊。

吃完飯,紹輝徘徊在步行街想為雨嘉買件禮物。外櫥中,一雙高挑的鞋又勾起了他對吳曉筱的回憶,他再也受不了思念與自責的夾擊,倉促地打了一輛出租車,連夜向雨嘉的家鄉駛去。

雨嘉的家鄉距離成都市將近八十公裏,天已晚,出租車司機在半途的一個縣城停住,說什麽也不肯再走了,理由是再往前偏僻得很,沒有行人沒有路燈,紹輝的警官證也不起作用。無奈,紹輝隻好下車,這裏已經離雨嘉很近了,他一心隻想不顧一切地回到她身邊替她遮風擋雨。於是,在一個路燈下,紹輝整理了衣服與心情,剩下的四十多公裏的路程,他決定跑步前進。

午夜,成都市下屬的一個縣城來了一位滿頭大汗風塵仆仆的小夥子,一家旅館的守夜人狐疑地打量了他幾圈,最終還是開了門。紹輝洗完澡舒服地躺在不太舒服的**,心裏暖暖的滿是期待。他嗅著這裏的空氣,仿佛已經嗅到了雨嘉的發香,仿佛雨嘉就在自己身邊,因為她的家,就在這間小旅館的對麵。

“姓名!”

“趙正豪。”審訊室裏,趙正豪正捂住槍傷忍著痛回答道。

“知道為什麽把你叫來談話嗎?”吳曉筱板著臉問道。

“不知道。”趙正豪搖搖頭。

“你涉嫌幾宗殺人案、涉黑、搶劫、強奸、販毒,我們已經掌握了大量的證據,所以把你從醫院叫來這裏,你認不認罪?”

趙正豪咬著牙搖搖頭。

“啪!”吳曉筱把一大摞案宗扔在趙正豪麵前。

趙正豪戴著手銬哆嗦著一頁一頁翻看,審訊室安靜異常,隻聽見偶爾翻頁聲。最後,趙正豪嚇得瞬間癱坐在審訊椅中,不再有任何動作。

“趙正豪因罪行眾多,性質極其惡劣,經人民法院審訊,判決如下:死刑,立即執行!”

“什麽?”紹輝猛然在**坐起,方覺剛才隻是噩夢一場。此時無心再睡眠,紹輝拉開窗簾,天已放亮,原來自己沉沉一覺睡去了大半夜。他急忙起床收拾好東西退了房找地方吃了早餐後,深吸一口氣,徑直衝一個小區走去。

“你找誰?”還是那扇熟悉的門,紹輝耐心地敲了十分鍾後,對麵鄰居打開門問道。

“大叔您好,我找雨嘉,前幾年我來過兩次,是您家的那位阿姨告訴我他們已經搬走了。”紹輝彬彬有禮地答道。

“哦,找老秦家啊,不是都告訴你搬走了嗎,怎麽還來?”鄰家大叔問道。

“是這樣的,前段時間雨嘉給我寄了封信,郵戳上的地址就是這裏,我以為她又回來了,所以過來看看。”紹輝從包裏拿出信封遞了過去。

“誰來了?”屋內傳來一個女性的聲音,大叔轉身把信封交給她:“一個小夥子,過來找老秦家閨女的。”

“哦,去年他們因為賣這套房子倒是回來過幾次,房子賣了之後就再也沒來過了。”鄰居的女主人在屋內說道。

如一聲暴雷,紹輝感到一陣眩暈:“房賣了之後他們去哪兒了?”

“我也不知道,”女主人走了過來,“他們賣了房子後還過來跟我道別,我也問過他們以後去哪兒,但是老秦沒說。對了小夥子,你打哪兒來?”

“很遠的地方,”紹輝無力說道,他想了想,又問道,“雨嘉來過嗎?”

女主人想了想,非常肯定地回答:“來了,就是她陪著她爹來的!”

“那她有沒有留下什麽東西?”紹輝眼前一亮,急切地問道。

“哪有什麽東西留下。”女主人笑了。

“哦。”紹輝含混不清地應了一聲,收起信封無精打采地一步步慢慢離開。

紹輝拖著腳步走了出去,短短幾層樓的距離,他承受了從充滿希望到無盡失落的巨大落差。坐在小區的石凳上,紹輝點燃一支煙,把自己深深埋在了青煙之中。

香煙燃燒殆盡時,他突然想起了警局電子檔案裏的記載,這麽多年來自己沒少在裏麵查看雨嘉的檔案,那上麵有她農村老家的地址,自己始終銘記於心,這會兒怎麽就沒想起這事呢?想到這兒,紹輝扔掉煙蒂起身跑步出去,打聽清楚路線後跳上班車,踏上了去往農村的旅程。

他不知道自己即將再次返回,並在這裏犯下自己退伍以來的第一次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