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輝和左明這兩家的日子現在過得有滋有味,雖然倆人還沒有明媒正娶雨嘉和聶茜,但是他們已然像老夫老妻般默契地生活在一起,白天攜手並肩賺錢,晚上有了時間便會一起散步聊天,悠閑怡然,一點也不曾感覺到苦。
昨夜,左式美食集團經過常委會舉手表決,一致通過了今日歇業休息一天的決定。於是大清早的,四個人便遠赴郊區野海灘遊玩去了。山水之間有大樂,不知不覺抬頭眺望,一天已過,夕陽正悄悄沉入海岸線,餘暉灑滿微波**漾的海麵,泛著金燦燦的柔和光色。在這種氛圍中,四人的關係和感情尤顯溫馨浪漫。他們並排坐在沙灘上欣賞著夕陽入海,耳邊傾聽著碎碎的浪拍海岸聲,侵入鼻孔的是微微帶鹹的海風,還有自己戀人的發香。
左明提議晚上不回家吃飯了,幹脆找個地方喝幾杯。這個想法立刻得到了大家的讚同,於是眾人找了一個大排檔坐下,點了幾個菜。紹輝和左明喝得差不多了,放下杯子提著酒瓶劃開了酒拳:
“半夜兩點半啊……臥姿裝子彈啊……子彈不著靶啊……隻怪靶場斜啊……”
倆人酒越喝越多,拳令越劃越混,兩個女孩尷尬地看看四周。幸好時值夜深人不多,周邊又全是醉漢,否則,還真不知道別人用什麽眼光看自己呢。
“一杆步槍兩顆彈,密林叢中有狙擊……”
“老板,結賬!”聶茜終於忍不住大喊一聲,終結了倆人的狂歡。
左明意猶未盡地放下拳頭,拎起沒喝完的酒瓶踉蹌著去尋找小便的地方。此時,一輛車在身邊呼嘯而過。“開這麽快,找死!”左明大怒,隨手扔出酒瓶砸向汽車,不偏不倚,酒瓶追上汽車綻放在後備廂處。汽車“吱”的一聲急刹停下,走出兩個小夥子,冷靜地看著左明:“你扔的瓶子?”
“你開的車?”左明怒視著其中一個小夥,沒有絲毫示弱。
“年輕人,喝了酒別犯渾,有些事的後果你承擔不起。”對方另一個小夥年紀不大,但說話的口吻卻老成得很。
左明這才醉眼蒙矓地看清砸的是一輛軍車,反而更加膽豪起來:“一輛破軍車啊,軍車很牛嗎?”
這時,車門慢慢打開,小夥們立刻圍在一起拉開車門,一個老者緩緩走下車,用手輕輕推開小夥,兩眼放著火盯著左明威嚴地問道:“你說呢?”
左明瞠目結舌,仿佛半夜看到了鬼。“媽呀!”等他反應過來後,嘴裏發出一聲哀號,“嗖”地跑出了世界短跑冠軍的速度。
“滾回來!”
左明的急刹車簡直就是那輛汽車的人體翻版,鞋底在街道磨出的劃痕整整有半米多後才停下。他立刻換做一副笑臉,故作輕鬆地跑了過去:“嘿嘿,政委,您怎麽來雲城了,什麽事把您給驚動了?”
“站好,瞧你這德性,還像一個當過兵的人嗎?”彭政委訓斥道。
左明立刻條件反射地雙手扣住褲縫挺直腰杆,看著彭政委旁邊的那個小夥子,他突然想了起來:剛才跟他說話的不正是彭政委身邊的警衛員小田嗎?如果能早幾秒認出他來的話,自己砸完車說什麽也要跑掉!
“我不來雲城,你左明大哥砸誰的車去?你看看你,你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還有沒有點人樣!”
左明不由自主地回頭看了看自己的那泡尿。
“現在你們的本事越來越小,膽子倒是越來越大!誰給你撐腰讓你這麽橫的?我還不信治不了你了!”彭政委圍著左明轉圈罵道,“我就納了個悶了,都是一起當兵的,都是一起生活的,你看看人家趙正豪,你看看人家紹輝,哪個不比你穩重,哪個不比你成熟?你天天跟紹輝住在一塊兒,怎麽就沒學他點好?”
“你是誰……你愛誰……我的媳婦你何時歸……”遠處,紹輝一手摟著一個美女正鬼哭狼嚎著朝這邊走來,左明一聽,死的心都有了。
左明近距離親眼看著彭政委剛被自己氣紅的臉漸漸變黑,繼而又綠……
紹輝愣住了……
“我叫你倆喝酒!”
“我叫你砸車!”
“我叫你媳婦何時歸!”
“我叫你倆發酒瘋!”
“我告訴你你是誰!”
空曠的大街上,彭政委爆發出當年年輕時的英姿,脫掉上衣,順著街道把紹輝、左明踹了個來回。最後,彭政委冒著熱汗點著倆人的鼻子罵道:“你倆現在給我滾回家,老同誌處理完事情再回來處理你倆!”
一切來得太突然,大半夜莫名其妙挨了一頓毒踹的倆人至今沒有緩過神。紹輝小聲問左明:“彭政委怎麽出現在這裏?”
左明沒好氣地說道:“我哪知道,我要知道就不會在這兒挨揍了!”
“我過來是處理吳哲雄這兔崽子的,處理你們隻是順便!”彭政委耳尖,坐在車裏回答了他們。
看著遠去的汽車,紹輝幽歎道:“珍重……老局長……”
紹輝的擔心有些多餘,吳哲雄畢竟年齡大了而且身居要職,所以待遇要比他們好一些。另一種解釋可能是彭政委踹倆人踹得很辛苦,心有餘而力不足,所以當吳哲雄站在自家小區門口苦苦等到疾馳而來的軍車後,彭政委一個箭步下來又開始了一番跨欄運動,隻是要比對紹輝、左明倆人的少了許多。
“吳哲雄,你個兔崽子!”
“我叫他們投奔你……是想讓你給他們……一個好前程……不是讓他們過來送死的……”
吳哲雄壓根沒敢躲閃,任憑彭政委一腳一腳把自己從前門踹到後門,也就是當年九叔扔垃圾跟狗撞頭的那個地方。滿身腳印的吳哲雄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老首長您打得好,我該打!”
彭政委喘著粗氣,殺氣騰騰地看著吳哲雄,又補一腳:“打死你也沒怨言!”
小區駐點警務室的兩名民警接到保安的報案隨即趕來,被彭政委帶來的兩名警衛攔下。民警出示了警官證,警衛出示了軍官證,民警沒見過當著警察的麵打人還這麽橫的仗勢,好奇地向裏麵張望著,不料又惹怒了彭政委:“看什麽看,老同誌今天打的就是警察!”
民警看到受害人竟然是自己最頂頭的上司,這還不算,最頂頭的上司竟然讓自己離開!倆人的世界觀立刻傾塌下來,懵懵懂懂地轉身,麻木地邁著腳步一步一步走開。
“帶我去你家,別說老同誌不給你麵子!”
淩晨時分,吳哲雄的老伴在**被吳哲雄叫醒。老伴一見吳哲雄滿身腳印可憐兮兮的樣子嚇了一跳:“老吳,出什麽事了?”吳哲雄有氣無力地說道:“快去準備點早餐,彭政委來了。”一聽是老伴的老首長來了,不知內情的吳夫人什麽也沒問,穿好衣服徑直走向廚房去準備早餐。
此時彭政委經過了長時間的劇烈活動,坐在客廳沙發上氣已經消了大半,該揍的人都揍完了,自己老部下的事自己還要管。要不,自己連夜超速趕到這裏為的是什麽?
“坐下吧。”彭政委拍拍沙發對吳哲雄說道。吳哲雄沒敢坐,仍像當年從軍時那樣拔著軍姿看著老首長。彭政委直奔主題:“給我說說你上次的作戰方案。”吳哲雄頭上的大半白發抖動著,徐徐向彭政委把所有的事件因素一一訴說清楚,並把寫好的辭職信遞給他過目。彭政委聽完後坐在沙發上,陷入了沉思。
“犯我百姓者雖遠必誅!”很久,勞累了一夜的彭政委啞著嗓子開了口,“這一點你做得很對,人選也很對,就是太莽撞了。你在地形不熟、敵人數量裝備和地點未明的情況下就貿然派兵前去作戰,犯了兵家大忌,慘敗的結果在預料之中,隻是可憐了那些孩子,他們還太年輕。”
吳哲雄一動不動地站立著,靜靜等待老首長的指示。
此時,吳夫人已經把早餐端上餐桌,吳曉筱也起了床,她第一次看到了傳說已久的彭政委,還有自己老爸的那副慘樣。彭政委見飯已上桌,起身招呼著吳哲雄一家人跟自己一起用餐。其間,他皺著眉頭吃吃停停,啥事也不知道的吳曉筱好奇地看著這個屬性為鋼炮的老首長,心裏嘀咕著果然有指點江山的將軍風範,隻是為啥吃個飯用這種表情?還有,我爹身上的那些腳印是怎麽來的?
“你就是吳曉筱吧?”彭政委發覺吳曉筱正看著自己,隨口問道。
“大伯您好,我就是吳曉筱。”吳曉筱甜甜一笑,回答道。
“嗯,不錯!”彭政委點點頭,“沒想到吳哲雄長成這樣,還能有這麽漂亮的姑娘。”
這句誇女損父的話,吳曉筱沒敢接茬,低頭繼續吃飯,氣氛略顯尷尬。
“曉筱,你吃完飯抓緊時間去上班,老伴,你也出去走走,我和老首長有話要談。”吳哲雄放下筷子說道。
吳夫人和吳曉筱非常知趣地撂下碗筷走出了家。看著她們的背影,彭政委眉頭略有舒展。細心的吳哲雄看到了這一微小動作後,心裏開始暗暗激動起來,因為他太了解自己這位老首長一舉一動之間的含義了。
果然,彭政委緩緩開了口:“有件事,其實我不該告訴你,你也沒有資格知道這件事情。但是,事已至今,我可以告訴你……”
“老首長,您要不方便,就別對我說了。”吳哲雄請示道。
彭政委擺擺手:“不是,我是在考慮怎麽說。”他頓了頓,“這樣吧,你去找幾個人,如果他們肯答應出手幫助你,這件事情就不叫事情了,你也不用辭職以謝百姓了。”
“誰?”吳哲雄掩飾住內心的激動,局促地問道。
“你之前有很多次問我要那幾個在戰場生還回來的特種兵,是不是?”
“是!”
“我現在可以告訴你,這些人確實存在,這個任務也的的確確發生過。隻是他們回來之後不願再動刀動槍,能不能請動這些人,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他們要什麽我給什麽,他們現在在哪兒?我以最大誠心去請!”吳哲雄話間竟然開始有些哆嗦。
“也好,隻是你這一趟去請他們,也許恰恰是他們最不想要的,”彭政委眉頭又皺了起來,“你去試試吧,去找紹輝,隻要找到他,他會幫你聯係到其餘人員。”
“誰?”吳哲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紹輝。”彭政委重複了一遍。
“他?他認識那些戰士?”
“不是他認識那些戰士,他就是其中一員。而且在當年的任務中,他是領隊人之一。”彭政委淡淡地回答道。
吳哲雄驚呆了。
“他們經曆了太多,所以把自己藏得很深,即便你和他們天天生活在一起,你也會覺得他們實在太普通,普通到你都不會記住他們。”
“你……你說的那個紹輝……是不是這麽高……這麽胖……”吳哲雄還是不敢相信,突兀地站起身張開雙臂比畫著。
“他以前在你手下當過幹警,和你閨女吳曉筱談過戀愛,前段時間又向你遞交了辭職信。哦對了,聽說你有一次用海量青菜宴請貴賓時親點他作陪,結果差點把他餓死,我說得夠詳細了吧?”彭政委看著吳哲雄一句一句地說道。
當你在苦苦糾纏一件你渴求多年卻不能得的事情時,有一天你突然發現它其實在起初之時就陪伴在你的身邊一直屬於你,而你卻在失去時方才醒悟過來,這時的感受,恐怕用盡悔恨之詞也無法形容。
譬如婚姻,你費盡心思擺脫了糟糠之妻,多年後經曆了種種風雨後轉身來看,其實你當年窮盡所有想得到的幸福和人生,恰恰就是當初你不顧一切拋棄的這個人。
紹輝雖不是吳夫人,但吳哲雄卻有了一種姍姍來遲的錯失親人的痛悔。
“你下午再去吧,上午我先找他談談,我怕你貿然前去人家不買你的賬。這件事情我能為你做的也就這麽多了。”彭政委站起身,“我現在就去看看,看看他們還買不買我這張老臉的賬。”
吳哲雄緊跟在老首長身後,大恩不言謝,他不知道此時該對這位老首長說些什麽。
彭政委走到門口,遲遲不動。
吳哲雄小心地看著這位老首長。
“雄子,如果他們答應了,”彭政委字字斟酌地說道,“如果他們回不來了,你負責安頓好他們的家屬,還有雨嘉和茜茜。”
“雨嘉、茜茜是誰?”吳哲雄點頭問道。
“允許你有家有室有生活,就不允許他們處對象麽!”不知為什麽,彭政委突然發了脾氣,嚇得吳哲雄噤若寒蟬,不敢再說話。
雲城的蒼天大海和人間緩而慢地醞釀出的這股命運之怒氣,因為彭政委的到來,終於裂地而出直衝霄穹。此時,處在命運之軸中央的幾個可憐孩子,並不知曉。
上午,彭政委走進那座油跡斑駁的平房。紹輝、左明正在裏麵準備著一天的食材,見到老政委到來,倆人立刻站得筆直緊張地看著彭政委,聶茜和雨嘉問了聲好後低頭走了出去。正當兩人等待著暴風雨來臨時,彭政委卻滿眼憐愛地看著眼前這兩個渾身油漬的小夥子,語未出,胳膊先緩緩舉起。
一個標準的軍禮。
誰也不知道這天上午彭政委都對他們說了些什麽,等他走後,左式飯店一天沒有開門營業。
下午,吳哲雄懷著複雜的心情敲響了這家不曾開門的飯店,兩位女孩知道了來者就是吳哲雄時,用極其不歡迎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後,起身進了另一個房間。
屋內隻剩下了吳哲雄三人,還有一地的啤酒瓶子。
紹輝站起身迎接吳哲雄,吳哲雄仔細打量著他,問了一個很傻的問題:“你就是紹輝?”
“我是。”
“你是以前我的民警?”
“我是。”
“為什麽來到雲城?”
“以為這裏清靜。”
“對不起。”
“我們已經習慣了。”
……
三人在小小屋內對視,無語很久。
“需要我提供什麽?”吳哲雄再次開了口。
紹輝伸出三根手指,他隻說多給三天時間,我們在等另一個人到來。
“你們幾個人去?”吳哲雄問道。
紹輝神色有些黯淡:“三個人吧。”
“三個人,夠嗎?”吳哲雄擔心地問道。
“不知道。”紹輝實話實說。
吳哲雄是接到彭政委的電話後趕來的,看這形勢,他覺得自己現在暫時沒必要在這裏站著了:“好吧紹輝,三天之後你要準備好了,給我打個電話。”他準備離開時,想了想,又說道,“謝謝你,紹輝,謝謝你,左明。”
左明大手一揮,算是回答了。
“局長……”紹輝輕輕叫住吳哲雄。
吳哲雄轉過身,看著他。
“如果我出了事不能回來……替我向她說聲對不起。”紹輝喃喃道。
吳哲雄眼角濕潤了,看看房頂穩了穩情緒,眼睛濕潤著點了點頭。
“你有什麽權力讓他們去送死!我們好不容易才能團聚!他們現在不是警察,你手底下有那麽多人,幹嗎非要讓他們兩人去!你行行好放過他們行嗎?我求你了,局長……”吳哲雄剛要走,聶茜忍不住從另一房間衝出來,開始兩句還是大聲指責,到了最後,她哭著突然直挺挺地跪下,青絲遮麵嗚咽開來。
“茜茜快起來!”左明急忙上前把她拉起來。
吳哲雄看了看聶茜,眼圈更紅了,咬咬牙轉身要離開。
“我不許你們去!你們可憐可憐我們行不行……你們走了……我們怎麽辦……嗚嗚……嗚……”身後,傳來聶茜撕心裂肺的哭喊。
紹輝追了過去,麵帶歉意地說道:“對不起局長,她就這個樣子,您別怪她。”
吳哲雄歎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將手搭在上麵:“我自認為閱曆豐富有些能力,沒想到你給我上了深刻一課。對了,老首長上午都給你們說了什麽?我還擔心你們會拒絕這次任務。”
“沒說啥,就是一些部隊上的大道理。”紹輝回答道。
“部隊的大道理你們也聽?”
“那得分人,有人聽得懂,有人聽不懂。”
“如果能用我的生命換來百姓安居樂業,又有何不可?”吳哲雄悠悠地說道。
“不錯,”紹輝點點頭,“是我上午說的話。”
“我和曉筱等你回來。”吳哲雄再次重複道。
“好的,隻要您跟曉筱不恨我就行。”紹輝憨憨一笑。
吳哲雄也笑了。
三天後,海風吹過,雲城機場。
一個皮膚黝黑,身穿潔白T恤,戴著一副碩大墨鏡的客人罵罵咧咧走出機場:“狗天氣真難受,真個狗地方!”此人疾步如飛,不時攔住路人用不知名的方言問路,“左式燒烤廣場在哪旮旯?”
此人出了機場不識方向一頭紮到海邊,也許是他第一次見到大海,驚歎之餘站在海邊張開雙臂高呼:“大海!俺的丈母娘!”
正在旁邊散步的遊人忍不住笑了起來,有好心人為他更正:“哥們,是母親吧?”他不屑地看了對方一眼:“少蒙人,丈母娘就是母親,當我是老外?”別說,他這麽一提醒,別人才發覺他還真是個老外,於是誨人之心高漲:“母親是你的媽媽,丈母娘是你媳婦家的媽媽,明白了嗎?”
“喔,那,”此人大手一指路人身邊的女友,“這個老婆是你丈母娘?”
女友氣不過,指著他鼻子大聲嚷嚷幾句轉身離開,路人更是與他吵了起來,越吵越厲害,以至於倆人動了手。結果是路人被打腫了臉,罵個不停。
倆人被民警帶進了派出所,由於案情很簡單,民警沒怎麽上心,卻啼笑皆非地聽著那個老外報上名字——“上帝”!
受害者的意見很堅決:不要調解,我寧可一分錢不要,這個“上帝”必須判刑!其實這也不算什麽大事,辦案民警看著這個名叫“上帝”的老外很單純,有意放他一馬,準備隨意問幾個問題,結了案就算完。
“有沒有前科?”
“前科?”“上帝”一臉疑惑。
“前科就是你以前有沒有偷過東西、搶人東西、殺人放火什麽的。”民警耐心解釋道。
“全幹過!你問哪次?”“上帝”幹脆地回答道。他當年在鬼影雇傭軍團賺錢時,這些活在戰區確實沒少幹。
被打的路人聽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哭著喊著要回家。民警也傻了眼,沒想到隨便一句話就扯出一條這麽大的魚。介於他的身份,他們向上級匯報了此事,驚動了吳局。吳哲雄立刻趕來,親自在現場指揮審訊。
“你來雲城的目的是什麽?”審訊人員和氣地問道。
“朋友打電話讓我來的,說讓我幫他們打仗去。”“上帝”始終一臉認真。
“你說的打仗是街頭上普通的打架,還是戰場上的戰鬥?你朋友是誰?”審訊人員嚴謹地問道。
“當然是上戰場了!我朋友叫紹輝和左明,幾天前他們打電話叫我過來的。”
吳哲雄立刻示意審訊暫停,打電話問紹輝有沒有這事。紹輝表示有這事,等的就是他,現在正納悶他怎麽還沒來雲城,而且電話還關機,沒想到他一下飛機就進警局了。
吳哲雄沒想到自己孤注一擲的最後一張牌,竟然是這麽一個瘋癲老外。半小時後,紹輝趕到接走了“上帝”。吳哲雄疑惑地問他:“你們那次的任務,他也是成員之一?”
“不是。”紹輝回答道。
“那……他是做什麽的?”吳哲雄心裏越發沒底。
“廚師……”
看著倆人遠去的背影,吳哲雄心裏盤算著:倆廚子,其中一個傻得如此自然,據了解那個左明也好不到哪兒去;還有一個不知底的紹輝,這次任務,真的要他們去執行?
要不是彭政委介紹的,吳哲雄肯定會以為自己瘋了。
傍晚,吳哲雄處理完這件事回到家後,忍不住打電話問紹輝準備得怎麽樣了。左明接的電話,拉著大舌頭說:“哥倆……在……劃酒拳……你來……喝兩杯……麽……嗝!”吳哲雄氣得七竅生煙,聽得紹輝也拉著大舌頭問誰打的電話,左明說:“是你那有緣無分的老泰山。”
然後,他們很自然地討論起泰山和西藏的尼瑪達果雪山哪個更巍峨,把吳局的電話忘得一幹二淨了!
吳哲雄拿著電話等了很長一會兒,罵著掛了電話,輾轉了一夜,無眠。
第二天,紹輝在電話裏帶著宿醉的嗓音告訴吳哲雄:我們已經準備好了,請您指示。
上次“怒海”行動的慘敗給吳哲雄留下心理陰影,他甚至懷疑出了內奸。所以,這次的任務完全是由非警員執行並由他單線聯係,外人一概不知,這也是彭政委的授意。又鑒於紹輝、左明和那個“上帝”的所作所為,吳哲雄掛斷電話立刻趕了過去,決定好好跟他們談一下。如果可以,任務馬上啟動,若他感到一絲不合適,立刻終止這次任務。
令他想不到的是,三人的意思都很堅決,這次任務就他們三人去,要求更為簡單,隻需要吳哲雄提供二百萬資金,一百萬要現金,一百萬要支票,錢到位即時出發。
吳哲雄大驚:“不需要提供任何武器?”
紹輝回答:“不需要。”
左明說:“你那武器太坑爹。”
吳哲雄點點頭,人家都這樣說了,自己還是抓緊時間回去準備錢吧。
吳哲雄不準備動用局裏資金,因為太麻煩,或者更是為了顧及這次任務的保密性。所以,他以隨時可以請吃飯為代價,換來九叔的二百萬讚助。
下午,吳哲雄把現金和支票送了過去。紹輝三人看著滿箱子的鈔票和支票,一分鍾後,坐在灶台上的左明將煙摔滅,跳下:“好了吳局,你走吧,我們最晚明早出發。”
吳哲雄看了三人一眼:“可以跟我說說你們的計劃嗎?”
“說了你也不懂。”
“懂了你也不去。”
“去了也沒啥用。”
……
吳哲雄突然覺得自己在他們麵前很多餘。
“吳局,你放心吧,無論如何,我們會給你一個結果。這一點,我們三人用生命保證。”紹輝向前一步,言之鑿鑿地保證道。
話已至此,吳哲雄點點頭。
紹輝把吳哲雄送出門,轉身回去。吳哲雄轉過身看,房門已反鎖。
屋內,三人把現金分別裝進自己隨身攜帶的背包。桌上,隻剩一張支票。
“‘上帝’,我再問你最後一次,這錢你到底要不要?”紹輝問道。
“我說了,不要,”“上帝”搖搖頭,“按照我們的規矩,要是請我們作戰,必須提前一星期付足所有傭金。這都開拔了,我拿了錢去哪兒花?再說,區區一百萬人民幣,就想請得動鬼影隊員?”
紹輝動情地看了他一眼:“好兄弟,回來後再喝酒!左明,咱們出發!”
左明把一封信放在桌麵,三人背著包離開了這裏,邁腿踏上了去邊境的征途。
就這樣,他們每人隻有一個背囊,輕裝去了遠方。
屋內,聶茜正趴在雨嘉懷裏痛哭。雨嘉滿臉淚水,輕輕拍打著她,細聲安慰著:“他們不會有事的,他們都是老戰士,很快就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