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很靜,拂曉前連星星也看不見,我們悄悄包圍上去,可敵人怎麽沒有一點動靜呢?是狡猾地溜了?還是躲在暗處準備襲擊?政委讓我們原地待命,抓緊時間休息……天稍亮起來,我們能看見周圍是土牆、茅屋,可沒有鄉親,地裏的苗全枯了,風卷著一陣陣沙土。大家心中恨啊!美麗的家鄉,就因為敵人變得這樣破殘……突然,敵方那邊有了動靜,炮彈一發發打了過來,落在地裏炸開。煙、土、彈片飛濺過來!我和戰友們握緊拳頭,忍著一動不動……衝鋒號響了,進攻開始!大家像猛虎般衝出去,一邊跳過壕溝,一邊射擊那些侵略別人的壞家夥……我們班長衝在最前麵,他力氣大,打倒兩三個壞家夥,卻被側麵偷襲的壞蛋刺中,血像紅色的雨淋在他身上!我們眼睛都紅了,拚命喊:‘報仇啊,衝上去,打!趕這群壞鬼子出去!’……”
是夢,是真?
自己,在什麽地方?
為什麽像是回到了家鄉,好像那一夜自己被汪裏興帶著人追打,拚命跑時,聽到人民軍隊打響解放槍聲的時候?
自己也好想參加戰鬥啊,可是,黨的部隊在哪裏?自己怎麽才能找到他們?
“找黨,找部隊……邱先生說,他們會帶著勞苦百姓解放中國,家鄉會好,大家都會好,天會亮的……”
病**,戚科夫動了動,努力半睜開發沉的眼皮,迷迷糊糊囈語。
床邊,安安舒了一口氣,與他同守在床邊的幾位德育講師團成員也略略鬆下了心。
坐在輪椅上,被楊少遙推來的朱佩光輕輕搖動他的手臂:“科夫,科夫,醒一醒,你不是早就在新中國了麽?”
戚科夫睜開眼來,看見身邊關心的容顏,看見穿過窗簾而透進的柔和陽光,卻仍有幾分迷糊:“邱先生呢?”
“邱先生……”楊少遙不忍此時提醒戚科夫,張了張嘴又合上。
第一個將黨的消息帶給少年戚科夫的邱範鋒,早已在幾年前,離開大家了!
戚科夫很快完全清醒過來,他認出了身邊丹心德育講師團的夥伴們,更認出輪椅上早已進入老年、因病而憔悴的妻子朱佩光,還有已然進入中年的兒子安安。
想起自己問到的邱範鋒先生,他不由表情黯然,自嘲道:“看我自己,也到糊塗的年紀了,還認為自己在少年時呢!”
妻兒安慰著他,有夥伴按照戚科夫的要求,將他緩緩搖起來半靠半躺著。
戚科夫聽到了走廊裏有人談論的聲音,聽他們提到了世博會,就急了起來:“世博會已經開幕了嗎?我們的活動呢?進行了沒有?”
“嗬嗬,還沒有!還有一個星期的時間。”聞訊來探望他的馬院長捧著鮮花進來,隱下擔心,笑著,“大家都在等您好了,一起去!您要配合醫生治療,這樣就能快一點好起來!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血壓高、動脈梗阻,剛剛住院好一點,就悄悄跑出去參加活動,一做報告兩三個鍾頭不嫌累,害得人家小護士和護工阿姨到處找你!”
“是啊,爸爸,你可不能這樣了,嚇得媽媽在病**也躺不住了。”
“噢,好的,我這次一定聽醫生的話。”戚科夫看著故意板起臉的馬院長與嗔怪的妻兒,做出保證,但話頭一轉,他又說起工作,“這次迎世博活動,我們是一定要參加的!我們雖是誌願者隊伍裏年齡最大的一支,穿不了‘小白菜’衣服去維護秩序、給外國朋友引路、給大家做講解,可我們不能落後啊,可以亮出老年誌願者先鋒的樣子,給我們國家再添一份光彩,是不是?”
“嗯,戚老,相關的工作,您就不要操心了,交給我們來吧。”年輕海歸聲樂博士燕兒姑娘也來探望戚科夫了。她是最近剛剛申請加入丹心德育講師團、年齡相對最小的一位,深得老前輩們的喜愛。
戚科夫想到世博活動,就來了精神,靠坐在病**,與團員夥伴們商量:“這次,我們是全員動員,一定通知大家,身體比較健康、能走得動、能參加完上午整個支持世博會簽名儀式的,盡可能要來!請大家按各自的身份排隊:老紅軍、老戰士與老將軍們一隊,勞模與英模一隊,老科學家與老教授們一隊,藝術家們包括書畫、各類戲曲、歌唱的一隊。告訴你們哦,市裏麵很關心我們,到時候會專門安排青年誌願者來陪伴、照顧我們!”
“這就好!”安安他們略略放心。
戚科夫感覺到朱佩光虛弱的手一直拉著自己不放,轉眼看到她眷戀的目光也一直在自己身上,習慣地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想起另一項安排:“我們團員中高齡老人不少,如果有心願也有精力參加活動的,可以考慮多安排輪椅,邀請他們的家人與他們一起參加活動,另外不要忘了十幾位烈士的子女,到時候,我們請他們在隊伍前列。你們這兩天統計一下具體的人數,一定要考慮安排周到,把我們團裏的‘國寶們’照顧好。”
聽到這話,楊少遙與燕兒姑娘開心地答應著,張秘書與另兩位老團員卻麵色沉重起來。
戚科夫感覺到了不一樣的氣氛,問:“怎麽啦?有困難麽?不要緊,有什麽問題說出來,我們想辦法一起解決。”
從德育講師團建團起就一直負責與老團員們聯絡的張秘書遲疑著,看了看安安,方委婉地回答:“今年,又有幾個老戰士因年紀大、身有傷,安眠了。另外,有十幾位團員同誌狀況也不太好……”
戚科夫愣了,他感覺妻子朱佩光也忽然抓緊了自己的手臂,她的手心微微顫抖、有冰涼的汗意傳來。
安安忽然垂下頭去,默默無聲。
“今天來到世博園區,參加‘從我做起、支援平安世博萬人簽名’活動的,有市內知名的‘丹心德育講師團’的千名隊員!大家看,他們手拿紅旗,排著隊伍,精神矍鑠地走過來了!從2000年正式組建以來,這些可敬的老同誌團結在一起。他們中間最大年齡的老戰士參加過長征、參加過抗日戰爭,致力於傳承井岡山革命優秀傳統,有的老將軍從解放戰場、抗美援朝戰場上走來,還有‘鐵窗烈火’王孝和烈士、‘永不消逝的電波’李白烈士的子女們,他們一同以親身經曆,向人民開展革命曆史宣傳,更有一大批老勞模、老英模、老教授、老藝術家們,與他們同心同德,重視精神財富、開展數千餘場的德育講座,誓用丹心高舉紅旗與紅炬,照亮新一代德育征程……”
“佩光,你看,我與團員們開展的活動!”手拿世博活動的配音錄像,戚科夫給躺在病**的妻子看著、講著,“那一天可真壯觀,連我這個創始人都沒有想到,丹心德育講師團已有了這麽龐大的隊伍。在立隊的時候,我才發現,新申請加入的教育界、藝術界、科技界、經濟界的知名人士也趕來了,他們相比我們,可是越來越年輕化了!你看,他們就站在這裏,隻是,還有一大批因為在崗要上班的,無法趕來,說以後有活動,會多參加,特別是能夠發揮他們技能特長的時候……”
看著雖無力坐起來,但睜著眼睛看錄像的愛侶,戚科夫伸手為妻子按摩越來越浮腫而麻木的腿腳。
“嗬嗬,多好啊……”虛弱的朱佩光看著丈夫輕輕地牽扯嘴角,笑著,她覺得和他在一起,總是那樣開心、幸福與自豪!
戚科夫看著妻子開心,他也開心,撫著妻子幹枯的發絲:“近期,我們有十位老將軍、十位老勞模、十位老教育工作者組建了一個特殊的小隊,開展有一類你想不到的服務,與監獄合作,與犯人結成‘一幫一’對子。”感覺到朱佩光手微微顫動了一下,他溫聲解釋著,“你不要感覺奇怪:他們是想‘挽救一個人,幸福一家人’,決心在沒有硝煙的戰場上開展一場爭奪戰,改造曾經危害社會的失足者。記者們說啊,這叫‘用拳拳愛心喚醒良知,用奉獻精神樹立榜樣,用肺腑之言打開扭曲心靈,以長者的風範和關愛傳遞希望和明天,用革命前輩錚錚鐵骨的故事震撼迷茫的靈魂’!有不少犯人本來無所謂了,可是在他們關心下,有的減了刑期,有的釋放後重新找到工作,以前做錯的汪裏興也扭轉了思想,釋放後,與兒子一家又做起了生意!”
戚科夫看著朱佩光在他的講述中緩緩閉上了眼睛,以為她減緩了病中的不適,在安適地休息,就撫了撫她的手背,繼續喃喃細語:“你近年一直生病,不知道吧?我們講師團啊,已在多個地方建起了愛國主義教育基地,有50多個了!有的呢,在大學、中學、小學裏,有的在社區、農村,還有的在部隊、在企業裏。我們可以圍繞黨的中心任務,開展講、展、演等不同的活動,效果可好啦!等你身體好一些,安安不忙了,我們帶著你一起去看,挨著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