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現在能告訴我就好啦!……對,去問問!去,問問……”

因為心中有事,戚科夫隻感覺夜的燥熱,輾轉反側,幾乎沒睡!

“人呢?”天還沒亮,他就起身,去灶間準備再多問問周香,誰知她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了!迷惑的神情將東方泛白。

沒過多久,他聽到嘈雜的人聲,就悄悄從門縫中看出去,隻見保長曹六祿正陪著什麽人,領著幾個鄉丁,拉著村鄰在問。

隱隱約約聽到:“周香與王雪娟一樣,私通共匪,一定要抓住她……誰見到不報,也抓他見官……”戚科夫覺得一顆心要跳出胸口了,隻能埋頭去灶下燒水,也好趕緊煮野菜湯吃了,去接木秀。

走了近兩個時辰的山路,饑腸轆轆的戚科夫總算跟著村鄰阿旺舅舅來到山嶴中。誰知木秀婆家卻說,她已不在那裏了。

“啊,我二姐傷得那樣重,你們把她送到哪裏去啦?”戚科夫急得要哭。

木秀不足五歲的“丈夫”隻顧玩耍,“公婆”支支吾吾,隻說木秀忽然間好了,一早本要跟著下田,誰知吃早飯時喊她,屋裏屋外、田中山後卻找不著人。

阿旺不相信他們的話,要他們交出人來。誰知木秀“公婆”說,既然已給了童養媳的財禮,木秀就是他們家的人,就算是死了,也是與戚家無關的。

戚科夫忽然想起周香講說的、王雪娟演的《祝福》,未料魯迅先生寫的故事,竟就發生在他親人身上!一股悲憤湧上心頭:“你們是跟著這世道害人!”

木秀婆家心虛,偏偏口裏逞強:“你胡說什麽?再鬧下去,就告訴保長,你是共匪同黨,捉了你去!”

阿旺隻怕鬧出事來,拖著勸著戚科夫趕緊回家。

戚科夫沒見著二姐,心急如焚,一路上不停地四下找尋,隻盼著木秀是逃了出去,躲在什麽地方。

一直尋到山下,戚科夫實在尋不動了,又累又渴,腹中餓疼,兩腿發虛,隻能被阿旺舅攙扶著,向一邊的山溪裏去取水喝。

走到溪邊,兩人隔著樹木似乎聽見了人聲,小心翼翼地撥開枝葉看過去,隻見兩個男子,正扶著木秀,朝她口中灌水。

“不許欺侮我二姐!你們是什麽人?”戚科夫顧不得什麽,隨地撿起一塊石頭,跌跌撞撞衝了過去。

扶著木秀的男子抬起頭來,看見戚科夫,驚喜:“呀,她的家人尋來了!”他的同伴擦著汗,也舒了一口氣:“這就好了,省得我們去找。不然,真怕耽誤了……”

扶木秀的男子小心地將木秀交給了戚科夫,解釋說:他們從外鄉到山嶴來收山貨,路過半山的時候,發現身上帶傷、發著高燒的木秀躺在林邊,怎麽喚也喚不醒。他們想去問村民,又恐木秀遭遇山中野獸,隻好輪流背了她下山。路上,木秀迷迷糊糊說口渴,他們這才背著她到溪邊來喝點水。

戚科夫人小個瘦,扶抱不了木秀,隻拿警惕的目光盯牢了兩個男子,對他倆的話半信半疑。阿旺看著天色不早,懇求兩人好事做到底,幫他們把木秀送回去。

兩個男子麵色焦急,猶豫了好一會兒,硬著頭皮答應,由戚科夫在後扶了木秀,他們輪流換背著,送木秀返回戚家村。

李氏不放心,這一天再次想辦法回到戚家。進門,隻見衣衫破爛的木秀麵如菜色躺在**,阿旺正送兩個汗透衣衫的男子出門。

問清情況後,李氏千恩萬謝,留住阿旺與那兩個男子,將家中僅餘的一隻南瓜、幾隻山芋與野菜做了晚飯給他們吃。

那兩個男子推謝不過,也確實餓極了,終於坐下來與戚家人吃飯,交談中,一個男子忽然驚喜,對同伴說:“我聽你說過,尋找部隊時被一個叫戚傳裕的村民救過!難道,他們就是?”

同伴來不及製止他的言語,李氏、阿旺聽到“部隊”兩字已變了麵色,驚慌道:“你倆是……?”

兩個男子沉默片刻,終於一人開口,說他叫韓伢子,以前打日本佬的時候受了傷,又與遊擊隊分散,幾乎死在村裏,幸虧有個叫戚傳裕的好心人給水給藥。

李氏又吃驚又高興。阿旺連說“好心人家有好報!”並答應為兩個男子到過村裏保密。戚科夫卻是對“遊擊隊”上了心,連連追問是不是邱先生口中說過的共產黨組織打日本佬的隊伍。

韓伢子輕輕點頭,把戚科夫攬到身邊,將自己碗裏的南瓜全部撥給他吃。

“這!這……這太好啦!”戚科夫再也按捺不住歡喜雀躍的心情,不顧李氏的阻止,迫不及待地說自己也要去參加遊擊隊。

韓伢子兩人笑了起來,細看戚科夫的身量,詢問他的年齡,撫摸著他的頭說他年齡還小,而且家裏弟弟妹妹也需要他照顧,暫時還不能跟去部隊。

李氏鬆了一口氣,戚科夫卻不甘心,連南瓜也不肯吃了,用邱先生告訴他的話堅持說:“跟著共產黨,是能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的!”

韓伢子無奈,隻能告訴他,眼下全麵內戰、情勢緊張,小孩子去了戰場上隻恐使不上力。他將藏在自己袋中的半截鉛筆拿了出來,放在戚科夫手裏,告訴他,要讓老百姓過好日子,不是非要上戰場拿刀打槍,讀好書學好本領,將來一樣能為老百姓做事的。

戚科夫拿著驚奇的鉛筆,又委屈地告訴韓伢子,家裏窮,村裏私塾不讓他讀書,而且為他講道理的邱先生也被逐走了。

韓伢子歎息,告訴戚家人與阿旺,等到解放了,老百姓都會是平等的,窮人家的孩子讀書不要錢,而且也不會再受地主、保長老爺的欺侮!

“真有那樣好的事?”不但戚科夫,就連李氏與因家貧娶不了媳婦的阿旺也驚喜起來!

“一定會有的!”韓伢子與同伴一起肯定:“我們的黨一定會讓老百姓過上這樣的好日子!”

阿旺看天色已晚,李家不便留宿,剛剛想喊兩人去自己家裏休息一晚,誰知突然一陣淩亂的腳步聲傳來。“砰砰!……砰!”又有人不斷地敲著緊張的門:“開門!開門!快開門!……”急促的敲門聲把夜擰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