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一道道傷痕猙獰著!
淚水濕透了哭聲……
戚科夫看著楊少遙的手臂,再聽他說:“當時碼頭工人都是肩上壓竹頭、背上挨拳頭……吃的是野菜頭、穿的是破布頭……”聯想起父母、姐妹與自己在家鄉類似的遭遇,整個人控製不住地打起哆嗦,湧出大塊大塊的寒意!
“你要是早說,姐姐再苦再難也不會讓你去碼頭做工!”長珍握緊了楊少遙的手臂,細看、撫摸他的傷痕,濡濕的傷感滴落,砸疼了腳下的土地。
泉珠努力地安慰:“現在不是好了嗎?我們的黨把舊社會砸爛了!我們紗廠、碼頭工人都翻身當家作主了!家鄉的親人們也不再受欺負啦!”
長珍聽著,淚中轉笑,轉手拉著戚科夫要求楊少遙:“科夫就要開學了,還沒有去過江邊,明天你帶他去十六鋪,看看屬於我們百姓的新碼頭是什麽樣子的!”
“這裏的船,真多啊!”一堆堆的船,喘息著,催促著汽笛與空氣!打扮一新的碼頭,招搖著煥然一新的漂亮!……
第二天,天氣晴朗,伴著來往貨船與客輪交錯的鳴笛聲,晚夏的風一陣陣從江麵上吹來,吹到站在碼頭江邊、張目向江麵與四周眺望的少年身上,振奮激**填滿了他!金燦燦的陽光、金燦燦的歡欣,讓他抓在了手中!
跟著楊少遙到了十六鋪碼頭,戚科夫一路走來,隻見剛剛用鋼筋混凝土改建過的十六鋪碼頭一片儼然。來往的貨輪與客船分類停靠。吃汽油的卡車與用人力的板車在有序的號令下,拉載著大包小箱的貨物來來往往,裝滿了繁忙熱鬧!
楊少遙與工友們打著招呼。戚科夫看到工人們雖然麵上忙得通紅、汗水濕透了衣衫,可燦爛的光彩流淌在他們的臉上,盛開著一朵朵的笑容。
“少遙呀,這位小兄弟是?……”有人手拿著兩盒粉筆、夾著木尺與彩色紙張走了過來。
“噢,李主任,這是我的鄰居,剛從浙江轉到上海,馬上就要進學校念書了。今天,我帶他來看看新碼頭。”楊少遙介紹著。
“哦,來念書的呀?好!好!”李主任高興地拍著戚科夫的肩頭,“新中國成立了,各行各業都需要人才!你們小孩子要努力讀書,將來報效黨,報效國家!”
“是!”戚科夫努力站直了身體,卻好奇地看著李主任手拿、臂夾的東西。
李主任笑道:“我要去出宣傳板報,你想不想看看?”
“嗯!”戚科夫重重地點頭。
楊少遙要去倉庫上班,戚科夫就緊跟在李主任身邊,看他向裝在倉庫牆麵的幾塊大黑板上,寫下大大的粉筆字:“堅決擁護黨和政府的領導,讓廣大碼頭工人翻身當家做主!”“鞏固反霸運動成果,鼓起積極生產幹勁!”
“反霸運動?”戚科夫看著那行大字,好奇地問。
“對!”一個巍峨的拳頭聳立在黑板上,李主任一邊畫著,一邊向他解釋:“解放前,碼頭上的惡霸欺行霸市、虐待工人、相互鬥毆,榨幹了工人們的血汗!剛剛解放的時候,他們仗著有錢有人,還敢威脅、侮辱甚至打罵工會幹部,想繼續作威作福,所以我們報請上海市群眾運動指導委員會批準,先後在幾個碼頭組織反霸運行,並當著上海市民與工人的麵召開公審大會,宣布惡霸們的罪狀,當場逮捕他們。這樣一來,就再也沒有壞人敢做工人階級的敵人了。工農群眾也受到了教育,敢於反抗惡勢力,用心做好碼頭的工作,這才有了你今天看到的新碼頭,屬於人民的碼頭!”
“對,是我們人民的!”戚科夫聽著,渾身燃燒了起來,一股滾燙的火湧動、奔遊,忍不住衝黑板上畫出的“惡霸”揚了揚拳頭。
等李主任寫好一麵板報的文字,戚科夫發現,是在號召要求碼頭工人以主人翁態度和負責的精神對待工作,請大家做到愛護公物、輕裝輕卸,提高運貨速度,還有在搬運糧包時,不要再使用手鉤,以避免弄破袋子,避免浪費糧食。另外,又建議大家隨身帶著針線包,發現破袋隨時縫補。
接著戚科夫又看到李主任在黑板上貼起了兩張大大的紅榜,每張上麵寫著密密麻麻的名字。
“這個是?”戚科夫細看,發現一張上麵寫了“大家齊心協力捐款捐物、共同打敗美帝侵略野心!”
“嗬嗬,這是我們工會組織的,讓工人們用實際行動共同支持抗美援朝!”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捐?”戚科夫咬唇想了想,忽然問道。
“嗯?你想捐些什麽?”
“我,我沒有值錢的東西……這件衣裳是我姐姐剛剛托隔壁阿婆給我做的,我捐它,可以嗎?”戚科夫匆匆將身上的襯衫脫了下來,又上下摸索,將放在褲袋中的鉛筆也拿了出來,“這是我家鄉小學的老師送給我的。”
“嗬嗬……”看著少年身上隻餘一件打了補丁的汗衫,李主任很是感動,伸手將他手中的鉛筆拿了過來,卻將襯衫重新披在少年身上,“你捐鉛筆就可以了!襯衫還是自己穿好,戰士們是穿軍裝的。”
看著少年開心的笑顏,李主任轉身拿出鋼筆,要讓戚科夫在紅榜末位加上他的名字。
“不,不!……我隻是捐了一支鉛筆!”戚科夫很不好意思地連連後退著,卻在看清另一張紅榜的標題後,站住腳步,認真地申請,“我,可以在這一張上麵簽名嗎?”
那一張紅榜上麵,有十幾行漂亮的大字,最上麵“碼頭工人愛國公約”幾個字,映在少年眼裏,引得他移不開目光。
李主任笑起來,遞過筆去:“當然可以,你來寫!”
……
“抗美援朝是應該的!可傻兄弟,你真把新襯衫捐了,後天去學校穿什麽呀?”
晚間,下班回來的泉珠聽兄弟歡喜雀躍地講述在碼頭的情景,一邊燒著煤球爐子,一邊笑問。
“我還有一件舊的大衫。”在桌邊練習寫字的戚科夫見泉珠生火費力,趕過來幫忙。
“你穿那個,不怕同學們笑話你?”泉珠推讓不過,將扇火的蒲扇遞了過去。
“不怕的!”戚科夫認真地看著爐膛,臉被爐火映得通紅,“李主任說,現在工人農民都是平等的,大家都是新中國的當家人,再不像以前那樣有錢人比窮人高一等了!少遙哥哥和他的工友們也說,隻要我認認真真讀書,爭取將來為黨、為國家、為人民做事體,學校老師和同學們都會喜歡我的!”
“……嗯!”泉珠將裝了米的鍋子放上煤爐,頓了頓,重重地點頭。
看過了滬西小學,又聽到兄弟開朗的話語,她生怕科夫進了學堂會受到輕視的擔心也慢慢地放下。
就像長珍私下裏說她的,她是有些操心過頭了吧?怎麽能忘記現在已是新中國呢?黨一直是為勞苦大眾,為人民的,就在這幾年間,不光楊少遙他們碼頭上的惡霸被鬥倒了,就是紡織廠、裏弄裏也一直在加強人民教育,解放前,她住在臭河浜邊、滾地籠裏那些敲詐、勒索、偷竊東西的現象也都漸漸沒有了,開始有了廠長說的那種“夜不閉戶、路不拾遺”的好風氣。
往爐膛的柴塊上添加煤餅的時候,泉珠又忽然想起裏弄幹部告訴大家的——為了保障上海人民的生活,解決缺糧缺煤等問題,人民政府正在積極調動周邊的力量,支援上海的供應。
這樣的新中國,是真正能讓大家都放心舒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