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老師，……我，我錯了！……”

戚科夫很快反應過來，認識到自己意識中的錯誤。他的臉上發燒，可眼睛中卻閃亮了起來！是啊，他和同學們一樣，是國家的孩子，是黨的孩子，為什麽不能考進紀念抗日英烈的晉元中學呢？

“那你還報不報考晉元中學？”

教導主任和語文老師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他的身後，笑嗬嗬地問著。

戚科夫站得筆直：“報考！我一定要報考這所中學！我要讓謝晉元將軍與眾多抗日英雄看到，黨的孩子在新中國是怎樣幸福成長的！這樣他們的英靈才可安息！”

“我們也要報考晉元中學！”“我們和戚科夫一起！”“我們好好複習準備迎接考試！”

賈曉蘭等同學午休後進了教室，早已圍了過來，聽了這話，也爭先恐後地說著。一時間熱鬧點燃了教室內的空氣！

心中有了溫暖的向往，孩子們的學習熱情一直膨脹著。

這一年的畢業考試，滬西小學的應屆畢業生取得了相當出色的好成績。學校為此在大門口張貼了滿是紅色喜悅的光榮榜，引得家長與學生紛紛駐足觀看。

泉珠送戚科夫來參加畢業典禮兼學期表彰大會時，赫然看到自家兄弟名列榜首，欣喜萬分，緊緊攬住了戚科夫的臂膀：“弟弟，你真爭氣啊！”

“這孩子，進晉元中學，應該沒問題了！”有家長在旁邊羨慕地誇獎，“真是給家裏添光！”

戚科夫被誇得有些害羞，回答了一句：“我們是要給學校、國家添光呢！”就轉身和喊著他名字的同學跑進了校門。

剛入校門口，班主任就喊住了戚科夫，將他洗得有些發白發舊的白襯衫前前後後拉好，又幫他係上了跑鬆開的紐扣，拿出一條新的紅領巾，給他換係在胸前。

“田老師，這是？”戚科夫有些不解。

“等一會兒，你就知道啦！”田老師笑嗬嗬地看著身高已超出自己、滿臉高興的戚科夫，想著孩子剛進校園時，謹慎小心的樣子，眼中忍不住有些濕潤。

戚科夫向老師敬了一個禮，和同學們說著、笑著，跑向新立了籃球架的操場。

操場邊，師生這一年植栽的小樹苗，已生發出片片燦爛的青蔥，在陽光與暖風中搖動著，發出“沙沙”的聲響，為孩子們金色的笑聲伴奏著！

“接下來，我們要表彰這學期的優秀學生。特等獎：戚科夫，五年級兩班，全校畢業考試第一名！請上台領取獎品！”

燦爛的陽光下，戚科夫站在隊列中，忽然聽到了主持會議的教導主任報到自己的名字。很快，又聽到身邊老師與同學們明亮的掌聲，這掌聲，比班級裏歡迎他到滬西小學讀書要更加燦爛！

戚科夫在發呆——獲得優秀學生的稱號，他可能並不意外，可是，特等獎，這是怎樣的肯定與鼓勵呢？校長竟隻報出他一個人的名字？

“請戚科夫同學上台領獎！”教導主任看著五年級的隊伍，又提高音量喊了一聲。

“科夫，快去吧！”田老師輕輕推著愣怔的戚科夫。

“是啊，戚科夫，快去吧！”“你可是我們班的光榮！”“他也是我們全年級的光榮！”“不對，大哥哥是我們滬西小學的光榮！”……

轉頭，戚科夫看到師生們熱情的笑臉與燦爛的催促聲，在這些笑臉與催促中，他感覺到一股團結、友愛的力量鼓舞著、溫暖了他的整個肺腑，他雖然因為緊張而心跳加快，可是卻渾身充滿了開心與滾燙的幸福！

“哎！”獲得殊榮的少年答應了一聲，邁開自信的大步，走向頒獎台。

教導主任笑意盈盈地迎接著戚科夫來到台上，請來頭發花白的老校長為他頒獎。

“戚科夫，祝賀你，考出了好成績！”老校長接受了少年的敬禮，把獎狀遞到他的手裏，帶頭為他鼓掌，轉身又將頒獎台上一支漂亮的盒子與一個信封交在他的手裏，“這是，你榮獲特等獎的獎學金與獎品，希望你能夠再接再厲，成為國家有用的人才，長大報效黨，報效人民！”

戚科夫接過那激動的信封與盒子，已覺天空中明亮熱烈的陽光直撲進心裏，將整個胸腑都點燃了，化作滾燙的激動湧了上來，用明亮的聲音道：“謝謝！謝謝校長！謝謝老師！謝謝學校！是你們培養了我！”

校長用力拍著他的肩頭：“好孩子！你應該多謝謝我們的共產黨，是他們讓千千萬萬的孩子有了上學校讀書的機會，有了成為新中國棟梁的機會！畢業進了中學，更要牢記這一點！”

“好的！”戚科夫抬起了頭，認真地看著老校長。

老校長伸手從戚科夫手裏拿起獎品盒，打開來，從中拿出一支有著漂亮外殼、金色流光的鋼筆，遞了過來：“孩子，這是我們國家自己製作的鋼筆。我希望你能好好地用它，寫出好字、好文章，取得好成績！”

戚科夫沒想到獎品盒中竟是一支他夢寐以求的鋼筆！不，一支金筆！一支夢寐不敢求的金筆！跳躍著神奇的色彩！

他與同學們一樣，平日裏寫字多用鉛筆，就算小學的高年級已推動鋼筆寫字，但他用的隻是楊長珍送的舊鋼筆，一直想擁有一支新鋼筆。平時和同學們去往新華書店的時候，也經常在鋼筆櫃台上看來看去。戚科夫是見到過類似金筆的，可做工精良的筆價錢不菲，讓他難以向姐姐開口——泉珠在紡織廠得到的工資是能保證姐弟倆衣食無憂，可是她傾盡心力要讓吃過許多苦的兄弟過好日子，寧可自己節衣縮食，也要給戚科夫買上四季新衣、喝上豆漿、吃上雞蛋葷菜，甚至於害怕戀愛成家會影響照顧兄弟，連著推拒了楊長珍與裏弄幹部們介紹的人。戚科夫怎麽舍得讓姐姐去花這樣的錢呢？他已悄悄做好了打算，準備用小學畢業後的暑假去悄悄撿廢品換了錢來買支普通的鋼筆來用的。

可是今天，一支金筆竟然作為獎品遞在少年的麵前，他怎能不開心，不激動呢？

向校長又敬了一個恭敬的隊禮，戚科夫伸出雙手，捧過了那支金筆，鄭重地承諾：“請您放心，我一定會認真讀書，不辜負黨的培養和期望！”

初夏的夜，有徐徐的風將一片安靜吹進窗內，吹到躺在**的戚科夫身上，幾分涼爽舒適，可是少年卻睡不著。

回家後，他已把得獎的消息告訴了泉珠，並把獎學金全部交給了大姐。泉珠一遍遍撫摸著他的頭與肩背，一遍遍地說：“我的弟弟長大了！有出息了！”隨後，興衝衝去了樓上，與楊長珍等同伴們分享好消息。

戚科夫預備升學考試，複習過幾門功課，有些累了，本打算早些休息，可是，腦海中翻騰的念頭，波浪一樣不斷拍打著他，讓他內心湧動著莫名的衝動，卻又不知道要做些什麽，所以輾轉反側。

越是擁有現在的幸福時光，他越會想起解放前苦難的日子！他原是貧困農民的兒子，受盡了家破人亡的苦難，更被他人輕視、欺辱，曾經連學堂的門都進不去，一支像樣的毛筆都沒有！

可是今天，他卻站在上海這個大城市正規小學的領獎台上，獲得了殊榮，拿到了獎學金與優質的金筆，受到全校師生的讚揚，這是多麽翻天覆地的變化？

從枕頭上摸出裝金筆的盒子，打開來，戚科夫反複摸看著筆身，忽然想著，寫字筆的分量雖輕，可是在沒有人為窮苦百姓說話的舊社會，他一家幾代人費盡心血，也沒有辦法幫孩子扛起來！隻有共產黨幫老百姓打了翻身仗的新中國，才會夢想成真！

想著想著，少年忽然想起了校長的話：還可以用這支筆抒黨恩！他終於知道自己那份衝動是想做什麽了！千鈞之重的誓言，已在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