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科夫像換了個人!他的精氣神一下子被調動起來了!
第二天查房,醫生與護士就看見這個昨天還因病情灰心失落的少年已打足了精神,坐靠在**讀書、做筆記。
因為有了滿心喜歡的閱讀書籍,又有了老師布置的寫作任務!
見此情形,泉珠夫婦喜出望外,心中的焦急如大石滾落。栗家榮懂得小舅子的心事,每每帶了飯菜來探望他時,也不忘買上幾份報紙給他。
戚科夫因此更加開心,長期被封閉在醫院之內的心如同從撬開的縫隙中,呼吸到了新鮮的空氣。
形成的專心讀書習慣,讓戚科夫閱讀報紙很快,栗家榮帶來的報紙幾乎一天之內全部看完。可是對於邱範鋒與周老師買來的書籍,他讀得倍加仔細與小心,一遍粗讀過後,就會倒回頭,重新一章一節地細細品讀,並不斷地在書上做著記錄,在筆記本上寫著心得。因病臥床的少年感覺一行行文字裏,源源不斷地向他傳遞著無形的力量
特別是蘇聯作家奧斯特洛夫斯基所寫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他讀得津津有味,翻來覆去連看了三遍,仍覺得意猶未盡。
泉珠來給他送飯菜的時候,看著他醉心讀書,吃飯吃得三心二意,差一點將一根長豇豆塞到鼻頭裏去,又是生氣又是好笑,嗔怪道:“這本書能頂肚子餓的嗎?”
戚科夫笑著:“大姐怎知道這本書不能吃飽肚子?”
在他的眼裏,《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還真像飯菜一樣,能解他心靈中的饑渴!
邱範鋒探望他的時候,特別與他一起翻看過書的序言。戚科夫因而了解到這本名著帶有作者自傳的意思,是作者奧斯特洛夫斯基在臥病在床、雙目失明的情況下所寫。
“大姐,你看這個蘇聯作家,身體都已殘疾了,卻能勇敢地與病症作鬥爭,想用寫作來堅強地生活,描寫他們的時代與群眾的生活。你都不知道,他最初隻是寫了一篇中篇小說,可是讓他愛人寄到騎兵旅戰友那裏去聽取意見的時候,手稿在寄回的時候卻被弄丟了!”
“啊呀,那可怎麽辦?”泉珠也被科夫的描述吸引了,心急地問。
戚科夫低頭,撫摸著《鋼鐵是怎樣煉成的》,心有所思地回答:“是啊,怎麽辦?我在想,假使我遭遇這樣大的打擊,估計要急死了!或者,再也不想寫了!因為奧斯特洛夫斯基看不見,他寫文字比正常人要困難得多!……可是,他不但沒有放棄,而且還參加了蘇聯的函授大學,繼續構思、繼續學習。到後來,他全身癱到不能動,卻用三年的時間,寫出了這本世界名著!”
“太不容易了!”同房病人聽著戚科夫的講述,也很想看一看這本著作。
戚科夫索性放下筷子,向同病房內的病友們概述《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的內容:“這裏麵的主人翁,叫‘保爾柯察金’。他原來是一個和我們一樣,生長在貧苦人家的小朋友。他最初不太懂事,成績不好要補考,還調皮犯了錯。可當他隨著媽媽到車站的食堂做工,看到生活在社會底層的勞動人民的艱難困苦,而有錢人家還在花天酒地、醉生夢死的時候,他感到了舊世界的醜惡與不公平,漸漸被布爾什維克戰士影響,在黑暗的舊社會裏抗爭……他做過店員,被人欺侮。他偷過德國人的槍,為了救地下紅軍朱赫來坐過牢,後來他慢慢成長為一名戰士,走上革命的戰場,參加了工人階級的鬥爭!因為被人告密,他坐了牢,在激戰中又受了重傷,可他越來越堅定了鬥爭的思想。後來,蘇聯建立了,他又參加恢複和建設國家的工作,不幸受了傷,身體越來越糟糕,先是雙腿癱瘓,後又雙目失明,曾經想過自殺,可最後他決定用筆繼續做一名勇敢的布爾什維克戰士!當他的小說出版時,保爾柯察金知道,他有了新的武器,可以重新回到生活的戰場上,開始新的生活,他要告訴大家,隻有在把自己的追求和祖國、人民的利益聯係在一起的時候,才會創造出奇跡,才會成長為鋼鐵戰士!”
“小同誌,你說的蠻好!”鄰床的一位同樣患了胸膜炎的煉鋼工人,本來一直麵帶愁容、長籲短歎,聽著戚科夫的話,竟轉過頭來,輕聲地稱讚。
戚科夫看了看他,又看著泉珠:“大姐,我本來是真的想自己的病好不了啦!可是,與保爾柯察金比,我現在的病又算什麽呢?我和他同樣是貧苦人家的孩子,可是,我現在生活在新中國,有這樣好的學堂可以讀書,有這樣好的醫院可以治療。我不用在戰場上冒著生命危險去與敵人戰鬥,也不用在沒有吃沒有穿的環境裏做苦工,更何況,我的身體還是能走、能看、能說話與能寫字的,我比作者奧斯特洛夫斯基與主人公保爾柯察金的條件好太多了!就像邱老師與周老師他們說的那樣,我不能自暴自棄!”
“科夫,你……”泉珠一時竟不知怎樣接話。她隻知道,看著弟弟如此的轉變,歡喜,很歡喜!
戚科夫從他的枕邊摸出那支獎給的金筆:“奧斯特洛夫斯基用好了他的武器,可是我的武器,還沒有好好用呢!”
“那你用,隻管用!”泉珠看見床頭櫃上的墨水瓶已快空了,“墨水不夠,姐姐給你買。”
戚科夫開心地笑了,亮出自己的筆記本:“你看,書裏有很多很有意義的句子,我已抄在本子上了。其中有‘鋼是在烈火與急劇冷卻裏鍛煉出來的,所以才能堅硬與什麽也不怕!’還有‘生活就是這樣變幻莫測,一會兒是滿天雲霧,轉眼間又出現燦爛的太陽’‘縱然生活到了實在難以忍受的地步,也要活下去’‘哪怕,生活無法忍受也要堅持下去,這樣的生活才有可能變得有價值!’‘人的一生應該這樣度過,當回憶往事時,他不會因虛度年華而後悔,也不會因碌碌無為而羞愧!’……”
“你念得,記得真好!”“戚科夫,你以後就每天給我們讀一段書吧?”同房的幾個病友誇獎與建議著。
又有過來發藥的小護士說:“我明天也請家裏人帶個筆記本來,我將你抄寫的句子也抄一份記下來。”
聽著病友與護士如此的說法,戚科夫更加開心地點了頭,翻出他喜歡的章節,朗聲讀了出來。
在少年的閱讀聲中,有更多路過走廊、住在隔壁的病友在門口或走進病房來聽,查房而來的肺科主任與趕來探望病人的家屬們也好奇地張望,因為病痛而苦於生活的人們,也從少年讀出的言語中得到了安慰與鼓勵,蒼白的臉龐、懨懨的表情中慢慢透出了亮色……
當邱範鋒與師範學校的師生第五次為戚科夫送來書籍的時候,戚科夫的又一首小詩與一篇小文章先後登上了報紙。
漸漸可以走些路、可以在室外散步的戚科夫拿著刊發自己詩歌與文章的報紙,在住院樓外曬著太陽的時候,聽到了金光四射的清脆鈴聲。
轉頭,隻見團支部書記與兩個同學真的推來了自行車,拍著車龍頭,笑著相邀:
“科夫,上來,我們帶你去老師建議的那個地方看看!還記得我說過要載著你去一個地方看看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