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胞胎洗漱梳理之後,都已經坐在高凳上了。瑪莉·沙拉金妮站在他們身後,像一位驕傲而焦急的母親。維賈雅正站在灶台那兒從砂鍋裏盛米飯和蔬菜。湯姆·克裏希那把每個碗盛滿飯並端到桌上,表情專注,而且很小心。
“那兒!”維賈雅說,此時最後一個盛滿的碗也正被端來了。維賈雅擦了擦手,走到桌前並坐下。“最好給客人講講餐前禱告。”他對珊達說。“在帕拉島,” 珊達解釋道,“我們並不在餐前說感謝神的恩賜的話語。我們讓飯菜來說。或者說,我們不說禱告詞,我們作‘咀嚼禱告’。”
“咀嚼禱告?”
“禱告是我們品嚐每道菜的第一口——咀嚼,咀嚼,直到什麽也不剩。並且,你在咀嚼時,要注意食物的味道,要注意黏稠度、溫度、接觸牙齒的壓力和下頜肌肉的感覺。”
“同時,我想,你們也會默默地向覺悟者、濕婆神或其他什麽人表示感謝吧?”
珊達使勁地搖搖頭:“那樣做會分散注意力,而注意力是最重要的。對既定事物的體驗的注意力,對沒有發明事物的注意力。注意力不是對想象對象固定話語的記憶。”珊達環視飯桌:“開吃吧?”
“好哇!”雙胞胎異口同聲喊道,並拿起湯勺。
隨後是漫長而沉默的一分鍾,隻能聽到雙胞胎的咂嘴聲,他們還沒有學會吃飯不咂嘴。
“我們咽下去了,可以快些吃飯了嗎?”其中一個小孩最後問道。
珊達點頭。大家都吃完了第一口,然後開始狼吞虎咽起來。隻聽到湯勺相撞,邊大口吃飯邊談話的聲音。
“哦,”珊達詢問道,“你們的飯前禱告吃起來如何?”
威爾說:“吃起來就像是各種不同東西的冗長組合。或者說,建立在米飯、薑黃、紅辣椒、西葫蘆還有一些我叫不上來的葉狀東西這些基本食材上的變異組合。有差別是件多麽有趣的事情,之前我從來沒注意到。”
“當你注意這些東西的時候,會暫時出現來自白日夢、記憶、預測、奇怪概念的東西——圍繞你的一些特征。”
“那不就是我嗎?”
珊達看著坐在桌子另一端的丈夫:“你怎麽看,維賈雅?”
“我說是介於‘我’和非我之間。品嚐是非我為整個機體在做事。同時,品嚐也是‘我’意識到正在發生什麽。這也正是我們咀嚼禱告的重點——讓自我更多關注非我做的事情。”
“很好,”威爾評論道,“但重點的重點是什麽?”
珊達答道:“重點的重點,如果你能學著更加關注環境中非個人因素(即食物)或機體中非個人因素(即味覺),你也會忽然發現自己注意到意識中更遠層麵的非自我因素。或許最好,反過來說,意識中更遠層麵的非自我因素能夠更容易讓你—— 一個已經學會去意識生理學層麵的非自我因素的人,知曉它。”珊達忽然被一聲不知什麽跌落的聲音打斷,然後是雙胞胎中有個小男孩叫起來。“隨後,”珊達一邊說,一邊擦拭地麵,“我們需要結合身高不足四十二英寸(106厘米)的人考慮自我和非自我的問題。提供簡易不出錯的解決方案的人能夠獲得六千四百億盧比獎勵。”珊達擦了擦孩子的眼睛,幫他擤了鼻子,親了他一下,然後走到灶台那兒重新盛了一碗米飯。
“你們今天下午要做些什麽事呢?”吃過午飯,維賈雅問。
“去看值班稻草人。”湯姆·克裏希那鄭重地回答。
“就是學堂下麵的那塊田間。” 瑪莉·沙拉金妮補充道。
“那我就開車帶你們過去。” 維賈雅說,轉向威爾,“你願意一起去嗎?”
威爾點點頭:“如果允許的話,我打算去看看學校,順便在裏麵——坐下來,或許,旁聽一節課。”
珊達站在走廊那兒和他們道別,幾分鍾後,他們看到了那輛停靠在門口的吉普。
“學校在村子的另一頭,” 維賈雅啟動發動機時解釋道,“我們抄近道,但路上會上上下下顛簸起伏的。”
吉普車經過一段下坡路,路的兩旁是種著水稻、玉米和紅薯的梯田,隨後沿著一個平台的輪廓線行駛。路的左側是一個泥濘的小魚塘,路右麵是麵包樹果園。接著車又駛向一段上坡路,上坡後,看到了成片的田地,有綠色的,金色的——然後到達了學校,校舍潔白、寬敞,周圍環繞著參天的遮陽樹。
“下麵,”瑪莉·沙拉金妮說道,“就是我們的稻草人。”
威爾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下麵最靠近他們的地方,梯田上的金黃水稻幾近收割。田裏有兩個穿粉色圍腰布的小男孩和一個穿藍色裙子的小女孩。此外,窄稻田裏還有兩個真人大小的牽線木偶。木偶人連接在稻田兩側的杆上,小男孩和小女孩則交替拉繩子以牽動木偶。木偶人是被精雕細琢過的,並且穿著體麵,衣服用的不是破布,而是最華麗的布料。威爾看著他們,顯得很吃驚。
“所羅門最輝煌的時候,”威爾驚叫道,“也沒有這麽威武。”
但是所羅門,他繼續想,隻是一個拉賈,這兩個華麗的木偶人級別更高。一個是未來佛,另一個則顯得很歡樂,東方印度版的聖父,一如西斯廷教堂裏的他,正俯身看著新生的亞當。
每拉一次繩,未來佛便搖搖頭,打坐時蓮花姿勢盤坐的腿伸開,在空中簡短地跳著方丹戈舞。然後再次盤腿,靜坐沉默一會兒,直到又拉一次繩子,大佛打坐冥想再次受到幹擾。聖父呢,揮舞著伸展的手臂,移動食指似乎在做出不祥的指示,嘴巴一張一合,胡須似鬃毛一般。一雙玻璃製的眼睛,閃動著火焰,似乎在威嚇任何膽敢靠近稻田的小鳥。清風一直吹擺著聖父亮黃色的衣衫。大膽的設計——棕色、白色和黑色——上麵有老虎和猴子的圖案。此時未來大佛莊嚴的袈裟,紅色和橘色的人造絲麵料,也時而鼓起,時而扁平,幾十個裝飾的小銀鈴也叮鈴鈴地響著,透著伊奧利亞風情。
“你們所有稻草人都是這樣的嗎?”威爾問。
“這是老拉賈的想法,” 維賈雅回答道,“老拉賈這麽做是想讓孩子們明白:所有神都是家裏造的,隻有我們拉動神的繩子,神才有權力拉動我們的繩子。”
“讓他們跳舞,” 湯姆·克裏希那說道,“讓他們擺動。” 湯姆·克裏希那笑得很開心。
維賈雅伸出碩大的手掌,拍了拍小孩烏黑的卷發:“就是這種精神!”維賈雅轉向威爾,他明顯是在模仿老拉賈的樣子:“他們這麽做,除了威嚇鳥之外,有時也許是安慰苦難者,情況是這樣:把他們高高掛在杆上,人們需要仰視他們;當人仰視時,即使是在看神靈,也能看到上麵的天空。什麽是天?空氣和彌漫的光線;但也象征著無邊無際(原諒這個比喻)孕育般的虛空,虛空中產生的所有東西,有生命的和沒有生命的,傀儡製造者以及神聖的稻草人,融合為我們知道的宇宙——或者說,我們認為我們所知道的宇宙。”
瑪莉·沙拉金妮一直在認真地聽,點頭表示同意。“爸爸常說,” 瑪莉·沙拉金妮接著說,“抬頭看天空翱翔的鳥感覺更好。鳥不是語言,爸爸過去常說,鳥是真實的,像天空一樣真實。” 維賈雅停下車來。“玩得開心,”孩子們蹦跳著下車時,維賈雅說道,“讓他們跳舞,搖擺。”
湯姆·克裏希那和瑪莉·沙拉金妮歡叫著下坡朝田裏跑去,加入公路下麵的其他小朋友一起搖稻草人的行列。
“現在,我們去感受一下更莊重的教育。” 維賈雅開車重新駛回正道,朝學校開去。“我把車放在這兒,走到站內去。當你聽夠了的時候,你就找人把你送回去。” 維賈雅把車熄火,並把鑰匙交給威爾。
學校辦公室裏,校長納拉楊女士正隔著桌子和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談話,老人臉拉得很長,也很沉鬱,就像一條布滿皺紋的警犬的臉一樣。
“錢德拉·梅農先生,” 維賈雅在引見時說道,“是我們這兒的教育副部長。”
“他正在對我們學校進行例行訪問。” 校長說道。
“我對看到的一切非常滿意。”副部長補充道,並朝納拉楊女士禮貌性地鞠躬。
維賈雅表示抱歉:“我得去工作了。” 維賈雅說完,朝門口走去。
“你對教育特別感興趣嗎?”梅農先生詢問道。
“還不如說特別的無知,”威爾回答道,“父母隻是把我養大,我從未接受過教育。所以,我想感受一下真正的教育。”
“那,你來對地方啦,”副部長向他保證,“新洛桑是我們這兒最好的學校之一。”
“你覺得,好學校的標準是什麽?”威爾問道。
“成功。”
“哪些方麵?獲得獎學金?為工作做好準備?遵循當地的分類教條?”
“所有這些,當然,”梅農先生說道,“但是基本的問題仍在。姑娘和小夥應該幹什麽?”
威爾聳了聳肩:“答案取決於馴服地點。例如,美國的姑娘和小夥幹什麽?答案:大眾消費。大眾消費還衍生出大眾通訊、大眾廣告,以及電視、安寧片、正麵思想和香煙等‘大眾鴉片’。既然歐洲在大眾生產方麵取得突破,那麽那兒的姑娘和小夥幹什麽呢?大眾消費和所有其他的——就像美國的姑娘和小夥一樣。但俄羅斯那兒的情況則不同,姑娘和小夥誌在強化國體。所以出了很多工程師和科學教師,更不用說配備了坦克、氫彈和遠程火箭,並隨時準備發動戰爭的五十個師。所以,東方是東方,西方是西方——暫時如此,但總會有些交叉的地方。西方可能會害怕東方,因此放棄讓姑娘和小夥進行大眾消費的想法,並進而決定讓他們造大炮,強化國體。同樣,東方可能會發現自己受到渴望擁有西方電器、體驗西方生活方式的來自民眾的壓力,並進而改變想法鼓勵姑娘和小夥進行大眾消費。但這是將來的事情。目前,針對你問題的答案還是涇渭分明的。”
“但這兩種答案,”梅農先生說道,“和我們這兒的情況都不同。帕拉國的姑娘和小夥子做什麽?不是大眾消費,也不是強化國體。當然,國家要存在。對大家來說,僅是存在而已。這不用說。隻有基於上述這一條件,姑娘和小夥才能發現他們到底要做什麽——隻有基於上述條件,我們才能有所作為。”
“那,他們實際做什麽?”
“自我實現,成為真正的人。”
威爾點頭:“《真相筆記》,成為應成為的人。”
“老拉賈,”梅農先生說道,“主要從超越個體的層麵關注人。當然,我們對個體本來的狀態也感興趣。但我們的第一要務是基礎教育。基礎教育需要考慮個體的方方麵麵:形體、身高、性情、天賦和缺點。超脫結合教育屬於高等教育的範疇,從青年開始,並和高等基礎教育同步。”
“根據我的理解,”威爾說道,“應從首次體驗解脫之藥開始。”
“那麽,你聽說過解脫之藥?”
“我看到過它發揮效用。”
“羅伯特醫生昨天帶他去看過啟蒙儀式。”校長解釋道。
“對此,”威爾補充道,“我印象很深刻。我不禁想到了我自己的宗教訓練……”威爾故意沒說下去,為了取得更好的語言效果。
“那,正如我所說,”梅農先生繼續說道,“青少年同時接受兩種教育。和其他同類一起,接受超脫結合教育的同時,也在相應的心理和生理課上學習,知曉每個人都具有獨特的構造和秉性,大家彼此存在個體差異。”
“我在學校的時候,”威爾說道,“教員們盡力淡化彼此之間的差異,或者至少向大家灌輸相同的維多利亞時代晚期的想法——有著學者氣,卻踢安格魯足球的紳士典範。那麽告訴我,你們如何看待大家都有差異這一事實?”
“我們首先對差異進行評估。”梅農先生說,“從解剖學、生物化學到心理學準確看待一個孩子。從有機層麵的角度來看,什麽占主導——膽量、肌肉還是神經係統?他離這三極有多近?個體的組成部分,身體的還有心理的有多麽和諧或不和諧?他天生想支配、社交或希望獨處的願望有多強烈?他是如何思考、感知或記憶呢?他是否是一個視覺型的人?他思考時,借助文字還是圖片,還是借助兩者或都不借助?他講故事時是否留於表麵?他是否像孩童時代的華茲華斯和特拉赫恩一樣看待世界?若是如此,又如何不使榮耀與鬥誌消逝在平常的歲月裏?或者更具體地說,我們如何從概念層麵教育孩子,而不會抹殺孩子強烈的非語言經驗能力?如何在分析和洞見之間尋找平衡?還有很多其他必須詢問和回答的問題。例如,孩子是否能吸收食物中的所有維他命,是否有一些慢性缺陷;如果未經診斷或治療,會讓孩子缺乏活力,萎靡不振,關注陰暗麵,感覺無聊,或想一些愚蠢或歹毒的事情嗎?血糖如何?呼吸如何?工作、玩耍或學習的時候,采用何種姿勢或如何使用身體?還有一些關於特殊天賦的問題。他是否有音樂、數學、處理文字、準確觀察、邏輯思考、對觀察到的東西用想象力加工等方麵的天賦呢?他長大後,最終適合做什麽呢?所有孩子都是很好的催眠主體——五分之四的孩子可以通過談話被催眠。成人中,這一比例正好相反。五分之四的成人很難通過談話被催眠。隨機挑選的一百個孩子中,哪二十個孩子長大後傾向於被催眠?”
“可以提前找出來嗎?”威爾問道,“如果可以,找出他們有什麽意義呢?”
“我們能找出來,”梅農先生回答,“而且這種尋找很有意義,特別是在你所生活的世界。從政治角度來說,易於被催眠並達到最佳狀態的這百分之二十,也可能是你們社會最危險的因素。”
“危險?”
“因為這類人群是鼓動者提前確定的犧牲品。在古代前民主社會裏,任何雄辯家都可以借助背後的組織將這百分之二十潛在的催眠者轉化為組織嚴密的狂熱者軍隊,為催眠師的大榮耀和大權力服務。獨裁統治下,這些潛在催眠者會接受盲目信仰,進而成為全能黨派的中堅力量。所以,你可以看到,對任何看重自由的社會來說,提前在他們小時候找到這些潛在催眠者是多麽重要。找到這些催眠者之後,我們可以對其催眠,提供係統教育以便使他們不會被自由的敵人催眠。同時,當然,需要重新構建社會結構以使自由的敵人很難形成或根本不可能發揮任何影響。”
“這就是帕拉島目前的狀態?”
“絕對是!”梅農先生說,“因此,我們潛在的催眠者不會構成危險。”
“既然如此,那為什麽還要大費周章提前找到他們呢?”
“因為,如果善加利用,這種天賦可以發揮出極大的價值。”
“進行命運掌控?”威爾質問道,威爾想起了治療天鵝,以及蘇茜拉提到的按壓個人按鈕等所有事情。
副部長搖搖頭:“若欲掌控命運則隻需輕微的精神昏迷,實際上每個人都可以做到這一點。而在能夠進入很深精神昏迷的人中,有百分之二十是潛在夢遊者。在很深的精神昏迷狀態——而且隻有在很深的精神昏迷狀態——才能教人如何扭曲時間。”
“你能扭曲時間?”威爾詢問道。
梅農先生搖頭:“不幸的是,我無法進入最深層。我所知道的東西都是通過漫長、緩慢的過程習得的。納拉楊女士則更幸運。納拉楊女士屬於有天賦的那百分之二十的人群,她可以走各種教育捷徑,而這些捷徑對我們其他人不開放。”
“什麽樣的捷徑?”威爾轉向校長,問道。
“記憶的捷徑,”她回答道,“計算、思考和解決問題的捷徑。開始學習的時候,嚐試如何將二十秒作為十分鍾或一分鍾作為半小時體驗。深度精神昏迷狀態下,則很容易做到。傾聽教師的建議,並長時間靜坐在那兒。兩個小時整——你對此準備宣誓確實如此。回過神後,看看手表。你那兩個小時的體驗,縮短到手表上隻顯示四分鍾。”
“如何做到的呢?”
“沒人知道如何做到的,” 梅農先生說道,“但是有些逸聞趣事,譬如馬上要被水淹死的人可以在短短幾秒內,看完展現在他們麵前的自己的一生,這完全是真實的。大腦和神經係統——或者甚至說部分大腦和神經係統——碰巧能夠實現上述功能。這一點,大家都知道。我們六十年前發現了這種現象。自從發現以來,我們一直在開發利用。出於不同目的進行利用,最主要的是出於教育目的。”
“例如,”納拉楊女士繼續說道,“這裏有一個數學問題。正常狀態下,你超常發揮也需要半個小時才能解決。但你可以將時間膨脹到某一個點,即一分鍾可以從主觀上等於三十分鍾。然後,你再著手解決這個問題。主觀時間三十分鍾後,問題得到解決。但三十分鍾主觀時間在鍾表上隻顯示一分鍾。一點也不緊張或者有很大壓力,你解決該數學問題的速度已經達到數學神童的速度。況且,神童的發揮有時候也不穩定。未來的天才諸如安培和高斯,或未來的傻瓜諸如戴斯,他們所有人,通過一些內在的時間膨脹技巧,能夠在幾分鍾內,有時候甚至在幾秒鍾內完成一個小時的工作。在學生中間,我的智商僅屬平均水平。我能夠進入深度精神昏迷狀態,也就是我的主觀時間可以是實際時間的三十倍。結果是:在深度精神昏迷狀態下我所涉獵的知識遠遠比正常狀態下我可能獲得的知識多很多。如果有人生來智商就高,而且還能夠進行時間膨脹,你可以想象會發生什麽。結果肯定是令人吃驚!”
“不幸的是,”梅農先生說道,“這樣的人不多見。前兩代人中,我們隻有兩位天才能夠進行時間膨脹,然後還有五到六位使用時間膨脹能力稍微遜色的人。但這些少數的天才對帕拉島的發展作出的貢獻是無法估量的。所以,我們自然也就很關注潛在的催眠者!”
“那麽,你當然會向小學生問一些試探性的問題,”短暫的沉默後,威爾總結道,“找到答案後,你們做什麽?”
“我們開始做相應的教育,”梅農先生說道,“例如,我們針對每個孩子的體質和性情問問題。得到答案後,我們會找出所有最害羞、最緊張、最外向、最內向的孩子,然後把他們放到一個組。隨後,逐漸擴大這個組的規模。首先加入少數沒有社交歧視的孩子,然後加入一到兩個四肢發達的男孩或女孩——有攻擊性或熱愛權力的孩子,這是最好的方法。我們發現,讓處在三個極點的小男孩和小女孩彼此理解、彼此寬容,經過精心控製社交,幾個月後,他們願意承認:具有不同遺傳性格的人和他們一樣具有存在的權利。”
“原則是,”納拉楊女士說道,“明確教育方式,逐步應用。比較基礎的教育方式是和熟悉的動物進行類比。貓喜歡獨處。羊喜歡群居。貂凶猛,不能被馴服。豚鼠溫和,友善。你的性格像貓、像羊、像豚鼠還是貂?結合動物的屬性進行教育,甚至很小的孩子也能夠理解人類的多樣性,包括相互忍耐、相互寬容。”
“隨後,”梅農先生說道,“他們閱讀《博伽梵歌》時,告訴他們憲法和宗教之間的聯係。羊和豚鼠性格的人喜歡儀式、公開活動和複古情感,他們的性情偏好可以引向忠誠之道;貓性格的人喜歡獨處,他們的獨處沉思可以成為自我認知之道;貂性格的人喜歡做事,問題是如何將他們精力旺盛的攻擊性轉化為公正無私的行為之道。”
“我昨天也在研究通往無私的行為方式之道。”威爾說道,“伐木和攀岩之道——不可以解決嗎?”
“伐木和攀岩,”梅農先生說道,“是特殊情況。我們可以總結來說,通向所有方式之道是能量的重新分配。”
“怎麽說呢?”
“原理很簡單。對於恐懼、嫉妒或太多的降腎上腺素,或當時發生的內在衝動,或錯位所滋生的能量——你沒有利用這種能量做一些對別人不好的事情,沒有壓製它或做一些對自己不好的事情,你刻意沿著一種渠道分配的能量做一些有用的事情,或如果無用,至少無害的事情。”
“這是一種簡單的情況,”校長說,“常憤怒或遭受挫折的孩子會有很多委屈的負能量,因而哭泣,說髒話或打架。如果產生的能量足以從事上述行為,則該能量足以支撐跑步、跳舞而不僅僅隻是五次深呼吸。隨後讓你看一下跳舞。此刻,讓我們僅談論呼吸。不安的人進行五次深呼吸後會釋放很多壓力,也會表現得更理智一些。因此,我們教會孩子們各種呼吸遊戲,孩子們生氣或不安的時候讓他們來玩。有些遊戲具有競爭性。兩個敵對者進行深呼吸,哪個能吸氣最深並在呼出時說‘噢呣’時間最長?這種決鬥最終幾乎毫無例外都以和平方式化解。當然,也有很多種情況不適合進行競爭性呼吸。這兒還有個小遊戲,可以讓生氣的孩子自己玩,這個遊戲的依據是當地的民間傳說。帕拉島的每個孩子都是在佛學故事的沐浴中長大的。在大多數虔誠的童話故事中,都會有人聯想到神仙。比如,沐浴聖光、身佩神飾、頭頂聖光的菩薩。燦爛的景色總是會對應同樣醇香的嗅覺,正如煙花總是伴隨不可言喻的美妙香味。一些傳統的幻想——不用說,總是基於各類實際的幻覺體驗,這些體驗可能會因齋戒、感官缺失或食用蘑菇而誘發——我們讓這些幻想起作用。暴力情感,我們告訴孩子,就像地震一樣,會強烈地搖撼,會使我們的自我與共同的普世佛性之間的那道牆,出現裂縫。每當你生氣時,你身體內部的某些東西就會裂開,從這個裂縫裏,會噴出天堂般覺悟的味道。像黃蘭,像依蘭,像梔子花——隻是要美妙得多。所以,不要錯過你不經意釋放的天堂般覺悟的味道。那是你每次生氣的時候都會存在的。嗅它,深深吸入,充滿肺。一次一次重複。”
“他們實際上會這樣做?”
“經過幾周的教育後,大多數孩子都能很自然地這麽做。此外,很多孩子都能嗅到那種香味。以前壓抑性的 ‘你不應該’,如今轉化成了新的鼓勵性的表述‘你應該’。潛在有害性的能量轉換渠道後,不僅無害,而且實際還有益。同時,當然,在合理使用語言以及感知方麵,我們也會給孩子提供係統和精心策劃的漸進的訓練。教育孩子們注意所看到的和聽到的,以及他們的情感和欲望如何影響他們對外部世界的體驗,以及他們的語言習慣不僅影響他們的情感、欲望,甚至還影響感覺能力。我用耳聽到和用眼看到的是一回事;我使用的語言,所處的心境以及追尋的目標,讓我感知到、理解到並做出行動的則完全是另一回事。所以,你看,所有這些都串聯為一個統一的教育過程。我們以同步培訓教育孩子,如感知和想象方麵,應用生理學和心理學方麵,實際倫理學和宗教方麵,合理使用語言和自我認知方麵。換句話說,涉及整個身心所有方麵的培訓。”
“精心安排的身心培訓和正式教育之間,”威爾問道,“有什麽相關性?是否有助於孩子做加減法,按語法寫作,或理解基礎物理學?”
“作用很大,”梅農先生說道,“經過身心培訓的孩子,會比未經訓練的學得更快,也更徹底,也更能夠將現實和觀點聯係起來,和各自的發展軌跡聯係起來。”突然,而且令人吃驚的是(因為梅農那張悲苦的長臉給人的印象最多是厭倦的微笑,而與任何歡樂的表情絕緣),他響亮地大笑起來,而且笑了很長時間。
“什麽事這麽可笑?”
“我想到上次在英格蘭的時候碰到的兩個人。在劍橋碰到的,其中一位是原子物理學家,另一位則是哲學家。兩位都特別著名。其中一位,離開實驗室,心理年齡大概隻有十一歲;另一位,則是一位不願麵對體重問題、停不下來的貪吃者。給你一個聰明的孩子,如果隻注重嚴格的正式教育,而完全忽略和學習、生活相關的身心教育,十五年過去後,就可能出現上述極端的例子。”
“你們這種教育體製下,不會出現那種學術怪人?”
梅農副部長搖了搖頭:“到歐洲之前,我從來沒有看到過那種學術怪人。他們很滑稽,很荒誕,但是,上帝啊,好悲哀!而且,可憐的是,奇怪到令人厭惡!”
“可悲,奇怪到令人厭惡——這就是我們為專業化付出的代價。”
“專業化,”梅農先生表示同意,“和你們這些人通常說的專業化含義不同。你們說的專業化很有必要,而且不可避免。沒有專業化,就沒有文明。如果專業知識教育和身心教育能夠同步推進,則那種必需的專業化不會造成很大的傷害。但是,你們不注重身心教育。而你們治理、改進科學專業化教育過多的方法是再加一點人文課程。多好!每種教育都要考慮人文教育,但不要被人文教育這一名稱所愚弄。人文教育本身不會帶來人性化,人文教育隻不過是象征層麵的另一種專業化形式。閱讀柏拉圖或傾聽關於T.S.艾略特的講座,不會對整個人類起到教育作用;像物理或化學課程,隻是注重符號方麵的教育,身心則繼續保持在無知和無能的原始狀態。因此,我第一次到國外旅行就碰到那些可悲、可惡的怪人們,著實讓我吃驚。”
“正式教育呢?”威爾問道,“必要的信息和必要的知識技能呢?你們和我們的教育方式一樣嗎?”
“我們教育的方式,也許再過十年到十五年,你們才會采用。拿數學舉例來說吧。傳統的數學教學首先從闡釋實用的技能開始,上升到玄學,並最終從結構和邏輯轉換進行闡釋。在我們這裏的學校,傳統過程則被顛倒過來。我們首先從結構和邏輯講起,接著,跳過玄學,繼續從一般性原理講到特定應用。”
“小孩能理解?”
“相比於從功利的技能講解開始,這樣他們理解得更好。隻要能以正確的方式講解,孩子們從五歲往上,智商正常的孩子就可以學會所有東西。我們采用遊戲和謎語的方式闡釋邏輯和結構。孩子在遊戲的過程中,可以令人難以置信地快速抓住重點。隨後,進入實際應用階段。按照這種方式教學,教授的內容往往會多出三倍,理解的透徹度會高出四倍,而時間則節省一半。或者,想想我們可以通過遊戲理解基本原理的另一個領域。所有的科學思考都是建立在概率之上。那些古老永恒的真理隻是一種可能性極高的事實,不可變更的自然法則隻是統計學上的平均值。如何才能將這些深奧的、晦澀的概念深入到孩子的大腦中呢?通過和孩子們玩輪盤賭,擲硬幣或抓鬮。教會他們各種遊戲:撲克、棋盤遊戲、擲骰子。”
“‘梯子與進化蛇’這款遊戲最受小孩歡迎,”納拉楊女士說道,“還有一款很受歡迎的遊戲是‘孟德爾幸福之家’。”
“不久後,”梅農先生補充道,“我們教給他們一款更複雜一些的遊戲,由四個人玩,有六十張精心設計的撲克,分三組。我們稱之為‘心理之橋’。牌是隨機發到你手裏的,但玩的時候需要技巧,虛張聲勢,並與同伴合作。”
“心理學、孟德爾主義、進化——似乎你們的教育比較偏向生物學。”威爾說道。
“是的,”梅農先生表示同意,“我們最強調的不是物理和化學,是生命科學。”
“是原則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