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念頭在心中劃過,我忽然有了一些明悟,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了這個世界上,這是我的遺憾,也是父母親的遺憾,這些東西一直埋藏在我的內心深處,雖然從來不顯山不露水的,但是這個心結一直都在。
人的欲*望從來都不隻是權錢色,仇恨也是一種欲*望,而且遠超過對於其他的需要。
眼睛眯了起來,隻要我走進陳州,絕對會遇到周學信,這個世界的構築或許本身就是因為周學信而存在的,周學信才是那個破綻,隻有斬掉這段仇恨,我才能通過這一關。
不過我不明白我應該怎麽做才算是過關,是殺了周學信報了仇,出了這口淤積多年的惡氣,還是放下心中的執念,也放過周學信才算是斬掉了仇恨?
好像放下仇恨說起來簡單,但是我做不到,也很少有人真的能做到,對一個改變了你一生的壞人放下仇恨,很多人可能不會去報仇,甚至見了麵也能當做不認識,但是暗地裏怎麽可能不唾棄一下。
長長的舒了口氣,我還是抬腳朝著陳州走了過去,無論如何我都要麵對,總不能做了逃兵。
這個時代的陳州還很破敗,三層以上的樓房都不多,最高的也就是陳州百貨大樓,那個時候也不過十一層,就已經是陳州的地標性建築。
那時候還沒有寬闊的馬路,走進城市出了幾條主幹道之外,大都是十幾米的公路,兩旁都是桐樹或者是紫葉李,樹後麵就有很多門店,不少還是平房,大街上也沒有現在幹淨。
走著走著,我有了一些尿意,在這個幻境中我當然無需克製,也不用著急,不用我去找周學信,他就會自己出現在我麵前,我很確定這一點,隻要他出現了我一眼就能認出這個人。
我看過周學信的照片,父母親之所以保留著這張照片,就是為了怕自己記不清他的模樣,即便是不能把錢要回來,但是隻要遇見了最少胖揍他一頓出口惡氣是肯定的。
父母親經常怒罵這個騙子,所以我也將他的模樣記在了心裏,一直想著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他,也會幫著父母親胖揍她一頓,錢反而已經不重要了,畢竟這麽多年過去了,要回來的希望也很渺茫了。
心中總轉動著周學信的模樣,在廁所裏和一個人不小心碰了一些,然後一泡尿就濺到了另外一個中年人褲腳上,惹的那個中年人不由得對我破口大罵,盡管我一再道歉,但是還是追著我出來了。
中年人一臉惡相,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當然並不是隻有好人才能上廁所,所以這也不意外,雖然我自覺得能打過他,但是這是幻境我沒必要糾結這些。
不去理會追著我罵的中年人,在他要朝我衝過來的時候,我將負離劍抓在手裏虛晃了一下,見我手中有凶器,中年人到底不敢靠過來,卻不妨礙他在遠處對我怒罵。
對於這種謾罵我沒往心裏去,畢竟是我尿了他一褲腳,而且這也隻是無能的狂吠,生氣都不值當的,你越是不生氣,對中年人的傷害反而越大,反之越生氣才是他想要的。
被人追著罵自然就吸引了大街上來來往往的人,很多人的目光匯聚在我身上,我也不去理會,看熱鬧是人的劣根性,這些人看熱鬧不怕事大。
就這樣我被人追著罵了三條街,這或許是可以說一輩子的笑話,僅僅是因為一泡尿,不知道幻境是怎麽設定這件事的,如果我不去理會,是不是一直會追著我罵下去。
從鐵廠街走過來,過了柴市街就是城隍路,這裏有著名的城隍廟,城隍廟之所以出名,那是因為城隍廟大市場,建國之後這裏不再舉辦什麽祭祀活動,但是很多人還是願意來這裏逛一逛的,畢竟除了城隍廟的古建築,旁邊還有赤月湖和玉盤山,來的人多了做生意的就多,後來就形成了一個市場。
八十年代中期,在政府的推動下,城隍廟建起了大市場,服裝鞋帽和日用百貨無一不有,因為這裏的東西便宜,所以來的人也多,後來更是成了批發市場。
當初父母親就在這裏賣過服裝,也是在這裏掙了錢,雖然我沒有記憶,但是其實我來過城隍廟的,還在這裏拍過照,那時候我就穿的很洋氣,也是那時候父親給我買了我心心念念的玩具火銃。
無數的過往在心頭浮想,更多的是美好的記憶,那個時候我可是村裏最靚的仔,有綠色軍裝穿,背著上百塊的玩具火銃,挎包裏還有吃不完的零食,那是我最愜意的時光。
我還能記得村子裏的小夥伴都很羨慕我,當年我就是用這些裝備和零食成為了村子裏的孩子王,那麽美好的時光可惜沒有能延續下去,被周學信給破壞了,可想我對他的憎恨。
看到城隍廟的時候,還是和照片上的一樣,這也是父母親最美好的時光,呆愣了一陣,我抬腳朝著大市場走去。
市場裏一如既往地熱鬧,叫賣聲,砍價聲,大人的爭吵聲,孩子的嬉鬧聲,雖然身處鬧市卻有煙火氣,這種時候才是最放鬆的時候,大市場的這種氣氛不是大超市裏能體會到的。
我記得父母親是在賣服裝的那一片有個攤位,循著叫賣聲我朝著服裝市場那邊走去,還買了一根糖葫蘆,還是記憶裏的那麽甜。
服裝市場人很多,接踵擦肩的人流,我的雙眼尋摸著,走了大半截終於看到了父母親的攤位,那時候的攤位都是前店後住房,前麵一個門市,後麵是一個倉庫,倉庫裏隔出來了一個小屋住人。
這時候的父母親比我大不了多少,但是歲月卻在他們臉上留下了痕跡,看上去比我老了不少,甚至父親的鬢角都有了幾根白頭發。
看到年輕時候的父母親我心裏百味雜陳,心酸又高興,他們或許不覺得苦,但是看在我眼中卻滿是酸楚,但是我不能上前和他們相認,畢竟不到三十的年紀,總不能有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兒子吧。
但是這不妨礙我上前搭訕,口袋裏有錢,也就湊上去買幾件衣服,和父母親砍砍價,看著父母親臉上的笑容,我心裏也都被融化了,多少年沒見過父母親這種發自內心的笑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