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表二十四副河圖,二十四種人生,是侯炁為修補賀俶真道心弄出來的,除被流放的本命心神、及他的真身外,其餘的“賀俶真”都是忘記前事的。

其中一個賀俶真,跟著人修行了三年,來了太真洲東部,魏國燕南道,子州清流郡郊外三十裏外,一處名為黃槐的鎮子。

……

千秋在道人的陪同下走向青山處,一條自崖壁流淌而出的溪流,不知衝擊下方多少年月,因此下方形成一個大概五尺寬,一尺深的小潭。多少小魚細蝦在碧潭中,樹影婆娑,光影重疊。

約莫半個時辰左右,千秋來到了這裏,蹲了下來,呆呆地望著小潭邊上的小土包,眼前的小土包其實就是一座墳墓,裏麵是千秋最後一位親人。

千秋來時從山上摘了不少野果子,以及昨晚在賀俶真陪同下,尋來的野外畜生,烤好之後一同帶來了此處。

自己留有不少,因為待會兒就得離鄉遠去。

千秋輕輕抓起一捧土來,壓實在小土包上,就當為墳頭添土了。

做完這些後,千秋也不曉得說些什麽,就蹲在那裏怔怔地看著小墳堆。

賀俶真不知何時來到這邊,蹲下來將手搭在千秋肩上,歎了口氣說道:“既然不知道說些甚麽那就下次回來時再說,就當先把話餘著了。”

千秋點點頭,然後問道:“那要是我以後想到說些什麽了,但回不來了怎麽辦啊?”

賀俶真柔聲笑道:“到時候我陪你一起回來,走吧,這兩天內還得去往清流郡呢。”

千秋嗯了一聲,然後起身隨賀俶真回去,但很快千秋一張小臉就皺起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好像真的決定離開時,才明白什麽是不舍,才會擔心以後,才明白自己能做的原來那麽少。

千秋回頭望向墳塋,抽泣道:“我走了啊。”

賀俶真心中不忍,摸了摸千秋的頭說道:“事情既然已經發生,那我們能做的就隻有讓自己過得更好,不要再讓他人擔心,是吧?”

等回到小鎮後,遠遠的千秋就看見一位老人依在門檻上,笑嗬嗬地對他招手。

老人名為莫沒得,結爐境是千秋的師傅,而賀俶真則是他的師兄了。

走近後莫沒得對賀俶真說道:“將屋子簡單收拾一下,帶些東西我們就走。”賀俶真應了一聲就進屋去了。

莫沒得拉著千秋一塊坐門檻上,說道:“過些天我就教你術法,等學成過後就不怕做夢了。”

自小鎮發生異變後,千秋每晚入睡如夢魘厲鬼纏身,那一日場景時時出現在眼前,而且隨著夜晚時間推移,夢中場景變幻,所有人活過來再死去,那些死在賀俶真眼前的人眼中無不充滿怨毒,“為何獨獨你能活?不用來受此罪?”

關鍵是賀俶真並不會隨著噩夢推移然後嚇醒,隻能一遍一遍去麵對承受。並且外人根本看不出來,尋常人睡覺他人如何曉得是否在做夢,做什麽夢,若非昨晚莫沒得查看自身小天地,以禁製擴散至整屋子,恐怕也發現不了。

當時莫沒得親眼所見,千秋站在一片孤墳中,臉上滿是淚水,滿臉恐懼,一群悵鬼模樣厲聲厲色,不斷辱罵叫喚,恨極時伸出一隻幹枯帶有血垢的手就要一耳光往千秋臉上扇去,莫沒得一揮袖子,打散了夢境,然後叫醒千秋。

這場景饒是莫沒得也理解不了,並非修道之人,卻已經有了心魔。

千秋說道:“還不曉得學不學的會哩。”

“肯定沒得問題,對你來說簡單得很嘞。”莫沒得笑道。

千秋疑惑道:“為啥?”莫沒得一副天經地義的表情,“因為你是我徒弟啊。”

千秋聽後隻好報以微笑。

莫沒得說道:“這裏離著郡城估計有個幾十裏,你身子當下有些弱,所以我給你耍些手段。”

說完後拉過千秋的手,稍稍用力一握,一陣清風吹過,千秋神情出現短暫恍惚,下一刻她反應過來時隻覺得萬籟俱靜,處處溫馨可人,鬼使神差地起來走兩步,好像就此融入了此方天地一般。

千秋笑著對莫沒得說道:“師傅厲害嘞。”莫沒得也跟著笑道:“湊合湊合,你以後也都會的。”

剛才莫沒得在千秋心中留下了一句道家的“清靜無為”,最能凝神靜心。

這對老少坐了片刻,賀俶真整理收拾完出來說道:“師傅,可以出發了。”

莫沒得說道:“那就走吧,其他的等到了郡上再做打算。”

出了小鎮走上官道時,賀俶真忽然有些擔心地問道:“這麽些天了師傅的身體怎麽樣?”

莫沒得說道:“不打緊的,已經好的差不多了,等師傅眯一會就好。”

見莫老頭這麽說後,賀俶真也就不再多問什麽。

千秋看了看莫沒得,又看了看賀俶真,最後還是壓下心中好奇。

鎮上院落之中多栽桑樹,而街上及小巷裏則槐樹居多。小滿節氣,本是各物得其生養壯大的時分,但因為這場變故的原因,落葉飄搖紛飛,層層覆蓋在道路上,巷子裏,門前台階上。

走在青石板上的千秋時不時回頭看去,她還是有些疑惑,好好的家鄉,怎麽就成老黃曆了呢?

風起於微末,突然間,一場大風帶起無數落葉,裹挾著陳祇,就像是為其送行一般。

那份模糊難忘,讓人追思不及的土地,就是心安處,就是故鄉。

……

出了小鎮走在官道上,行人漸多,商家車馬,俗子百姓奔波四方,這讓千秋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路程不算遠,也就不急了,所以師徒三人就先在路邊驛站歇息會兒。

“千秋,你曉不曉得這天下布局是怎麽個樣?”等落座後莫沒得拿出一份冊子,打算讓千秋好好看看。

懵懵懂懂的遠遊萬裏,不了解地域情況的話就像無頭蒼蠅一樣,所以莫沒得打算在教千秋修道前,先把一些基本情況告訴她。

等徒弟知道了後再她自己決定接下來的路該如何去走,畢竟目前過的那怕在不如意,這天下還是有很多實物值得去接觸感受的。

千秋想了想,說:“以前聽人講過,整個子洲清流郡地界,包括漠城和其餘軍鎮在內的數座城池,都屬於當今大魏亡朝設置的天下六道之一,燕南道。”

“還有就是西北那邊有個韓國朝廷,一直和魏朝分庭抗禮,當年葫蘆城被破也是因為韓國入侵。其餘的徒弟就不太清楚了。”

莫沒得點頭道:“講一地形式的話是沒錯了,但太小了點。”

說話間,賀俶真又把茶水分好讓師傅和千秋吃了,這讓千秋有些疑惑,“跟著神仙老爺也需要做這些活計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