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品問題解決起來著實不易。

團團轉了幾個小時,快深夜才終於處理好,一眾同事哀天怨地,不過也沒辦法,抱怨完還是得自個兒收拾東西找車回家。

紀襄回去後又加了一個小時的班,快淩晨才入睡,第二天起了個大早,馬不停蹄趕去公司。

問謝弋的問題始終還縈繞在心裏揮之不去,紀襄沒忘記那天在他臉上看見的表情。也許她離真相還很遙遠,但隻要能有一點信息,對於她都算是幫助。

忙過周五一天,周六總算能偷得點閑暇時間。

花了一個早上把要處理的工作處理了,中午紀襄點了份外賣,劃開手機想看個視頻消磨一下等待的時間,不過剛一點進軟件,手指忽地一停。

她很快退出來,然後盯著屏幕下方的通訊錄看了片刻。

沒有猶豫太久,紀襄施以行動。

這次電話很快接通。

她甚至沒想好第一句話該說什麽。

而謝弋也沒說話。

被連接起來的兩個空間,她這邊安靜,他那裏吵鬧,一時間感覺像極了茸薌鎮,也是這樣喧鬧又擁擠。

“放這裏就好。”

謝弋出聲,不過不像是對她說的,紀襄一下聽出來,問:“你在外麵吃飯?”

“嗯。”他回答完,頓了下,“很吵?”

“不會。”紀襄眨眨眼,“聽起來很熱鬧。”

這句話是實話,反正總比她點外賣吃飯有煙火氣些。

“你一會兒有時間嗎?我去找你。”

紀襄向來主動,尤其是在解決問題和尋找答案上,謝弋接起電話前大概也想到了她要做什麽,本來以為她會直接在電話裏問的,沒想到卻是要見麵。

“好,下午我都在。前天那個路口,你快到之前和我說一聲。”

謝弋應下,之後掐了電話,熱鬧聲音瞬間被切斷,隻剩下一個屋子的寂靜。

吃完午飯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的事情,謝弋沒有發來任何消息,紀襄看了眼時間,覺得這個時候他應該也已經忙完了,過去不會有什麽太大的問題。

於是就簡單收拾了一下,拿上車鑰匙出發。

從紀襄住的地方開車到西郊,大概是二十分鍾的車程,她沒忘記謝弋說的,快到之前給他發個消息。

她本來是要發的。

不過臨到之前忽然改了主意。

那裏路口七七八八的賓館那麽多,她也不知道那天他究竟進了哪一個。

所以被好奇心驅使著,她一直等到了路口才給謝弋發短信。

他沒有回。

兩三分鍾都沒動靜。

紀襄猜想他或許是直接來了,所以才不回消息,就也沒有深究,隻開了窗戶盯著外麵的街道看。

周末時間,網吧進進出出的人最多,紀襄看見有一群未成年的小孩,腦袋湊在一起,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密謀著,怎麽瞞著網管進去打遊戲上網。

手機這時響了一聲。

她收回目光,是謝弋發來的短信。

“來了。”

看來確實是剛剛才看到。

紀襄不再關注那群小孩,而是轉了目光,把手機扣在口袋裏,盯著一閃一閃的各個賓館牌子。

前方不遠的車門忽然打開。

紀襄本來是沒注意到的。

那輛車與她之間,原先隔著兩輛電動車,隻是等待的過程當中,電動車主人已經將車開走,於是隔著不遠的距離,紀襄瞥見了它露出來的車牌號。

尋不到規律的字母和數字。

可組合起來,卻是眼熟無比。

紀襄怔住。

格格不入的裝扮,格格不入的氣質,那人很快上車,甚至沒有發現就在身後的紀襄,沿著本就不寬敞的大路,從前方拐角處慢慢駛離。

那個停車的位置空空****的。

紀襄盯著看了片刻。

直到車頂被敲響。

她轉頭。

是謝弋到了。

紀襄鑽出車子。

這一片沒有什麽停車的規劃,紀律說亂也亂,反正隻要不是在馬路正中央擋道就行,紀襄沒挪位,就這麽鎖了車。

謝弋看她動作:“不在車上聊?”

“有些悶。”紀襄道,“在外麵說吧。”

謝弋遙看了眼周圍,選了個方向:“去那邊?”

紀襄沒怎麽細看,其實她也不挑去哪裏:“好。”

兩人往前走。

紀襄心裏在想事,難免有點不在狀態,若說初時謝弋沒察覺,走了一段路後,自然也該發現了。

她低著頭,經過人群時都是別人讓她,不過這也是運氣好的情況,運氣差時,隻能躲也不躲,由著別人撞上來。

謝弋拉了她一手。

紀襄這才回神。

他神色淡淡的,還是平常那樣,隻不過眉梢微揚:“這樣也能走神?”

他倒是沒想要她回答,這麽說倒像是隨口一提,無奈一般。紀襄抿了下唇,被他帶著換了個位置,變成他在外,她在內。

紀襄踩著腳底下的排水口,走了兩步:“你剛剛從哪兒過來的?”她沒隱瞞,“我在路口那裏等,以為你會從賓館裏出來。”

“是住在賓館裏。”謝弋揉了揉發癢的鼻尖,“隻是剛才不在那兒。”

兩人簡單聊了幾句,不一會兒就走到人流量多的地方,紀襄這才注意到,謝弋帶她過來的這邊,基本上都是清一色的學生。

她目光往上,看到的正巧是花色字體的奶茶店名。

“要喝嗎?”

紀襄聞言一愣。

她不僅眼神沒犯錯,耳朵也沒犯錯,這話確實是從謝弋嘴裏問出來的。

她有點哭笑不得。

也覺得眉心抽抽地在跳。

“我不喝這個。”她咬唇。

頓了頓,本來不想問的,卻沒忍住:“你把我當小女孩嗎?”

豆漿要拿給她喝,現在還要買奶茶給她?

謝弋揚眉,似是沒料到她會這麽反問。

不過回答的話連半秒的斟酌都沒有:“你不是麽?”

二十出頭的年紀,還想要裝成多麽成熟的大人?

後半句話謝弋識趣地沒說出口,想也知道如果問出來紀襄估計要暴走,不過那短短四個字分量也足夠重了。

隻見紀襄嘴角明顯往下一沉,看著他的視線有些微的不善。

但又很快掩去。

她扭開臉:“反正我不喝。”

謝弋跟上她:“行,那就不買。”

聽起來是妥協。

但語氣怎麽都讓人高興不起來。

紀襄悶頭往前走。

她今天沒紮頭發,早上剛洗的,這會兒柔順服帖,順著臉頰垂到肩膀下麵一些,謝弋跟在她身後,見她伸出手指把黑發夾到耳後,發梢像梳子一樣輕掃,好像比在茸薌鎮時短了不少。

“你怎麽忽然來南市了?”

那天在這兒初見麵就想問的問題,終於還是說出來了。紀襄踢著腳底下的小石子,聲音低低淡淡。

“有點事。”他籠統這麽一說,不過末了又補上,“但主要因為夏靈。”

紀襄一頓。

角度歪了,石子沒踢到,就那麽跨了過去,她小步走了一下停住,轉頭看謝弋。

兩人差著大半個頭的身高,謝弋見她看過來,視線低了低:“她的新谘詢所開張,得來一趟。”

紀襄一下想起來前天在亭華酒店自己收到的邀請函。

原來他也是應了夏靈的邀請。

有些意外,但又有疑惑得解的舒暢,紀襄長睫一彎,又轉回頭去找剛才那顆沒踢到的小石頭。

石頭翻動著,中間恰巧一磕,拐了下角度,便滾到了謝弋腳邊。

鞋子被不輕不重地碰了一下。

謝弋低頭,下意識地,抬腳把它踩住。

紀襄跟過來,盯著他腳底下的那玩意看。

謝弋鬆了腳,沒踢走,也沒還給她。

隻說:“別玩了。”

那聲音很輕,在這冬天裏竟如春風一樣柔和。

紀襄聞言抿唇,忽地像小時候上體育課立正一樣,把一雙腳掌緊緊地貼在一起。

“……嗯。”

兩人又往前走。

這塊城中村麵積不大,熱鬧的也隻有這一條街,別的大多是老舊的房子和無人的倉庫,快走到街盡頭時,已經不見幾個人了。

謝弋回頭,想原路返回。

紀襄倒是沒動,她注意到盡頭拐角有一家店,門口稀稀落落堆著很多雜物和垃圾,但裏麵明顯是有人的,還能聽見隱約的歌聲。

她抬頭找。

沒見到牌子。

謝弋看她探知好奇的模樣,好心解釋:“這是後門。”

“你怎麽知道?”

他答:“以前來過。”

紀襄看著牆壁上胡亂的塗鴉:“這裏是什麽地方?”

謝弋淡聲:“酒吧。”

紀襄聞言倒也沒太驚訝,其實從裏麵的歌聲也能猜出一二。

不知怎麽的就忽然來了興趣,紀襄放輕腳步往後門處靠,不過大概有幾天沒清理了,不僅東西多,還有些微難聞的臭味,所以紀襄最後還是放棄了,轉頭往旁邊小巷看。

“這裏能通到正門嗎?”

謝弋猜出她意圖:“想進去?”

他眉梢微垂著靠在牆上,側眸往狹窄的巷子裏看,暫時沒見有人。

“嗯。”紀襄承認,隨即又補上,“以前都沒去過。”

所以純純隻是好奇。

謝弋揚唇。

這幾天見麵,感覺她與在茸薌鎮時有了些變化,不是很大,說起來隻算是多了點普通女孩該有的求知欲。

雖然隻這麽一點,但也已經足夠了。

“能。”

謝弋目光一動,示意她後,便往巷子中去。

紀襄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