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瑪雅預言的世界末日並未如期而至。
但是命運隻是暫時給了人類一個喘息的空檔而已,2052年,在那些當年逃過了世界末日的人準備安享晚年的時候,天邊卻泛起了紅光。
所有的資源開始急速消失,大地再也不願厚德載物,地震頻發,人類隱隱感覺得到,所有的一切都朝著不可逆轉的方向前進。
人類開始迫切的尋找,這個宇宙之中其他的容身之處。
2054年,地球聯合國衛隊終於宣布,他們尋找到了可以供人類棲息的行星。而據可靠消息,那顆星球上並未發現智慧生物存在的痕跡。
聯合國衛隊派遣出了數名在各個領域上都被稱為精英的人,坐上了新研發的宇宙飛船,前往未知的星球。
在人類的翹首以盼中,這些人並沒有捎回隻言片語,電視中聯合國秘書長提出了辭呈,同時也宣布,名為“伊甸”的外星探索計劃,徹底停止。
這一巨大的打擊,和地球發生的可怕巨變,成為了人們口中的地球大崩潰。
羅顏是被噩夢驚醒的。
門外傳來了媽媽毫不掩飾的高音,還有爸爸的,他們好像在吵架。羅顏不想去聽他們在說什麽,隻是翻了個身,閉上了眼睛。
之前距離他們家三條街的地方,開始出現了地陷,媽媽因為這件事情很擔心,可是爸爸說家裏已經沒有存款了,就連每天吃的東西都是從救濟站領來的壓縮餅幹,水也開始按人分配,一家三口連活下去都變得艱難。
羅顏知道媽媽在擔心什麽,她自己也是。
再也睡不著了,羅顏想,她起身拉開了窗簾,看見不遠的地方火光不斷,還可以聽見人們的驚叫和哭喊。
她看著衝天的火光,想著,不久之後,自己也會變成這個樣子麽?
屋外的聲音也越來越大,媽媽終於再也忍不住了,衝進屋子裏就把羅顏往外拉。
“你不走我走!我要帶著顏顏一起走!”媽媽的臉上都是淚,對著門外的爸爸大聲叫喊,“我不想在這等死!我不想死!”
爸爸捂著臉坐在沙發上,羅顏知道他在哭。
“我不想就這樣死了,我還有好多事情沒做。”媽媽看著他,顫抖著聲音,“顏顏還沒滿二十,你怎麽忍心……你怎麽說的出來……”
她飛快的衝到屋子裏,拿了幾件衣服給羅顏換上,拉著她往門外走。
“總之我不想就這樣等死。”媽媽擦幹了眼淚,將門打開,“你想怎麽樣,隨你的便好了。”
整座大樓早就變得沒幾戶人家,許多人在大崩潰開始的時候就走了,羅顏很好奇他們去了哪裏,這個地球上,早就已經不安全了吧。
“顏顏,快點。”媽媽拽著羅顏,在街上走,“我們去救濟站住幾天,還是領三個人的量,等媽媽存夠了幹糧,就帶你遠走高飛!”
羅顏抬起頭,看著媽媽故作鎮定的臉,很小聲地說道,“我們能去哪,這裏不安全……哪裏都不安全了。”
媽媽沒有說話,隻是低著頭,將羅顏拽的更緊了一些。
火光隔著三條街,還是可以照亮他們四周的一切,羅顏看著那些不斷走動的人影,知道再也不會有救護隊來了。
人們早就放棄了。她想。
整條街上都空****的,路燈有的已經不亮了,有的還勉勉強強的發光,卻不斷地發出令人不安的刺啦聲,很是刺耳。
救濟站就在不遠的地方,媽媽鬆了口氣。
“站住,幹什麽的?”突然一個冷冰冰的聲音響起,羅顏抬頭,看見不遠處一個穿著防護服的人站在他們麵前,手裏不知道還拿著什麽。
“我,我們是出來逃難的。”媽媽把羅顏拉到了身後,小聲說道,“我們本來是住在那……”她指了指正在燃燒的天空,“沒有人來救我們,整個家就我們娘倆了……”
她本來是想博得這個人的同情,穿著防護服的,不是救濟站的工作人員,就是軍部的人,如果可以讓這個人一時心軟,或許……
“那條街?”那人看了一眼,羅顏感覺那張隱藏在防護麵具下的臉似乎皺了一下,“那條街還有生還者?”
羅顏心中一驚。
他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那裏沒有生還者了?可是她剛才明明看見有人在那裏走動,還有人在哭……
媽媽似乎也注意到了,將羅顏護在身後,開始慢慢往後退。
“既然你們是那條街過來的,就應該知道發生了什麽。”那個人冷冷的說道,羅顏看見他手裏的噴霧頭被慢慢擰開了,露出了冷冷的光。
遠處忽然傳來了幾聲槍響,媽媽似乎意識到了什麽,一把推開了羅顏。
“跑!快跑!”
子彈脫離槍口發出的聲音在羅顏耳邊炸開,她被媽媽推得踉蹌了幾步,驚恐的看著媽媽的胸前多了一朵紅色的花。
“跑!顏顏!快點跑!”媽媽的嘴張的大大的,羅顏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向後退了幾步,又想往前去扶她。
那個男人再一次給槍上了膛。
媽媽臉朝下的倒了下去,溫熱的**濺在了羅顏的腳邊。
羅顏這個時候才想起了什麽似的,轉過身快速的飛奔。
這個人要殺了自己!為什麽!她躲在了空****的雜貨店裏,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叫喊出來。
腳步聲由遠及近,還不止一個人,羅顏聽見他們在輕聲低語著什麽。
不要找到我,不要找到我。她小心翼翼的往後退,不知道碰到了什麽,發出了一聲輕響,很小,但在空曠的街道,卻被無限放大。
說話的聲音停了下來,周圍死寂一片。
羅顏害怕到了極點,她往後小小的退了一下,靠在了冰冷的牆上,但這再也沒有辦法安慰她。
她看到了火光。
“警告,C區有感染者逃出,請速來支援。”一個機械化的女聲響了起來,羅顏聽得一清二楚。
“確認了嗎?”羅顏聽見剛才那個人說道,“這件事情可不是開玩笑的,被上頭知道有感染源逃了出來,我可吃不了兜著走。”
那邊沉默了一會,隨即,女聲又響了起來。
“感染源確認,開始進行銷毀工作。”
羅顏驚恐的聽著,她不知道怎麽辦,媽媽已經死了嗎?爸爸呢?這些人為什麽要殺他們?
救濟站的人……不是應該幫助我們的嗎?羅顏癡癡地想,驀然,她感覺到周圍的溫度開始升高。
火,又是火。
雜貨店的東西都被點燃了,她眼睜睜的看著一個燃燒的瓶子砸了進來,落在了貨架上,一瞬之間,小小的火苗成了熊熊大火。
背後的牆壁很快變得滾燙,羅顏驚叫了一聲,想跑,但她很快就看見,自己的麵前都是開始傾倒的貨架。
門口站著幾個穿著防護服的人,羅顏看見他們手裏的防疫噴霧變成了火焰的來源,那些人像是沒有感情的機器人一般,舉起噴火器,朝著她摁下了開關。
無路可退,無處可去。羅顏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了這句話,她想起小時候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夕陽西下,紅色的光輝透過落地窗照了進來,落在了地上,美得像一幅畫。
腳下的貨架將她絆倒在了地上,羅顏的頭碰到石磚昏過去之前的一瞬間,腦子裏閃過的是災難之前,自己的家。
G區在這場大火之後被徹底封鎖,雖然裏麵還有居住的民眾,但軍部給出的結果也隻說是妥善安置了而已。
隻有住在裏麵的人自己心裏清楚,他們被安置的到底妥不妥當。
“喂,今天的醫藥補助在哪裏?”救助車停在了鐵門外,一扇小門被打開了,青年的臉龐露了出來,滿臉不耐煩。
穿著防護服的人把一個小箱子遞了過去,還有幾個不大的箱子。
“嘖,就算知道我們快死了也不能這樣啊。”他接過了那個小箱子,順帶還碰了一下那個人戴著手套的手。
隔著厚厚的麵具都能感受到那人的驚慌,青年不屑的笑了一聲,“哎呀,真是不好意思,看來你得被隔離了呢。”
穿著防護服的人看了一眼掛在鐵門上的攝像頭,不知道說了句什麽,將東西快速的丟到了門裏,隨後快步的走回了車裏。
“傻X。”青年朝外吐了口口水,扛起裝著糧食的箱子大步走回了自己的屋子裏。
這個地方早就被放棄了,因為不知名的原因,外麵的人不許他們死,也不想讓他們活下來,每隔七天就會來送一次糧食和水,還有一些藥物之類。
但是死亡人數還是在不斷加劇,火災和地震後的屍體沒有及時掩埋和處理,瘟疫開始蔓延開來,整個G區到處彌漫著一股絕望的氣息。
他住的地方是居民區一個一樓的房子,這裏到處都是無主的屋子,隨意找了一家,弄壞了鎖,誰都可以住進去。
最大的房間裏躺著一個人,身上纏著綁帶,不知道是睡了還是醒著。
“這周的配額就這麽點了。”青年拿著醫藥箱往床邊一坐,自顧自的打開了一袋壓縮餅幹,“坦白的說,你離死也不遠了。”
那個人動了動,睜開了眼睛。
“我不想死。”她說。
“我也不想啊。”青年笑著說道,遞了一瓶水過去,“可是這裏已經被徹底封鎖,所有的出口都有軍人把守,我們這樣怎麽出去,再說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人的額頭。
“我要做的事情還沒做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