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顏從那場大火之後醒來,就一直躺在這張**,這個人她從來沒有見過,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羅顏總覺得,這家夥不是什麽普通人。
“可惜啊,這裏環境太差。”他搖了搖頭,摸了摸羅顏的綁帶,“要是你能跟我回去,別說是燒傷了,疤都不會留。”
羅顏隻是笑了笑。
“現在這裏是他們重點關心的地方,一隻蒼蠅都別想飛出去,更別說我們了。”她有些虛弱的說道,“白燁,你不喝嗎?”
她剛才看了一眼補給箱,裏麵隻有一瓶水,幾袋壓縮餅幹,那人剛才把水徑自給了她,卻沒有注意到這點。
“你喝吧。”白燁變魔法一般拿出了一根吸管,替她插在了瓶子裏,“我不渴,明天再出去找找有沒有可以用的資源。”
就算有,也不知道可以撐到什麽時候。羅顏心想,她喉管也被燙傷,喝不了幾口水就覺得胸口難受,白燁順手把瓶子接了過去,替她擰緊了蓋子。
“那麽,晚安。”他輕輕地說道。
羅顏聽著門被闔上的聲音,眼睛微微動了動。
這間屋子沒有窗簾,月光很清晰的照進了屋子,她看見屋子的圍牆外麵有棵樹,原本鬱鬱蔥蔥的樣子早就消失不見了,隻留下了幹枯的樹枝,像是將死之人的手指,指著那片灰藍色的天空。
還是,沒有星星啊。羅顏想著,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羅顏醒來的時候,白燁早就起來了,將壓縮餅幹捏碎,用一個碗泡著,味道居然還不錯。羅顏早就習慣了這個味道,白燁卻還是不大喜歡。
“我出去了。”白燁輕鬆的把一個雙肩包背著,笑道,“阿顏你要是覺得哪裏不舒服,通訊器就在茶幾上,第一個快捷鍵是我。”
羅顏點了點頭。
這幾天他們都是這樣過來的,羅顏從來沒有想過去摁下那個通訊器,也從來沒有在難受的時候吭過一聲。
畢竟就算吭聲了又怎麽樣呢?那個會細心照顧自己的人,已經不在了。
羅顏勉強喝了口水,繼續靠在**看著窗外發呆,灰色的天空偶爾掠過兩隻鳥,出了這之外,什麽都沒有。
身上嚴重燒傷之後羅顏就一直這樣躺著,沒有辦法動彈,她知道自己身上的味道很難聞,可以說是可怕,可這也沒有任何辦法了。
這個城市,已經被斷水斷電,成了一座死城。
沒有人知道這裏到底還有多少活人了。
今天的天空居然還出現了一點太陽,羅顏看著天空的時間久了,眼睛開始有些疼了起來,她眨了眨眼,想睡一會,忽然感覺自己渾身不受控製的抖動了起來。
不,不止是自己。
是整個地麵都開始抖動了起來。
難道是地陷?!羅顏大驚,伸手摸索到了通訊器,卻發現它早就沒有電了。
白燁,白燁!羅顏隻能在心中大喊這個名字,無助的閉上了眼睛。
震動大約隻持續了一分鍾,四周就回歸了沉默。羅顏不敢相信自己逃過了一劫,睜開眼睛,想看看自己四周的大地是不是開裂了。
“這裏還有生命活動跡象,隊長,申請搜索。”牆外麵傳來了人聲,羅顏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個城市還有活人?還是……又一群想殺了自己的人?羅顏有些害怕的握住了手裏的通訊器。
她的背抵著冰冷的牆麵,一切似乎又回到了那個大火之夜,她絕望的將要死去,這個世界依舊沒有人陪在自己身邊。
“隊長,這裏!”房間門外傳來了一個年輕的聲音,聽上去很還有些興奮,“這裏有生命活動跡象和……咦?”
屋外的人沉默了幾秒鍾,另一個聲音就響了起來,“搜索這間屋子,快!”
房門很快被人打開,羅顏看見兩個人走了進來,都是一身黑衣,為首的是個高大的男子,神情嚴肅。
跟在他身後的是個看上去很開心的青年,兩人在看見羅顏的一瞬間,似乎都有些怔忡。
羅顏看見他們飛快的對視了一眼後,那個男子開了口,“0049,再看一下探測儀,我懷疑出了問題,這裏隻有一個死人。”
“你才死……咳咳咳……”話一出口羅顏就後悔了,這兩個人如果真的是想來要自己的命自己應該繼續裝個屍體才是,但是這個男人的話讓她本能的感覺不爽,直接開了口,結果喉頭一癢,就算自己想裝都裝不下去。
男人臉上的表情沒有多大變化,倒是那個年輕的男子臉上笑開了花,“活著活著,太好了,不過怎麽這麽嚴重的燒傷,隊長,這樣還能不能完成轉移?”
男人看了一眼手裏的儀器,聲音低到幾乎不可聞的嗯了一聲。
羅顏沒有明白他們話裏的意思,隻是問道,“你們……不是來殺我的?你們是誰?”
“殺你?拜托,真的想殺你我們應該直接轉身就走好嗎。”年輕男子笑著說道,拿起手裏的通訊器說了幾句,門外就傳來了動靜。
“目標全身嚴重燒傷,立刻轉移急救中心處理,重複,目標全身嚴重燒傷,立刻轉移急救中心處理。”
羅顏看著門外走進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幾個人還抬著擔架,有些手忙腳亂的把羅顏弄了上去。
“目標交接完成。”年輕男人拿著通訊器不知道說了什麽,過了一會走了過來,對那一語不發的男人說道,“隊長,總部來電,繼續搜索,可是防衛隊好像已經察覺到我們了,怎麽辦?”
男人聽完,把視線從羅顏的臉上移開,看向他。
“放棄搜救,立刻離開。”
“等等!”羅顏臉色大變,連忙伸手拉住了男人的衣袖,“我朋友還在這裏,他還沒死,他還好好的,你們能不能找到他再走!”
男人皺了皺眉,剛想說什麽,通訊器那邊又響了起來。
這一次,連羅顏都聽得一清二楚。
“放棄搜查,立刻放棄搜查,防衛隊已經察覺,立刻離開,立刻離開!”
男人這次沒有遲疑,伸手推開了羅顏,站了起來,“把她送上懸浮艦,立刻離開,動作加快!”
羅顏看著自己的手垂了下來,一個護士似乎想到了什麽,給她注射了一針鎮定劑。
她隻覺得自己渾身都變得輕飄了起來,可是腦海中還是有一個聲音在喊,在大聲喊著,白燁還沒死!他還沒死!為什麽不帶上他一起走!
最後羅顏還是沒能抵抗住鎮定劑的作用,躺在擔架上,她緩緩的閉上了眼。
耳邊好像有人輕輕地說了聲抱歉,可是羅顏已經忘了這到底是不是真的。
懸浮艦的速度很快,因為安裝了屏蔽器,防衛隊趕到的時候,他們早就已經離開了這座城市。
羅顏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她能感覺到身上的綁帶已經沒有了,身體好像泡在一個溫暖的水池裏,舒服的讓她想要再一次睡過去。
“醒了呢,去報告隊長。”耳邊突如其來的聲音把羅顏拉回了現實,她抬起頭,看見一個上了些年紀的女人笑著看著自己,“恢複的還不錯,總算是沒有辜負這些營養液。”
羅顏有些迷糊的聽著,身邊走來一個年輕的護士,將她從水池裏扶了起來,擦幹淨了渾身的水漬。
等到羅顏換上一件幹淨衣服的時候,她才算是反應了過來自己到底在幹什麽。
“這裏是什麽地方?”她被護士攙扶到了柔軟的扶手椅上,迷茫的問道,“你們是什麽人?”
女人笑了笑,“我姓秦,你可以叫我秦老師,這裏是自救軍基地,不過……我們也被稱為地球叛軍。”
羅顏瞪大了眼睛,努力地想要搜索自己腦海裏僅剩下的一些信息,卻怎麽都找不到這些名詞,除了……
“你們小說看多了?”她好不容易憋了一句出來。
邊上的那個護士沒有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個自稱秦老師的女人嚴厲的看了她一眼,護士連忙止住了笑聲,拿著毛巾走了出去。
“這當然不是小說。”秦老師笑著坐在了羅顏的對麵,“這個星球正在變得越來越衰弱,我們需要自救,而不是給那些滿腦肥腸的有錢人做殿後。”
羅顏怔了怔。
她知道自從第一架宇宙飛船帶著那些所謂的地球精英離開後,其實所有的人內心都開始煎熬。
這個世界,從來就沒有平等過。
在第五架飛船離開,再也沒有回來過後,每個人的內心都很清楚這個事實。
曾經有人站出來高呼人人平等,每個人都有權利登艦。有了第一個當然就有第二個,直到那個被稱為地球自救軍的軍隊成立,各國才發現了這個組織的恐怖。
他們裏麵有科學家,有在物理化學各個領域傑出的學者,當然也不缺乏內心充滿野心,想要再次帶領人類去往一個新過度的野心家。
“知道G區被封鎖後,我們第一時間派出了艦隊尋找可能的生還人員。”秦老師的眼睛微微垂下,歎了口氣。
“因為E型病毒的感染,整個G區被地球軍隊嚴密封鎖,艦隊無法進入,救援行動才會拖延到了現在。”她有些沉重的說道,“我們一直都密切的關注G區的生還者,你很堅強,還能活到現在。”
羅顏默默地聽著,忽然她抬起了頭,看著眼前的女人,問道,“你們有沒有發現別的人?別的活著的人?”
秦老師搖了搖頭,“暫時隻發現了兩個人,你和你的朋友,救援當天因為時間急促,我們也沒有來得及……”
羅顏不說話了。
她想起了爸爸。
媽媽和自己離開的那天,她回過頭,看見爸爸坐在沙發上,捂著臉,好像是哭了。
秦老師憂傷的看著羅顏,淚水慢慢的落在了她放在膝蓋的手背上。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