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的時間過得很快,羅顏隻記得仿真機器人給自己送來了一份食物,窗外的天色就慢慢黑了下來。
她坐在破舊的床板上,依靠著冰冷潮濕的牆壁,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在等昨天那個少女再次出現。
在黑島這樣的地方,真的會有這麽一個人麽?
還是……那隻是自己的一個錯覺?
枯坐半晌,羅顏還是不由自主的抬起了頭,看向鐵窗,外麵是一片黑色的天空,隻是那黑色上麵似乎還泛著一絲白光,好讓她可以看清楚外麵的景象。
牢房裏沒有可以照明的東西,那絲光亮成了此刻所有光線的來源。
身邊沒有可以計時的東西,羅顏隻能估計,此刻已經將近午夜,外麵偶爾傳來巡邏士兵的交談聲,隨即又飄遠了。
興許……那真的隻是自己的一個錯覺罷了。
羅顏有些失望,她躺回了木板上,薄薄的毯子蓋在身上,潮濕和寒意襲來,讓人根本無法安然入睡。
鼻子裏都是木板散發出的黴味,身上的破毯子也處處漏風,羅顏睡的非常不安穩,她總覺得似乎有人在黑暗中看著自己,可是偏偏不知道那種感覺從何而來。
半夢半醒間,什麽東西落在了她的身邊,發出了啪的一聲輕響。
羅顏睜開了眼睛。
抬起頭,鐵窗外一張熟悉的臉朝她露出了笑容,還揮了揮手。
“要把你叫醒真不容易。”少女看著羅顏從**爬了起來,慢慢靠近了窗戶邊上,“你怎麽這麽早就睡了?”
羅顏抹了把自己的臉,她還有些迷糊著,看著少女臉上興奮的表情,搖了搖頭,“不算很早了吧……我覺得……天已經黑了很久了。”
“才沒很久呢。”少女隔著鐵窗仔細打量著羅顏的臉龐,“你叫什麽名字?”
“我……”她下意識的想張口回答,但瞬間就止住了這個衝動。
羅顏抬起頭,少女微微偏著腦袋,好奇的看著她此刻的舉動。
“你先告訴我。”她看著少女,開口說道:“你是什麽人?怎麽會找到這裏的?”
少女撲哧一笑。
“這裏是我家啊,我當然找得到。”她笑著說道:“隻是我以前一直好奇這裏為什麽沒人,昨天看見爸爸把你帶回來,就想來看看。”
爸爸?
羅顏微微皺起了眉,她想起白燁曾經說過,宋向榮有一個女兒……難道就是麵前這個女孩子?
“我叫艾妍麗,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啦。”少女渾然不覺羅顏此刻已經變了的臉色,笑吟吟的說道。
羅顏的心頓時往下一沉。
艾妍麗此刻的笑容和某個瞬間,丁丁的臉重合在了一起,羅顏想到很久之前,白燁告訴過自己的事情。
以及,那句她此刻不願意想起來的話。
殺死艾妍麗,得到第一把基因鑰匙。
她突然覺得口中幹澀了起來,這個少女應當是被宋向榮保護的很好,否則也不會露出這樣的笑容。
也或者……那樣的表情,隻是一個偽裝。
她想起宋向榮知道的一切,想起那個人的手段,那麽就算他教會了自己的女兒學會如何取得別人的信任,想來也不是難事。
內心之中仿佛有什麽東西如白鳥掠空般瞬間消失了,羅顏舔了舔自己幹澀的嘴唇,仰起了頭。
“我叫……羅顏。”
她說完這句話後,四周就突然變得一片死寂,就連海浪拍打岩石的聲音也漸漸消失不見,隻剩下羅顏自己的呼吸聲,和少女對視著。
艾妍麗偏著腦袋,似乎在想些什麽。
“我沒聽爸爸提起過。”她說:“但是爸爸一直不希望我離開燈塔……他很少告訴我燈塔外麵發生了什麽。”
羅顏一怔。
燈塔?
她想起來了,自己從黑島逃離的那個夜晚,也曾經聽到有人說起過,種子就在燈塔上,而那裏是一級戒備的地方,絕不可能有人從那裏出來。
羅顏心下生疑,但她不敢多問什麽,隻是點了點頭。
艾妍麗似乎很久沒有與人說話了一般,講起了自己住在燈塔上,父親與另一個人經常會去看她,她要什麽,他們就給自己帶回來,但是始終不許她離開。
“這不是長發公主麽?”羅顏感覺有些好笑,不免低聲說了一句。
她的聲音很輕,艾妍麗卻聽見了,好奇的問道:“長發公主?那是什麽?”
羅顏張了張嘴,可還不等她說什麽,牢房的另一處就傳來了腳步聲,艾妍麗的臉瞬間消失在了鐵欄之後,而羅顏也快速的回到了床板上,把毯子蓋著,閉上了眼睛。
那個腳步聲很慢,很穩,羅顏的眼皮微微顫抖著,她的臉麵對著冰冷的牆壁,希望來者看不出自己還沒睡著。
腳步聲在牢房門前停下了,一道視線落在了羅顏的身上,讓她有些坐立不安,幾乎要睜開眼睛,去看個究竟。
“別裝了,在這個鬼地方睡得著才怪。”
一個陌生的男聲響了起來,羅顏睜開眼,坐了起來。
那是一個瘦高的年輕人,有著很柔和的臉部輪廓,羅顏看不清他的長相,但她可以肯定,這個人,自己不認識。
她沒有回答,隻是冷冷的看著那個人。
“恩,看上去還沒瘋。”那人輕笑了一聲,伸手摸了摸牢房門口的指紋鎖。
鐵門應聲而開,羅顏有些怔忡,她不明白這個人到底想做什麽。
“我就是來看看情況而已,你放心好了。”那人聲音裏還帶著幾分笑意,“我不喜歡動手的。”
這個音調讓羅顏渾身一震,她突然感覺這個聲音有些熟悉,尤其是這似笑非笑的語氣……她好像在哪裏聽到過。
“有什麽好看的。”她努力使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沒有內心那樣慌亂,看著那瘦高的身影慢慢朝自己靠近。
“看看你是不是打算告訴我們些什麽。”那人淡淡的說道,“告訴我們你知道的,你就可以……跟我們一起離開了。”
羅顏一怔。
她知道的?
她知道的,無非隻是從別人嘴裏聽說而來的,能告訴他們些什麽?
宋向榮到底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牢房裏一片死寂,羅顏看不清那個人的臉,可她知道對方的視線一直都牢牢盯著自己。
那種感覺,讓她發自內心的厭惡。
“無可奉告。”
那人沒有說話。
片刻之後,他起身離開了,留下羅顏一個人,看著鐵門在自己的眼前打開,又關上。
腳步聲回**在空曠的走廊裏,那人離開了牢房後就一路來到了一棟白色的建築前。
“怎麽?”原本麵對著窗戶的男人聽見了開門聲,轉過了頭,臉上是掩蓋不住的薄怒,“問出什麽來了?”
來者搖了搖頭。
男人移開了視線,看向坐在另一處的人,“這樣的話,可就有些麻煩了。”
那人原本是坐在暗處的,聽見男人的話,突然站了起來,似乎有些慌亂,“這不可能……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這世上很多事情並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池寒。”男人冷笑了一聲,“你要是想要自己的女兒醒過來,就得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可我已經全都說了……”池寒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坐在一邊的青年,臉上是從未有過的無助,“她的變數基因裏……摻雜著白頤的基因,還有……”
“這都是廢話。”男人皺眉說道,“破譯了變數基因的消息隻是為了讓他們自亂陣腳,這樣更加利於我破解那該死的第二把鑰匙。”
“指揮官,我……”
池寒還想說下去,卻被男人打斷了。
“記住你曾經說過的話,池寒。”男人冷冷說道,“我要的一天得不到,你女兒,也一天醒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