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艾妍麗成了羅顏那個鐵牢裏的常客。
似乎對於羅顏的處境並不感興趣,她從來不會過問羅顏為什麽會在這裏,以及她是什麽時候來的。
有時候羅顏覺得,這個女孩與自己說話的語氣中夾雜著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她不知道這種感覺是從哪裏來的,興許是因為……她的眼神,和丁丁很像?
“除了曹哥哥,爸爸不讓我跟其他的叔叔說話。”某次被羅顏問起,艾妍麗就支著下巴這麽回答,“所以我想……你跟我一樣都是女孩子,應該沒關係的。”
羅顏沒有說話了。
用她的話來說,“爸爸說”遠比自己本身與人溝通的欲望來的大些。
她後來想,興許是不想艾妍麗與其他人溝通過多,導致她知道一些不該知道的,宋向榮才會說出這樣的話,可是這女孩明顯會錯了意。
從艾妍麗的嘴裏,羅顏知道現在整個黑島的人都開始變得忙碌了起來,宋向榮經常幾天看不見人影,連被她稱呼為曹哥哥的那個人也是。
至於裴凱……
“你說他啊。”艾妍麗撇了撇嘴,有些不屑,“他就來過一次,帶著一個女的,嬉皮笑臉的跟我爸爸說話,我不喜歡他。”
之後她就不願意多說什麽了。
羅顏依稀記得,這樣的日子過了大約五天,窗外的世界明了又暗,之後,她的麵前就出現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那天她坐在**,毯子蓋著腿部一下的部分,羅顏正在閉目養神,就聽見門外的走廊裏傳來了腳步聲。
腳步的主人走的很慢,腳步也很輕,但是在這空曠的地方,沒有什麽是她聽不到的。
羅顏轉過頭,她看見一個人影正緩緩朝著自己的牢房靠近。
窗外的光線透過鐵欄照射進來,也照亮了那個人的臉。
是白燁。
他的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用虹膜和指紋解開了牢門之後,就走到了她的麵前。
哢噠一聲,鐐銬上的電子鎖被解開了,羅顏不解的看著眼前的青年,他什麽也沒說,隻是沉默的把那些東西放在了一邊,伸手將羅顏拉了起來。
她不知道這人想把自己帶到哪裏去,一股奇異的不信任感從心底升了上來,羅顏皺了皺眉,她想掙脫開這個人的手,告訴他自己能走。
可是白燁的力氣卻出奇的大,她完完全全的被掌握住,動彈不得。
離開監獄,外麵的空氣並不比裏麵好多少,鑽入鼻腔的是那股熟悉的腥臭味,羅顏知道這個味道比起海麵上漂浮著的要好一些,但是還是讓她有些犯惡心。
雪花緩緩的飄落了下來,她被白燁領到了一扇大門前。
這扇明顯已經被加固過的鐵門有些眼熟,羅顏看著白燁摁下了密碼鎖後,又通過了指紋鎖,他打開了大門,一把將羅顏推了下去。
沉重的關門聲在身後響起,羅顏被白燁推搡著,走下了通往下方的樓梯。
她想起來了,這是哪裏。
這座樓梯通往的地方,是父親的葬身之地,那個她這輩子都不願意再去回憶的地方。
可現在,羅顏不但出現在了這裏,她還必須再一次進入那個可怕的地方,甚至有可能……看見令她難以忘懷的情景。
“……你到底想做什麽?”她無法回頭,隻能低聲問道:“這裏是什麽地方,白燁。”
對方沒有回答她的話,隻是沉默地走著。
通道裏回響著他們的腳步聲,越是靠近那個地方,羅顏的心裏越是不安,那種感覺在她看見樓梯盡頭的時候愈發的強烈,幾乎要衝破她的心房,可是就在她靠近那扇門的時候,白燁卻說話了。
“你不會想知道的。”
羅顏一怔。
白燁說這話的時候,根本沒有看她一眼,隻是走上前,打開了那扇門。
一股奇異的味道撲鼻而來,羅顏有些難受的往後退了一步,等她看清了裏麵究竟是什麽情形的時候,不由得愣住了。
她看見那天來自己牢房的年輕人就站在一個培養皿前,白頤站在他的身邊,兩人似乎在低聲交談著什麽。
然而這並不重要。
那個培養皿非常的巨大,幾乎可以容下兩個成年男子,裏麵的生物此刻似乎已經睡著,長滿了鱗片的臉上是非常安詳的睡顏。
那是一個那伽,已經成熟的那伽,而那張臉則是……
“爸爸?”羅顏有些不確定的低低喊了一聲。
站在培養皿前麵的二人似乎聽到了她的聲音,同時轉過了頭來,白頤看見是羅顏,露出了一個笑容,而另一個人,則是看了一眼白燁。
“你帶她來?”
“血親的話,很多東西可以幫助到我們。”白燁麵無表情的說道,他掃了一眼浸泡在培養皿中的那伽,“而且,我想我們可以試試昨天說的內容。”
“我不讚成。”年輕人皺了皺眉,“這麽做會破壞他們的神經元,何況這家夥本來就不受控製,萬一它發起瘋來,我不確定老大和卡普什金會放過你。”
羅顏動了動,她想衝到那個培養皿前將自己的父親喚醒,可是從心底深處,她明白,就算他醒了,也不會認出自己來了。
知道父親沒有死,和明白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還是失去了最後一個親人的悲痛在心**織,羅顏捂住了自己的臉,不想被人看見自己此刻的表情。
“啊,我都忘了。”年輕人說道:“如果不是你,我們還不會發現,這家夥那麽適合做病原體呢。”
病原體?什麽病原體?
羅顏放下了手,她有些猙獰的看著那個人,“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年輕人朝她笑了笑,“你父親身上的基因非常適合成為E型病毒的載體,比起其它的那伽來說,他身上的病毒侵蝕的更快一些,能量變化也非常大,現在我們隻要……”
“曹星宇,不想被關禁閉,你就繼續說下去吧。”白燁冷冷說道:“你上次在裴凱的麵前說的還不夠多麽?”
曹星宇愣了愣,隨即住了嘴。
羅顏又一次被丟到了那個牢房裏。
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她覺得空氣中的某些氣氛越來越不同尋常,就連每天都來找她說話的艾妍麗都不來了,仿真機器人給她送來的食物和水也越來越少。
他們是打算餓死自己?
拿起盤子上的一塊壓縮餅幹,再看看那個隻滿了一半的水杯,羅顏覺得,似乎有什麽事情正在悄無聲息的發生。
見過父親後的第三天,她再一次被凍醒,窗外的天色晦暗不明,有些看不清到底是黑夜還是白天,把身上的杯子裹緊了一些,羅顏閉上眼睛,努力想再睡一會。
就在她感覺有些迷糊的時候,外麵傳來了響聲。
羅顏的第一個反應是艾妍麗來了,然而當她睜開眼朝外看去的時候,卻什麽都沒有,隻是那聲音越來越大,可以清楚地聽到外麵的人在說些什麽。
似乎是……有侵入者?
這三個字讓羅顏抬起了半個身體,她想攀爬到窗戶那看清楚動靜,可是窗戶是通了電的,曾經被電過一次之後,羅顏不想再被電第二次。
她努力地抬起身體,想聽清楚外麵的動靜,就在這個時候,那些聲音卻漸漸遠去了。
外麵重歸安靜,羅顏歎了口氣,她重新躺回了**。
困意又一次襲來的時候,她恍惚聽見,隔壁的牢房傳來了響動。
可那也就是一瞬間,她就墜入了黑甜的夢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