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顏是在清晨的時候被凍醒的。

窗外的風很大,夾雜著雪粒一個勁的往牢房裏吹,她打了個響亮的噴嚏,有些絕望的想,自己還是挺懷念之前呆過的那個監獄的。

至少那裏開著恒溫器,還有厚厚的棉被。

而不是現在這樣,四處漏風,身上隻有一條發著黴味的毯子。

海風特有的腥氣不斷地在她鼻尖徘徊,羅顏知道這裏興許還含著一些毒氣,可是她現在根本避無可避。

喉嚨有些瘙癢,羅顏幹咳了幾聲,然而那種感覺此刻更加強烈了一些,她努力地忍住,強迫自己不要去想這件事情。

“誒,你要不要喝點水啊?”

一個聲音突然響了起來,羅顏一驚,她驚慌地四下掃視了一圈,卻沒有看見半個人影。

“什麽人?”

“哦,我住你隔壁。”說話的是個年輕的男聲,帶著一些從睡夢中醒來的迷蒙,“這幾天好像風很大啊,被凍醒是正常的。”

羅顏聽出那個人的聲音是從自己左邊的牢房傳來的,她動了動,靠近了那堵牆,“你……一直都住在這?”

“不不不,我是昨天晚上來的。”那人笑著說道:“沒想到居然有人跟我一樣淪落到關在這……對了,你之前是誰手下的?”

羅顏愣了愣,“我……”

她才說了一個字,喉嚨就出現了一絲灼燒感,羅顏知道不好,剛想伸手去夠放在門口的水瓶,那股奇異的感覺就帶動了她的咽喉。

“咳咳,咳咳咳……”

她捂著自己的喉嚨,不斷發出咳嗽聲,那種感覺太過熟悉,羅顏知道不出一會,自己可能就要昏厥在這個牢房中。

這一次,沒有白燁,沒有人會幫她了。

羅顏絕望的想著。

“誒?你沒事吧?”那個人似乎已經從**站了起來,此刻努力的想要探頭過來看個究竟,“咳的這麽厲害?”

水瓶幾乎就已經近在咫尺了,羅顏想,隻要自己伸手,就可以……

“別別別,這個時候喝水?你到底是怎麽經過審查上來的啊?”

瓶子被人拿走了,羅顏艱難的抬起了頭,她看見那個人就站在自己的麵前,黑發的年輕人把她扶到了**,轉身就離開了。

她動了動頭,想看清楚這個人是怎樣從隔壁牢房進入自己這裏的,那個人就又一次出現了。

這次羅顏看清楚了,那個人手裏拿著一個針筒。

她索瑟了一下,但是肌肉產生的酸痛感讓她無法挪動哪怕一下。

那人拿出了碘酒在羅顏胳膊上擦拭了一下,就將針頭紮了進去。

“好了好了,還好昨天他們把我送進來的時候我還帶著這些,不然不知道你該怎麽辦,好了好了,馬上就好了……”

這哄孩子的語氣讓羅顏哭笑不得,她感覺到針頭離開了自己的皮膚後,那人還用柔軟的東西替她摁了會傷口。

牢房裏依舊是一片安靜,時間慢慢過去,喉間的灼燒感似乎已經不見了,羅顏睜開了眼,看見那個人坐在床邊仔細打量著自己。

“你給我注射了什麽?”感覺到身體已經恢複,羅顏張開了嘴,低聲問道:“你……是怎麽進來的?”

“你居然不認得我?”那人有些詫異的看著羅顏坐了起來,“你到底是不是黑島的人啊?”

羅顏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搖了搖頭。

那人臉上的神情越來越難看,片刻之後,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說道:“怪不得不認得我,你是島外來的啊。”

看他一臉原來如此的表情,羅顏有些無力,她歎了口氣,看了一眼此刻敞開的牢門,“你開的?”

“恩,我開的。”那人聳了聳肩,“這些密碼鎖和指紋鎖難不倒我。”

“打開了為什麽不逃出去?”羅顏問道。

那人搖了搖頭,“逃出去?去哪裏?”

“去……”她剛想說什麽,卻忽然發現,自己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再說了,他們把我關進來隻是因為我犯了宵禁,回頭我挨頓罵就好,不會有什麽事的。”那人笑著說道:“那你呢,你怎麽會被關進來的?”

羅顏沒有回答。

她隻是看著那扇打開的鐵門。

“我麽?”半晌,她才轉過頭,看著那人:“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隻是被關在了這裏而已。”

“沒有理由?”那人皺了皺眉頭:“難不成是要把你抓來做實驗?不應該啊,這樣的話你應該在地下實驗室裏……”

羅顏笑了笑。

“你回自己牢房去吧。”

她原以為那個人會默默地離開這間屋子,誰知道他卻突然站了起來,看著羅顏,“我知道你是誰了……我帶你出去吧?”

“你說什麽?”

羅顏不可置信的看著那個人朝自己露出了一個笑容,“我說,我帶你出去啊。”

“你瘋了嗎?”她低聲問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自從知道宋向榮已經破解了變數基因之後,除了等死,羅顏覺得自己已經失去了所有活下去的希望。

可是……現在這個人卻說……能夠帶自己出去?

開什麽玩笑?

“我沒有瘋。”那人伸出手,把羅顏身上的破毯子掀開,拉著她站了起來:“你總有想見到的人吧?”

羅顏一怔。

“想見的話,就去見啊。”他笑了笑,“順便,我的名字叫若果。”

“你要是擔心監控的話,完全沒有必要。”在帶著羅顏離開牢房的時候,若果壓低了聲音:“這裏所有的監控在剛才就被我改動過,現在他們隻能看見我倆倒在床頭睡大覺。”

“可是天亮之後還是這樣,他們會起疑心的。”羅顏跟在他的身後,有些緊張的說道:“況且……除了定時送物資的船隻,我們找不到任何離開的辦法……”

“誰說沒有?”若果回過頭,羅顏看見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狡獪的神情:“離開的辦法千千萬,隻看你自己有沒有這個辦法找到了。”

不等羅顏細想,他就帶頭朝前跑去。

此前羅顏從沒有在黑島的各處走動過,對於這裏的地勢,也隻是有個模糊的印象,若果帶著她繞到了研究所的後方,一個監控的死角。

他們躲過了兩隊巡邏的人,羅顏就看見,海與天的交界處,出現了一絲微微的白光。

天要亮了。

她跟在若果身後,低聲說道:“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裏。”

然而問了也沒什麽用,對方隻是伸出了一根手指,示意她保持安靜,就繼續快步的朝著隻有他才知道的目的地趕去了。

踩著腳底下堅硬的岩石,羅顏往後看了看,忽然有些後悔,她不應該一時衝動,聽從了這個人的建議。

可是現在的情況,由不得她停下腳步了。

他們的腳程不快,但也不算慢,在天色徹底放亮之前,她看見了不遠處有一個黑影在晃動,羅顏下意識的想往一邊躲,誰知道若果卻拉了她一下。

“你要的人在這。”他帶著羅顏一路小跑,衝到了那個黑影麵前,“接下來怎麽辦,你自己看。”

半亮的天色下,羅顏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恩,多謝你了。”文書南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隻是朝他點了點頭,“接下來你知道該怎麽做。”